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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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了吻她的唇,朱明柔聲道:“天兒,晚安。”

聞言,漫天便瞌目而眠。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當朱明拉開床賬,穿窗而入的陽光調皮地鉆進帳子裏,帳中仰臥的佳人立時化作無數光點,四散而去。

“不~”朱明驚恐地將床帳放下,見佳人重又聚形,這才歡喜地抱著她,喃喃道,“天兒別怕,我馬上便給窗子裝上帷幕。這樣,你便不會不見了!你說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是情人節那一天碼的,在貼吧裏嚇到了好多人。

大家請看我真誠的雙眼:真的是無責任番外啊!

☆、出關

或是心有靈犀,在漫天想起朱明的時候,朱明亦恰好想起了她。

新一屆的凝丹長老是素秋真人的大弟子昭琰。昭琰是個性子極溫和的女冠,對師弟師妹們也挺照顧。特別是涵明這個師父的關門小弟子,因他年紀小,又天生不能修行,昭琰真人對著他,總能生出十二分慈愛,憐惜不已。

因而,不單將凝丹長老一脈的珍藏典籍隨便他看,積年攢下的珍貴藥材也隨他浪費。在昭琰真人想來:便是小師弟能活到一百歲,又能用多少?

而涵明也並不令人失望——他用藥大膽,搭配新奇,非但對已有的丹方加以改進,還能得到前人不敢想的新的丹藥。

對此,素秋真人與昭琰真人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惋惜之情溢於言表:若是小徒弟(小師弟)有一絲仙根,該有多好?

反倒是當事人並不在意,反過來勸慰師尊與師姐:“人生在世,有一得必有一失,豈能事事盡如人意?”

朱明又有什麽好在意的呢?對不能成仙這件事,他早有預料。不過在剛開始有些失望罷了。

更何況,他在歷代凝丹長老收藏的典籍裏,找到了一張記述“長生不老藥”的丹芳。他已將所需的藥材基本配齊,只餘一樣長在祖洲的仙芝。

“仙芝漱魂丹麽?”朱明欣喜若狂,“若這丹藥的效果真如記載的那般,可使人起死回生。那真是……再好不過!”

他將新制成的一爐“返還丹”用玉瓶分裝好,以袖裏乾坤之術收了一半,拿著另一半去向師姐昭琰真人交差。推開丹室的門,春日裏暖暖的陽光撲面而來,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野花香伴著青草香鉆進鼻腔,使他心神一振,突然便想起了漫天:也不知天兒如何了?還在練基礎劍法麽?

昭琰真人正在看漢時張仲景著的《傷寒雜病論》,她覺得張仲景雖是一介凡人,對醫藥的研究卻比大多數修習丹鼎之術的修士都要來的精深。這部《傷寒雜病論》更是對各種疑難雜癥都有對應的解決之法。這書上的方子雖然只對凡人有用,但她覺得對自己的啟發也很大。

朱明進來的時候,她正好又看完了一頁書。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擡,笑道:“師弟出關了?”

朱明拱手施禮:“師姐。”

昭琰將書合上,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笑得有些促狹:“我想著你也要出關了!畢竟,再過幾日,便是芙瑤入妄境試煉之時。待試煉之後,她也就要下山歷練了。”

朱明臉上一紅,低頭不語。

見狀,昭琰又笑了笑,道:“好了,好了,你便去尋芙瑤吧!師姐就不留你了!”

而朱明卻並不急著走。他自袖中取出一半的返還丹,放在昭琰手旁,溫聲道:“師姐,這是我最新搭配出的返還丹,比救的丹方丹毒更少,還請師姐指點一二。”

昭琰真人伸手取過,拔出軟木塞子,將瓶口送到鼻端嗅了嗅,一股清苦的香味兒撲鼻而來。

她仔細分辨了一下藥材的種類和搭配、火候,眸中露出激賞之色:“這丹方好!”而後,又忍不住目露惋惜。

見他如此,朱明不願再聽她說出對自己不能修仙的惋惜之言,便拱手道:“涵明告退。”

待他出去,昭琰真人才收嘆了口氣:只不能修仙這一條,怕是執劍長老就不會考慮將芙瑤許配給她這師弟。

朱明從昭琰真人處出來,換了身衣服,便去劍閣尋漫天。自他入丹室閉關起,已過去近三個月,對漫天實在是思念的緊。

不知何時起,他對漫天的感情徹底變質,由原來的審視、估量、冷眼旁觀,變成了縱容和妥協。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可是,於此同時,他也越來越無法忍受漫天與他人的種種接觸。哪怕漫天對別人多說一句話,他都會心下不愉!

——他亦知曉這種心態不大對勁,可隱隱的卻並不想控制,而是放任自流。

紫胤真人依舊在樹下觀花,以道心附於某一朵木槿花上,感受它從含苞到盛放再到雕零的過程。隨著那朵花一瓣瓣隨風而落,零落成泥,他沈沈嘆了口氣,收回了那一縷道心,緩緩轉過身來。

這時,劍閣之外有少年清越的嗓音傳來:“弟子涵明,求見執劍長老!”

