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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漫天從走在最前的無垢身後搶身而出,提著霄河劍快步走到了少恭身旁,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少恭輕聲道:“我很好,天兒不必憂心。”

漫天見他氣色的確不錯,這才微微松了口氣,轉身冷冷地看向雷嚴:“閣下便是那位欺師滅祖的雷嚴掌門?”

雷嚴詭秘地一笑,憐憫地看著漫天,搖頭嘆息道:“又一個被歐陽少恭皮相所惑的可憐女子!這位姑娘,你可知,他早已心有所屬?”

漫天微微蹙眉,忽略了心頭那一點兒不舒服,反問道:“這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方蘭生哼了一聲,大聲道:“芙瑤師姐,你不要聽他挑撥離間,我和少恭一起長大的,他根本就沒有什麽心上人!”

——別以為他小就看不出來,少恭肯定喜歡芙瑤師姐!作為青梅竹馬的好朋友,他一定會幫忙的!芙瑤師姐長得那麽美,一定不能便宜了別人!

且不說方蘭生如何勵志,少恭又如何以眼神向他表達感激,漫天是覺得臉都要燒透了!

“你……你胡說什麽呀?”漫天假作惱怒地瞪了方蘭生一眼,卻是半點兒淩厲之色也無。

方蘭生“嘿嘿”一笑:“我懂,我都懂!”

眼見漫天羞得就要惱羞成怒了,少恭連忙開口解圍:“好了,小蘭,咱們還是先顧及眼前吧。”

方蘭生卻是得意地躥到無垢身邊,笑著炫耀道:“有明鏡大哥在,一切都不是問題!少恭,你是沒有看到,明鏡大哥可厲害了!不單法術厲害,就連始皇陵中的機關都難不倒他……”

“好了,好了,咱們身為客人,豈可讓雷掌門久候?”少恭不耐煩聽他一個勁兒的誇無垢,便出言轉移了話題。

感覺到事情似乎超出了預期,雷嚴有些慌亂。但他對自己的那張底牌太有信心,有意無意地掃了寂桐一眼,再次問道:“少恭當真不在意巽芳的死活嗎?”

“巽芳?”聽到這明明陌生卻又似乎很熟悉的名字,漫天恍惚了一瞬。但她知曉此時情況危急,容不得她多想,連忙收攝了心神,以防雷嚴突然發難。

卻聽少恭好笑地反問:“巽芳是生是死,還會有人比在下更清楚?掌門莫不是技窮了?”

任何人都能聽出他言語中的不在意,寂桐眸光一黯,漫天卻是下意識就覺得心頭一松,繼而有有些莫名其妙:這關我什麽事?難不成,我……我對他……

她驀然膛大了眼,下意識去看少恭,卻正碰到他溫柔似水的目光。這一下當真猶如觸火一般,燙得漫天心尖兒一顫,連忙避開了目光。

“哼”雷嚴深深地看著他,雖然並沒有看出任何破綻,卻仍是冷笑道,“少恭果然城府深沈!即如此,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動手!”

隨著雷嚴話音一落,在場的青玉壇之人紛紛取出了一瓶丹藥倒入口中。片刻後,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是骨骼拉開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陣裂錦聲響起。

眾人凝目一看,便連無垢都暗暗心驚:這是什麽丹藥,竟能將人變成這般怪物模樣?

卻原來,以雷嚴為首的青玉壇一眾服了藥之後,身體竟暴漲了一倍,更是頭上生角,背上生刺,四肢和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都長出了類似蛇類的鱗甲。

他們已經不算是個人了,卻也不是純粹的妖類。這般不人不妖,豈非就是怪物?

少恭取出九霄環佩,席地而坐,將瑤琴置於膝頭,廣袖一拂,素手撥弦。

“嗆——”的一聲長響之後,一曲激昂又壯闊的琴音自他指端流洩而出。無形的音波所過之處,凡是活物皆不免受到了影響。

只不過,己方之人是感覺渾身一輕,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敵方之人卻是渾身一僵,頓時心煩意燥。

尹千觴哈哈大笑兩聲,仰頭灌了一口酒,笑道:“好一曲《滄海龍吟》!千觴不才,願舞劍相和!”說著,反手拔出背上那柄闊劍,沖向了青玉壇的弟子。

其餘幾人也都沖了上去,但他們卻很有默契地將雷嚴留給了戰力最高的無垢。

唯有漫天聽到這首常在夢中響起的曲調,神情恍惚之餘,竟是放棄了與人廝殺,提劍走到了少恭身旁,擺出了護衛之態。

少恭心頭歡喜不已,忍不住仰起頭,深情又繾婘地看著她。

“看什麽看?專心彈你的琴!”漫天喝了一聲,用以掩飾心頭的慌亂。

少恭猜到她的心思,也不拆穿,笑著應道:“遵命!”

