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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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幾人商議定了之後,才終於被允許走出了呆了三年的瑯嬛閣的範圍。白子畫因掛念著摩嚴的安危,詢問了花千骨之後,第一時間便往摩嚴處而去。

直到見到了摩嚴,白子畫才有些明白花千骨為何會露出那麽古怪的神情。

這倒不是說摩嚴過得不好。恰恰相反,摩嚴的狀態簡直不能更好!那叫一個意氣風發啊!

在雲宮西南面,有一座太虛殿。這座宮殿論建築倒也沒麽特別,只是比起雲宮中其餘的宮殿,它的正前方多了一個極大的廣場罷了。

這廣場通體由白色花崗巖鋪就,蹭光瓦亮,光可鑒人。

當然,這廣場也沒什麽特別的。畢竟,那個門派裏沒幾個廣場?

真正特別的,是廣場內的情景。

但見寬廣的不見邊際的廣場上,整整齊齊地碼了近萬張黑曜石制成的案幾,案幾前坐滿了身著統一玄色曲裾的男男女女。他們個個伏案,奮筆疾書,大多數都愁眉苦臉。

而最前方太虛殿前的臺階上,也有一張案幾,有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竹席上,目光如炬地盯著下面的一群男女,顯然是在預防他們作弊。

奇怪了,這雲頂天宮之內,何時來了這麽多的人?

白子畫仔細一瞧,呵,原來都是些妖魔精怪。只是這些妖類們化形化得極好,若不細看,跟本就看不出來。

這下,白子畫就更覺得奇怪了。

——他師兄摩嚴是什麽性子,他最是清楚不過。摩嚴為人嚴苛,對妖魔更是不近人情,又怎麽會如此和顏悅色地給一群妖魔監考?

你沒看錯,是和顏悅色!

——面對妖魔,摩嚴沒有拔劍相向,已經是極和顏悅色了。

且以白子畫的眼力,他看得一清二楚,這些妖魔們默寫兼釋義的,正是《道德經》的一篇。

正在白子畫納悶之時,竹染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自太虛殿內走了出來,托盤上放的是一碗甜湯。

竹染一路目不斜視,徑自走到摩嚴身旁,將那碗湯放在了摩嚴面前:“父親,他們還要好一會兒,您先喝碗湯吧。”

比之三年前摩嚴剛到時的陰陽怪氣、怨憤恨毒,此時的竹染非但是和顏悅色,神情裏更是掩不住的孺慕。

白子畫徹底松了口氣,露出了三年以來的第一個欣慰的笑容:畢竟是親生父子,便是當初摩嚴並沒有認回竹染,也將他收做首徒傾心教導,兩人之間還是很有些感情基礎的。如今二人能這樣和睦,當真是再好不過!

摩嚴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慈愛的笑意,端起碗喝了一口,點頭讚道:“不錯,阿染的手藝又進步了!”

竹染便欣喜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他假裝轉頭去看那些妖魔,羞赦道:“父親過獎了。”

這話還真不是謙虛!他自己做出的東西什麽味兒,自己最清楚,即使努力了這麽久,其實也不過堪堪能入口罷了。

可是,摩嚴從未嫌棄過。自從父子二人解開了僵局,他知曉了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後第一次給父親做湯賠罪,摩嚴每一次都是滿面欣喜地喝得一幹二凈。

“我兒的孝心,本就是人間至味!”

這是摩嚴的原話,竹染一直銘記。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才下定決心要做出一碗真正美味的湯。

這一次也不列外,摩嚴誇完兒子之後,便專心喝湯。雖然湯的味道很普通,但他每一口都仔細品味,幸福得就像在夢裏一般!

竹染靜立在一旁,臉上的笑容越越大,終於在一個女妖舉手說做完了的時候,他一瞥眼看見了白子畫。

“白子畫?”竹染一驚,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摩嚴臉色一沈,呵斥道:“沒大沒小!”

很多時候,父母對待子女,越是親近便越是嚴苛。

竹染從前並不明白這個道理,總是因摩嚴對他動輒呵斥而心生怨憤,覺得摩嚴心裏認為自己是個汙點、是個恥辱,跟本就不想要自己這個兒子!

可是,如今他明白了,摩嚴這一句聽在他耳中,簡直不能更寵溺!