紫胤真人眸光一閃,遲疑片刻,終究是壓下了心頭的那一絲不忍,揚聲道:“芙瑤去了藏書閣,你自去尋吧!”

朱明聞言,拱手拜謝:“謝真人指點,弟子告退。”

他心頭十分疑惑:以紫胤真人對漫天的愛重,應當不希望漫天與他走的太近才是。他才不信以紫胤真人的閱歷,會看不出他對漫天的感情。

漫天資質出眾,又十分勤奮刻苦,早晚仙道有期,長生不老。而他卻註定了毫無仙緣,便是壽命長久,也不過匆匆百年。

可是,紫胤真人今日之舉,又是為何?朱明百思不得其解。

“呵,”半晌,他搖頭失笑,心道:無論如何,對我有利無弊便好。

劍閣之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紫胤真人眉心輕蹙,自語道:“天兒啊!希望,你能明白為師的苦心!”

話音方落,便有人接口道:“主人放心,天兒道心靈透,定然不會自誤!”

紫胤轉過頭來,對推門而出的紅玉淡淡頷首:“你出關了?”

“是。”紅玉福身施禮,“參見主人。”

紫胤廣袖一拂,便將紅玉承托而起,責怪道:“我已說過,並不限制你的自由,你也不必叫我主人。”

紅玉堅持道:“可是,紅玉是劍靈,且已然認主!”

劍靈終是非道,雖有人的形態、人的情感,卻到底不是真人!他們一旦認主,便會受契約束縛,忠誠、不背叛、萬事皆以主人為先。

當然,這是雙方都心甘情願的契約。若劍靈認主是被迫的,那劍靈之主便要時刻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因而,紫胤真人嘆了一聲,終是隨她去了。

朱明尋到藏書閣時,漫天正好從裏面出來,看見他,頓時便十分驚喜:“朱明,你出關了?”說著,足下一點,一個縱躍便到了朱明面前。

朱明含笑看著她,見她匆匆向自己靠近,心頭止不住沁出一股甜蜜的喜悅:她是否亦心悅我呢?

可是,這個想法在看到漫天清澈如水的眼睛時,便徹底熄滅!

他暗暗嘆了口氣,自我安慰:這具身體,到底太過年幼,而漫天亦未脫去少年心性,想不到那麽多。

眼見漫天已到了跟前,他笑道:“剛剛出關便來尋你。紫胤真人說你來了藏書閣,我便過來了。”

朱明的身子正是抽條的時候,數月未見,已是長高了一大截。而北堂氏本就有突厥血統,便是男孩兒晚長,他也比漫天高了半個頭了。

顯然,漫天也發現了。她伸手在頭頂比劃了一下,郁悶道:“你怎麽長這麽快?明明上次見面,你比我矮的!”

朱明好脾氣地笑道:“是在下的不是。”

漫天被他逗得一笑,恰似牡丹盛放,嗔道:“貧嘴!”

朱明只覺心神一蕩,癡癡凝望著她的笑靨,正色道:“句句皆出肺腑!”

“好了,好了!”漫天笑道,“我們去後山吧!”說著,拉著他便跑。顯然是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朱明見狀,眸光一暗,可旋即看見自己被漫天握住的手,又轉怒為喜。

☆、妄境

與長留派弟子入門一年便要外出歷練不同,天墉城的規矩是入門三年後,要先入“妄境”煉心,而後才能下山。

本來,漫天入門不過兩年,還不到外出歷練的年紀。但她本就是帶藝拜師,修為比許多入門多年的弟子都要高——插一句,她拜師紫胤真人的第三個月,終於消化了在虞家與翀亦那一戰所得,順利突破達到了知微之境。這兩年又連續突破了知微、湛心,在修行一道終於登堂入室,飛升可期——因而,禹宇真人和紫胤真人商議過後,便將她直接編入新弟子中,一起入“妄境”。

至於朱明,他不能修仙,上早課也不過是強身健體之用,下山歷練自是沒有他的份兒的。因而,妄境什麽的,也與他無緣。

朱明跟在師姐昭琰真人身邊,與眾位長老一起關註著廣場南面峭壁上巨大的玄光鏡。玄光鏡是一種與“微觀”之術類似的術法,這個玄光鏡由掌門同幾位長老一同施展,因而三丈為圓,十分巨大。而鏡像中顯示的,正是一眾弟子在“妄境”中的遭遇。

漫天提著霄河劍,百無聊賴地劈砍著道路兩旁的灌木雜草。她的迷妹之一的齋玥小姑娘又緊張又興奮地四處張望,小聲對漫天道:“哎,芙瑤,我聽說這妄境中的怪物都是我們自己想象出來的,不知道有沒有胭脂怪誒?”

漫天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怎麽可能有這種怪物?就算你愛漂亮,也不用整日裏想著胭脂水粉吧?”