☆、第 60 章

漫天紅著臉“哼”了一聲,見他笑得越發溫柔,心頭羞囧,幹脆便別過臉,將註意力放在了諸人的戰場上。

也不知青玉壇一眾究竟服了什麽丹藥,渾身的鱗甲堅硬無比,刀劍、法術打在他們身上,竟是只濺起一陣火花,留下一線白痕,就沒有別的了。到頭來,竟是唯有少恭的琴音起得作用最大。

可是,變成半人半妖怪物的青玉壇弟子們雖還有些意識,對音律什麽的那是肯定一竅也不通的。而不通音律,少恭的音攻之法便打了折扣。

這下,就連無垢的神色都凝重了起來。他甚至頭一次放下了對少恭的成見,一邊以靈氣凝成屏障將青玉壇一眾與自己等人隔開,一邊回頭詢問少恭:“少恭久在青玉壇,精通藥理,不知可有應對之法?”

少恭瞥了一眼棺錞旁幽香裊裊的青銅鼎,一面悠閑地彈奏琴曲,一邊胸有成竹地笑道:“明鏡勿憂,只需拖他一時三刻,便見奇效。”

見他這時候還賣關子,性急的方蘭生忍不住嚷嚷了起來:“唉呀,這都什麽時候了?少恭若是有法子,就趕緊說吧!他們身上也太硬了,跟本就打不透啊!”

無垢也是靈慧之輩,見他特意瞥了一眼那青銅鼎,便知玄機是在那鼎中香料上。見他有了成算,無垢便不再多言,只專心支撐那結界。

索性雷嚴等人自身防禦雖極佳,攻擊力卻不是很強,巨大的爪抓在靈氣屏障上,屏障連顫都不待顫一下的。

雷嚴氣得哇哇大吼,因化形的緣故聲音粗厲又嘶啞:“歐陽少恭,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麽英雄好漢?我知你法術精深,快來與我大戰一場!”

漫天聞言,握緊了劍柄,對雷嚴怒目而視。

少恭手上不停,口中懶待地應道:“雷嚴掌門莫不是忘了?在下只是個大夫,治病救人在行,與人打鬥卻是比不上天兒的。天兒肯護著在下,在下只有歡喜不盡的。”

漫天這才緩和了神色讚賞地看了少恭一眼。

這世上還有誰比歐陽少恭更了解霓漫天?他若想哄她開心,那真是易如反掌!

而事實上,自此次重逢,他當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討她歡心。

至於漫天記不得自己的事,他也已經想通了。甚至於,他覺得她記不得對他來說反而更好。他們可以重新相識、相知、相愛、相許,從前的一切傷害都將不覆存在。

更重要的是,她將不會再記得北堂朱明,那一具俊美到令他妒忌至今的皮囊!

雷嚴再一掌重重拍在靈氣屏障上,口中嘶吼連連。

無垢冷眼看著,加大了靈氣的輸出。以他的目力,自然能看出,此時的雷嚴神智已近乎全失,只是依靠著本能支撐著行動。但這種全無節制的拍打消耗,他們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果然,不過一時三刻,青玉壇一眾便身形僵直,重重地摔倒在地。那身鱗甲片片掉落,體型迅速恢覆如常。

很顯然,丹藥的藥力已經過了。

雷嚴全身虛脫,勉力擡起頭來,面目扭曲成一個憤恨的表情:“歐陽少恭,是你?”

少恭彈完了《滄海龍吟》的最後一個曲調,從袖中取出一面白巾,一面細細得擦拭手指,一面漫不經心地說:“在下早已說過了,在下是個大夫。而大夫,自然是精通藥理的。當然,曲曲雕蟲小技,在青玉壇的掌門面前,無異於班門弄斧,卻是在下獻醜了。”

雷嚴目眥欲裂,候中“赫赫”幾聲,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笑得極為猖狂,也極為快意,仿若一個冤死鬼在往生臺上看到了自己大仇得報。

少恭見他笑得那樣得意,明明有話要說卻又忍著,一副等著自己去問的架勢。少恭覺得一個將死之人,自己便是滿足他這麽一個小小的心願又如何呢?