於是,他伸手揮退了那個女妖,乖乖拱手行禮,賠罪道:“竹染無狀

,還請師叔贖罪。”

白子畫頷首回禮,欣慰道:“你如今這般,很好。”

竹染被送到長留山時,白子畫已入衍道門下十載有餘,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師兄摩嚴是個典型的“愛你在心口難開”式的父親,竹染做得好了,得不到誇獎;竹染故意搗亂,卻一定會得到重懲。

那時白子畫也還年少,跟本不能理解摩嚴望子成龍的心思,還曾自認委婉地勸他對竹染好些。如今想來,也是好笑。

而他卻不知,自己一直都是竹染妒忌的對象,只因摩嚴待他這個師弟極好,從未疾言厲色。

但竹染已不是往日的竹染,摩嚴經過了竹染被罰入蠻荒,又有漫天生死一線地自異世歸來的事,再見竹染時,終於肯將滿腔的父愛宣洩而出。

雖然,這種表達是以喝罵的形式。

在蠻荒許多年,竹染見慣了各種勾心鬥角,見多了往日的兄弟、愛侶相互指責、埋怨甚至刀劍相向,自然就不會再因摩嚴的疾言厲色而忽視掉他語氣的顫抖和眼角的淚光。

他本就是渴望父愛的!

若不然,又怎會為了報覆摩嚴而偷盜神器,以至於害死了琉夏?

可是,他從前跟本就感覺不到自己想要的感情。

只如今再聽父親的斥責,回想以往,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父親不是不愛他,而是太愛他!

因愛之深,反責之切!

因而,再見白子畫,他心頭的妒意全消,難得對其和顏悅色,禮貌周全:“多謝師叔關心,以往的確是弟子不懂事,惹得父親擔憂。”

“好了,好了,”摩嚴開口打斷了他們,“我看他們大部分都做完了,阿染,你去把所有的試卷都收上來。”

——與兒子父慈子孝這種畫面被師弟看到,他覺得莫名羞恥啊!

竹染立時便把白子畫拋到了腦後,應了聲:“是。”便跑去收試卷了。

摩嚴又道:“正好師弟來了,就幫為兄一同批閱吧。”

提起了這個,白子畫仍是一頭霧水:“師兄,這是怎麽回事?”

摩嚴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八度:“還不是阿染,他覺得這些自蠻荒出來的妖魔們與六界脫節太久,不知禮儀,恐他們沖撞了旁人,便請我來教導一番。”

白子畫的目光從那些妖魔幹幹凈凈的臉蛋和整整齊齊的衣服上劃過,不由便想起了三年前到此時,見到的那群奇裝異服、妖文縱橫的妖魔。

甚至還有故意化形不化完全的,頭上長角的、唇上肉須的、背生雙翼的、腳上長鰭的。還有兩個頭、五只手、八只腳的……

各種異象,凡所應有,無所不有!

白子畫感慨道:“師兄當真是教導有方!這可比咱們來時齊整多了。”

摩嚴喜道:“他們聽話肯學,自然進步神速!”

最是排斥妖魔的人竟然能說出這番話來,也是難得。

只是……

白子畫瞥了一眼師兄,又瞥了一眼那些對著竹染時明顯戰戰兢兢的妖魔,實在是不忍心打破師兄的幻想。

算了!

白子畫暗道:反正有他兒子擔著,便讓師兄過一把好為人師的癮吧!

丟開了這件事,白子畫又想起了另外一件要事。他伸手取下腰間宮羽,遞給摩嚴:“師兄將此物收好。”

摩嚴一驚,連忙避開了去:“子畫這是做什麽?這是長留掌門的信物,自然是由你帶著才妥當。”

“師兄,你聽我說。”白子畫強行拉過他的手,將宮羽塞了進去,解釋道,“我等已找到了尋回天兒的方法,但這法子兇險異常,我總有不好的預感。若我有個萬一,掌門之位,便傳於師兄了。”

雖然按照他們的推算,兇險的是主陣之人,可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身為長留掌門,他總要以防萬一。

聽說他會有危險,摩嚴臉色一變:“既然如此,你就不能去了。子畫,有什麽事,你告訴師兄,師兄替你!”

“師兄!”白子畫固然心下感動,但還是猛然提高了聲音,“我擔心天兒,一如你擔心竹染。這種心情,你能明白嗎?”

摩嚴怔然無語。

他自然……是明白的。

沈沈嘆了口氣,摩嚴道:“若子畫當真有不測,我定會替你守好長留,日後完整地交到天兒手中!”

他已然知曉霓千丈將蓬萊掌門之位傳於座下大弟子的事,那霓漫天,便是真真正正的長留首徒了,長留一脈,盡可托於她手!

白子畫道:“我信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81章是手殘點錯了。本來這一章準備明天發的,想了想,還是今天一並發了吧!

也就素說,明天木有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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