於是,少恭問道:“你笑什麽?”

雷嚴止住笑,不住地大口喘息,說出口的話卻極為清晰也極為惡毒:“歐陽少恭,我知道你一直在尋找蓬萊公主巽芳。你找不到的!你永遠都不會找到,註定了永遠孤獨痛苦!”

可是,他並沒有如願看見那歐陽少恭有分毫色變,帶著滿滿的不甘與不可置信離開了人世。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待無垢撤去了靈氣屏障,方蘭生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輕輕探了探他們的鼻息。等確認他們完全死透了,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宣布道:“他們不會醒過來了!”

結果,眾人都不搭理他,他頓時就覺得無趣極了。

他無趣地踢了一腳地上半個手掌大的鱗片,就聽見風晴雪道:“誒,蘭生,你別踢呀!”

他一回頭,就看見風晴雪正興致勃勃地蹲在地上,去揀那些脫落的鱗片。他疑惑地問道:“你揀這些做什麽?”

風晴雪一邊揀一邊說:“磨成粉做調料啊!這些鱗片可比噗喲噗喲大頭蛇的大多了!”

聽見“調味品”三個字,方蘭生下意識地就想起了昨天夜裏的烤果子。

——那味道,簡直是終身難忘啊!

他迅速退了幾步,拉開了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強笑道:“那你慢慢揀、慢慢揀呵!”

其他人顯然也都心有餘悸,哪怕是沒有中招的無垢,想到那綠泥裏的昆蟲腿,指尖兒也忍不住顫了顫。

唯有風晴雪樂呵呵的,一邊揀一邊盤算:“嗯,我從家鄉帶來的蟲子還有好多,記得上次在街上看見了一種很厲害的噗喲噗喲大頭蛇,哦對了,還有一種味道很好的紅泥……嗯,這次做的調料味道一定更好!”

她每說一句,眾人的臉色就更青一分,方蘭生也就忍不住多退一步。直到……

“哎喲!”一聲,方蘭生摔倒在地。卻是他只顧著離風晴雪遠一點了,沒有註意腳下,被一個青玉壇弟子的屍體給絆倒了。

其實風晴雪是個很好心的姑娘,聽見呼聲立時就扭過了頭,擔憂得連鱗片都顧不得揀了,跑過去扶方蘭生,口中道:“蘭生,你走路也太不小心了!”

方蘭生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手中用藍布包著的一包鱗片,聲音都只打顫:“別……不用了!我……我自己會站起來!”

這時,一旁的襄鈴也早看不下去了,“噔噔噔”跑過來,張老雙手攔在了兩人中間,一臉警惕又控訴對風晴雪道:“你……你要幹什麽?你離呆瓜遠一點,你這個壞丫頭!”

“啊?”風晴雪有些茫然地抓了抓頭發:“我就是想把蘭生扶起來呀!”

襄鈴“哼”了一聲,大聲道:“不用你扶!”說著,轉身架住被嚇得腿軟的方蘭生的胳膊,將他扶了起來。

方蘭生簡直受寵若驚,一臉夢幻地被小狐貍扶了起來,什麽風晴雪、什麽烤果子啊,這一刻通通都遠離了他。他只會癡癡地看著襄鈴,傻乎乎地笑道:“襄鈴,你真好!”

襄鈴這會兒跟本就沒功夫搭理他,一邊警惕得看著風晴雪,一邊幾乎是用拽的將只餘本能的方蘭生給帶到了眾人身邊,離風晴雪遠遠的。

直到襄鈴都松開他了,方蘭生猶自不知今夕何夕。

漫天在一旁看得無語之極,轉頭問少恭:“蘭生這是怎麽了?”

少恭微微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聲音誠摯:“心之所系、情之所鐘,小蘭這般,也不過人之常情。在下面對天兒,也不見得會好多少。”

一句話惹得兩個姑娘都面紅耳赤。

襄鈴瞪大了眼,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方蘭生,結結巴巴地問:“呆……呆瓜他喜歡我?”

尹千觴被這一碗接一碗的狗糧撐得胃疼,仰頭喝了一口酒,調侃道:“嘿,這還不夠明顯嗎?看來,方小公子還得再接再厲呀!”心裏卻想:真是不懂得體諒我們這些光棍兒們!

襄鈴有些糾結地看了一眼無垢,見他滿臉冰冷地站在那裏,眸中帶著些她看不懂的愁緒,有意無意地關註著漫天,下意識便松了口氣。

然後,才有些思思縷縷的甜意自心頭升起。

——呆瓜雖然呆了些,可是對她真的很好哦!她不高興地時候會哄她,她一個人的時候會湊過來陪她玩兒。

只是……

小狐貍為難地說:“可是,我還要找娘親啊!呆瓜……呆瓜是要回家的吧?”

“沒關系、沒關系,我和二姐說一聲,陪你一起找娘親!”方蘭生連忙道。

襄鈴期待地問:“可以嗎?”

見方蘭生連連點頭保證,她才歡喜地笑了起來。

他們這邊是皆大歡喜了,漫天卻是玉韻生頰,不知所措。

她長到這麽大,還是頭一回有人說喜歡她,饒是她師出名門,父親、師尊與師父在教習法術之餘,也都會為她講解一下兵法和人情往來,遇到這種情況,她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沒人教過我啊!

這時候,她內心慌亂,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去尋離得最近的長輩無垢。

無垢見她下意識地來看自己,心頭止不住地歡喜。可是,下一刻,便被她眼中不自知的甜蜜與羞澀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微微垂眸,淡淡道:“不必問我,遵從本心既可。”

這句話,便如一柄利刃,由他自己親手刺入自己心頭,剎那間鮮血長流。

原本漫天下意識的行為令少恭忍不住變了臉色,心頭對無垢的妒意一霎那便壓過了那折磨他多年的北堂朱明。

結果,無垢一句話出口,連他都忍不住怔了一怔,眸光探尋地看了無垢許久,終是不得不感嘆:明鏡當真是個誠誠君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鄭重聲明一下:本文私設,無垢對雲牙不是男女之情!大家仔細看的話也可以看出來。

至於他為什麽喜歡漫天,這其實也很好猜。

不過,蠢作者是不會現在說的!這個以後番外裏單獨列傳(奸詐笑)。

PS:有喜歡無垢和漫天這對的,請點擊作者專欄,進而點擊《(綜)未妨惆悵是輕狂》,滿滿的都是糖,不怕齁的盡管來!

☆、第 61 章

“遵從本心?”漫天喃喃應了一句,有些糾結地看著少恭,心頭既是歡喜,又不知為何有些疼痛。

不可否認,她對歐陽少恭肯定是有好感的,這段感情並不是他一廂情願。

可是……可是……

可是,心頭那股雖清微卻綿長的疼痛也做不得假。

她以前……是不是認識他?是不是……是不是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東西?

她自己也無知無覺時,一雙寒星般的明眸便浸滿了淚水,喃喃問道:“我以前……是不是認識你?”

觸到漫天的眼神,少恭心下便是一沈,繼而又是忐忑與自責。

——原來,那一次的事對天兒的影響如此之深嗎?哪怕沒有了記憶,也敵不過身體的本能。

“天兒……”他上前一步,正欲說些什麽,漫天卻突然面色一變,幾乎是尖叫道:“你別過來,離我遠一點!”

無垢面色微冷,下一個瞬間便到了漫天身前,擡手攔住了少恭的去路冷冷道:“看來,天兒並不願與閣下太過親近。閣下既是天兒的舊識,又何妨坦誠相告?”

——坦誠相告,你到底對天兒做過什麽,才使她恐懼難過至此?

少恭無視了無垢,柔聲安撫漫天:“天兒,你別怕,我不過去就是了。”為表誠意,他淺淺往後退了兩步。

漫天驚魂稍定,心頭泛起了無限的怪異,驚疑不定地看著歐陽少恭:“我以前,是不是認識你?”

少恭心頭泛起一抹苦澀,將臉上慣常的笑容都染上了苦色。他雖不願漫天想起他們二人的從前,卻因知曉漫天的心性,並不敢謊言相欺,只得點了點頭,閉目別過頭去。

他這副苦澀難言的模樣,登時便讓漫天心頭一滯,下意識便要開口安慰:“你……”

可一個字已吐出口,她卻突然茫然起來。

——說起來,她對這歐陽少恭並不熟悉,只是他一直表現得與自己極親近的樣子,才給了自己兩人其實很熟的錯覺。

但除去他叫做歐陽少恭,出身青玉壇之外,關於他,自己還知道什麽呢?

什麽都沒有!

漫天近乎是驚懼地望著他,紅唇抽動了一下,禁不住又退了一步。

——這個人……這個人當真是可怕至極,竟在自己對他什麽都不了解的時候,就能無知無覺地卸下自己的心防!

更有甚者,自己還……還對他生出了不可言說的淑女之思!

少恭眸光一黯,強壓住心頭陡然滋生的黑暗,強笑道:“卻是在下唐突了,還望天兒大量,莫要與在下計較。”說著深深一揖,謙和有禮。

“不……不必多禮。”漫天擺了擺手,道,“如今,玉衡之事已然了結,我與師弟也要回天墉城見師尊了。這些孩子們,就勞煩少恭與千觴等一起送回去了。”

她說完,也不等別人反應過來,伸手拉住了屠蘇,便往外走去。

屠蘇被她拉得一陣踉蹌,待穩住了腳步便掙紮起來:“師姐,我不回去!”

漫天已然知曉他是背著師尊偷偷下山的,若碰不上便罷了,如今既然碰上了,她說什麽也不會任他自己在外面浪了。更何況,他那一身時不時就發作的煞氣,也唯有天墉清氣可壓制。

——總不能每次發作都靠瀉藥吧?萬一那時正好碰上了敵人,拉得手腳酸軟他屠蘇豈不是羊入虎口?

“這可由不得你!”漫天冷笑一聲,擡手便打暈了他,將他仍給了跟過來的無垢,“勞煩先生帶他一程了。”

無垢本就要去昆侖,如今更是不放心漫天的情況,自然是要跟她一路的。

見她扔了個人過來,無垢迅速對屠蘇施了個除塵術,然後才接住了,領著漫天一路避開了機關,出了始皇陵。

少恭怔在原地,用眼神制止了欲要阻攔的千觴與蘭生,就那麽任由他們三人離去了。

方蘭生急道:“唉呀少恭,你怎麽讓芙瑤師姐給走了啊?”

少恭黯然嘆道:“她既不喜我近身,勉強相處,又有何意義?”

他自是不能將過往對方蘭生和盤托出,也就無法說出心頭真正的打算。

以他的心智,即便是關心則亂,也知曉此時對漫天不應再咄咄相逼,給她一些距離,再給她一些時間才更好。若不然,很可能便是魚死網破!

只是……他心頭漫不經心地想,若是沒有謝明鏡,會更好。

——索性那謝明鏡誠誠君子,斷不會乘虛而入,有他在一旁保護天兒,在下也更安心。

只是天兒啊,你可莫要讓在下等得太久啊!

少恭的這些苦心與計較,方蘭生是全然不知的。他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唉呀!你怎麽就不懂呢?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厚著臉皮上。若不然,芙瑤師姐那麽美,定要被別人給拐跑了!”

千觴雖也不知兩人有什麽過往,但以他對少恭的了解,知曉其必是有自己的計較的。反正他是一點兒都不擔心,只顧哈哈笑著調侃方蘭生:“喲,方小公子看起來很懂嘛!”

方蘭生立時就乍了毛,追著尹千觴打了起來。尹千觴隱晦地對少恭遞了個得意的眼神兒,一手抱起一個孩子,往陵墓外跑去。

少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攔住了方蘭生:“小蘭,墓中氣息汙濁,還是先將這些孩子送出去吧。”

“哦,對了!”方蘭生一把拍上自己的額頭,招呼襄鈴與風晴雪一人抱了一個孩子。

可是,還剩五個,少恭一個人又怎麽抱得完呢?

少恭適時開口:“先帶他們幾個出去,我在這裏守著,等會兒你們再回來一趟就是了。”

也只得如此了。這個時候,方蘭生就不免有些抱怨漫天三人跑得太快了。

他們三個的確跑得很快。

前腳漫天才剛剛發了一道傳訊符給紅玉,後腳她與無垢便攜著百裏屠蘇,乘奔禦風,瞬息萬裏,不過一時三刻便到了昆侖山下。

而紅玉,早已等在了那裏。

“天兒回來了?”見到幾人自空中落下,紅玉欣喜地迎了上去。

漫天快步跑到她面前,急切地問道:“師尊沒有出關麽?”

紅玉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解釋道:“我已將你回來的事告知了主人,這一會兒,主人大約已在劍閣等候。”

漫天喜道:“那我們快去拜見掌教真人,馬上就去見師尊。”

自來到這個世界,無垢是頭一次見她如此激動喜悅,不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對她口中的師尊紫胤真人空前好奇了起來。

他並不想去見什麽掌教真人,原本他是打算到了昆侖山便與漫天分別的。可如今,他又改變了主意。

他倒想看一看,同為天下第一,這紫胤真人比之子畫又如何?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抱著百裏屠蘇,跟著漫天急匆匆的腳步往前走。而漫天這會兒哪裏還顧得上他?便叫紅玉以為兩個商量好一起的,也就沒有多問,只是對他點頭致意。

如今的掌教是涵素,原本他是紫胤真人的後輩,但紫胤真人並不願以長輩自居以客欺主,便主動提出與涵素平輩論交。因而,他後收的兩個弟子陵越與百裏屠蘇便都稱呼涵素為師叔。

但在涵素的記憶裏,漫天卻一直是那個天生仙骨,天賦高絕到令他妒忌不起來的芙瑤,兩人名為師侄,他卻一直都把芙瑤當做師妹的。

他還記得,當年紫胤真人帶著那個名為霓漫天的小姑娘初上天墉,師尊一見之下,回來便寬慰他,讓他不要因失了掌教之位而失了道心。

其實他除卻有些失落,心裏是並沒有什麽意見的。這並不單單是因為天墉城需要紫胤真人,更是因為他自幼修道,心境十分平和無爭。

可事實證明,包括師祖在內的天墉城一眾,都小人之心了!

人家紫胤真人師徒風光霽月,跟本就無意於掌教之位。甚至於,原本並不打算給徒兒取道號的紫胤真人,硬是給俗家弟子霓漫天取了道號芙瑤。

這俗家弟子取道號雖有些不倫不類,卻也極好地既保存了天墉城諸位的顏面,又表達了堅決的拒絕之意。

但芙瑤在涵素心中,始終是與昭琰等一樣的師妹,自動比陵越等後入門的弟子高了一個輩分。

因而,聽到紅玉說漫天要回來了,他早早便帶著這一代的幾個長老等在了天墉城正殿。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高能,目測下章有師尊出沒!

PS:……其實,我每篇文開始之前,都想好好塑造男主的。

但是!

為什麽每次等寫到一半,男配出現之後,都會有許多人不希望男女主在一起?

我原以為以歐陽老板的人氣,是壓得住陣腳的。可是看過評論之後,有有些懷疑人生。

——難道,我這一次又失敗嗎?

不過,我就是不換男主!就是不換男主!就是不換男主!嗯哼!

☆、第 62 章

說起來,這些長老與漫天都是舊識,聽聞她歸來,也都激動地帶著門下的得意弟子趕了來。

他們的目的就是就是讓這些弟子們認一認從前的天墉一霸,以免日後不小心被人給整治了。

當然了,這些被帶來的弟子,其中就有如今的天墉城小霸王、肅武長老的弟子陵端。

原本陵端是不願意來的。

可是很不巧,他那時常在外歷練的師姐芙苓這段時間剛好回了天墉城。而芙苓是標準的芙瑤迷妹。聽見他口中對芙瑤的不以為然,芙苓二話不說,先摁著他揍了一頓,然後問他:“你可知你為何只是天墉城小霸王嗎?”

陵端摸了摸一碰就疼的臉頰,忍痛搖了搖頭:“不知道。”

“哼!”芙苓毫不憐惜地在他臉上拍了拍,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卻是一字一頓道:“因為咱們這一輩真正的霸王是芙瑤師姐啊!”

陵端一臉的懷疑,但他不敢說。

芙苓如何看不出來,只是道:“你別不信,芙瑤師姐的迷弟迷妹遍布整個天墉城,你見了就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天墉一霸!”

然後,她便一只手提溜住陵端的腰封,提著他就往外走:“走、走、走,跟著師尊到掌教真人那裏去。”

方才一直圍觀的肅武長老涵石這才放下了裝糕點的盤子,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咳咳,咱們走吧。”

他們師徒三人才走到正殿外的廣場邊緣,便看見了許多涵、昭、虛、齋這一輩的弟子們聚在了廣場上。聽見有人來,他們嘩啦啦全都轉過了頭。

待看清了來人是誰,他們臉上皆露出了失望之色,空氣中眾人正氣的噓聲甚至形成了一股聲浪:

“嘁——”

可見眾人的失望之情。

芙苓得意地睨了一眼陵端,笑問道:“怎麽樣?”

陵端被震得一楞一楞的,心裏對這位芙瑤師姐簡直要好奇死了。

百裏屠蘇早在半山腰就醒了,他倒是想再跑,可左看看虎視眈眈的師姐,右看看滿臉漠然的謝先生,他立時就慫了。

——一個他都打不過,何況是兩個?他可不想經受混合雙打。

見他老老實實地跟著上山,漫天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乖!”

一路跟著走到正殿廣場,總是被同門排斥欺壓的百裏寶寶一下子就楞住了。繼而他有些怵地往後退了兩步躲到無垢身後,險險避開了飛奔過來的人群。

“芙瑤師侄/芙瑤師姐——”

正在他驚疑不定時,卻見漫天迅速抽出霄河劍,朝天一指,潮水般的人群立時便如遇到了堤壩一般,迅速被截流了。

百裏屠蘇目瞪口呆!

而站在大殿門口的陵端亦是目瞪口呆!

什麽,你說芙苓?

她早已仗著交情,撲過去占據了芙瑤師姐溫暖的懷抱:“師姐,我好想你呀!”

漫天渾身僵直,強忍住了將人推出去的沖動,疑惑地問:“你是……”

幸而芙苓此時真情流露,並沒有聽出她話中的遲疑與迷惑,搶話道:“對,我就是芙苓啊!”

漫天原本與芙苓的相處就不如與師尊和少恭的多,感情又沒有兩者深厚。因而只是一瞬間,關於芙苓的一切便在她腦中清晰顯現。

“是芙苓啊!”漫天撫著懷中少女的背,感慨萬千,“你比以前高了許多。”

對她來說,不過一年多的功夫,芙苓卻已過了數十年,早不是當初那個愛吃愛惱,時常與……爭風吃醋的小丫頭了。

不過,究竟是與誰呢?

明明就覺得很熟悉、很親近,她怎麽總也想不起來呢?

但此時的情景也容不得她多想,好不容易擺脫了一眾迷妹迷弟,漫天對杵在門口的陵端點了點頭,到大殿裏拜見了涵素與眾位長老,便迫不及待地回劍閣去拜見師尊了。

劍閣的風光便如紫胤真人千年不改的容顏一般,一如漫天離去之時。那樹奢靡的木槿依舊如火焰般灼灼。

紫胤真人就站在木槿樹下,容顏如玉、發染霜雪,明明是最寂冷的顏色,卻無端端就叫人覺得,他比那灼人心魂的木槿花更加動人心魄!

“師尊!”漫天又驚又喜,腳步反而頓住了,“你……你出關了?”

所謂近君情怯,便是如此。

紫胤真人收回遙望天際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輕喝道:“孽徒,還不快近前來!”然細看,便能看出他廣袖中露出的指尖兒在微微顫抖。

仿佛得了赦令,漫天猛得跑過去,一下子跪倒在師尊面前,仰頭喊道:“師尊!師尊!天兒回來了。”

紫胤真人伸出手,輕落在她的發頂之上摩挲,口中淡淡道:“回來了便好。”

他的目光緩緩滑向無垢,頷首致意:“這位便是謝真人?”

無垢面色冰冷,帶著些不易察覺的窘迫拱手還禮:“不敢當,真人喚我明鏡既可。”

他的眼神有意無意地去瞥漫天,紫胤真人又豈會看不見?

微微蹙了蹙眉,紫胤真人道:“即如此,在下便直呼明鏡了。只明鏡修為與在下相當,且莫再以真人相稱,喚我道號紫胤便是。”

見漫天跟本毫無所覺,更別說有什麽反應了,無垢心底沈沈嘆了口氣:“如此,恭敬不如從命。紫胤。”

紫胤真人這才緩和了神色,俯身將漫天扶起,目光轉向了一進門就跪在地上的百裏屠蘇。

屠蘇十分局促愧疚,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期期艾艾地喊了一聲:“師尊……”便不知該如何辯解了。

見小弟子的頭都要埋到地上去了,紫胤心中因他不告而別而生出的擔憂氣惱立時便去了大半,嘆道:“你也起來吧!”

屠蘇半擡著頭看了師尊一眼,卻是搖了搖頭,誠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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