哪知,她話音剛落,便聽到走在前面的弟子們一陣驚呼。兩人凝目一看,愕然地對視一眼,齋玥喃喃道:“這……這還真是……”

卻見前面有一大堆長著手腳的一人來高的胭脂盒子揮舞著各色胭脂膏子向眾人撲來。那些或四四方方、或圓形、或海棠形或梅花形的胭脂盒子上,皆簡單粗暴的長著一對大粗眉、一雙瞇瞇眼、一個大黑點兒充當鼻子、一條橫杠當嘴巴。簡單粗暴得慘不忍睹!

眾弟子不知這胭脂怪有什麽本事,只能先躲避它們灑出的胭脂膏子,心裏有些對未知事物的懼怕,還詭異的有些想笑。

——這怪物的種類和造型,也太……噗嗤!

廣場之上,肅武長老菡石早已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哈……禹景師叔,這不是你一直很看好的那個師妹嗎?哈哈哈……果然……果然不同凡響!哈哈哈……”

妙法長老禹景真人臉都綠了,“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卻見齋玥突然精神一振,興奮地握緊了霄河劍,自語道:“不知道成了精的胭脂會不會更鮮艷?”而後,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臉頰泛起兩坨詭異的紅暈,大喝一聲:“妖孽,哪裏跑?”揮舞著霄河劍便沖了上去。

“誒?”漫天伸手卻沒拉住她,嗔怪地跺了跺腳,也提著霄河劍沖了上去。

這時,有一個海棠形的胭脂怪撲到了她面前,漫天直接一招“白虹貫日”,砍在了兩個花瓣的間隙裏。

隨著“哐~”的一聲金鐵交鳴之聲,胭脂怪被劈成了兩半,一大片淺紫色的胭脂膏子飛濺而出,漫天措不及防,被濺了一頭一臉。

“唉呀!芙瑤師侄當心!”一個叫虛翎的男弟子見狀,急忙撲了過來欲幫她擋住不知有無毒害的胭脂膏子,卻終究遲了半步,非但沒幫她擋住,自己也被濺染了半幅衣衫。

“呸!呸、呸、呸!”漫天吐出味道怪異的胭脂,惱怒地瞪著碎裂在地的胭脂怪。

“芙瑤師侄,你沒事吧?”虛翎頂著半邊白皙半邊淺紫的陰陽臉焦急地問道。待他看清漫天那張被胭脂膏子濺得白一塊兒紫一塊兒的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他便接收到了漫天的怒瞪,連忙忍住笑,“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漫天“哼”了一聲,也不言語,直接從墟鼎中掏出一面琉璃鏡舉到了虛翎面前。虛翎的聲音戛然而止,慌忙伸手去抹右臉上的胭脂——這可真是烏鴉落在豬身上,只看得見別人黑!

見他如此,漫天的氣立時就順了,哼笑道:“至少,我們知道了這胭脂沒毒!”畢竟,沾染這麽長時間都沒事。她揚聲道:“大家別怕,胭脂沒毒!”

這胭脂怪的攻擊力本就不高,大家夥兒原本也只是怕有不知名毒素而已。如今知曉並沒有毒,立時便放下心來,個個都提著霄河劍沖了上去,戰鬥力飆升。

不過兩刻鐘,這一群胭脂怪便被眾弟子砍了個幹凈。

大家一口氣沒松完,齋月便歡呼著撲了上去,撕下一片衣角,挑著最眼色最正最艷的紅色胭脂裝了兩大把。

“芙瑤,你要不要?這眼色好正的!”

漫天嘴角一抽,餘光看見周圍的弟子個個都無語之極,訕訕道:“還是不要了吧?”

“那好,你先幫我拿著!”齋月說著,便將一包紅胭脂塞進她手裏,又撕了一片衣角,去包紫色的。

漫天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就多了一包胭脂,她連推脫都沒有機會。她敢發誓,齋月平日裏出劍的手速從來沒有這麽快過!

一個道號齋星的女弟子蹙著秀氣的眉毛,輕聲道:“齋月師姐,你還是先別管胭脂了,我們快走吧!胭脂都出來了,誰知道呆會會不會出現餅啊……”

“誒,別說出……哎呀!”漫天慌忙阻止她將什麽東西說出口,卻已經晚了。

齋星不明所以,眨著眼睛問她:“怎麽了?為什麽不能說啊?”

漫天悲憤地看了一眼滿臉尷尬的齋月,忿忿道:“齋月師叔剛剛說了‘胭脂’。”

“哦~所以才有胭脂怪出現!”齋星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

漫天沈痛地點點頭:“它們……已經來了!”

只見不遠處憑空出現了許許多多四肢俱全、五官鹹備的蒸餅(包子、饅頭、花卷等蒸制面食)、胡餅(燒餅?大約吧)、湯餅(面條),雜七雜八,讓人看得頭皮發炸!

廣場上的玄光鏡前,各位掌門長老又是一陣爆笑。

新晉的肅武長老菡石則讚賞地直點頭:“這個師妹是叫齋星是吧?有前途!若不是差著輩分,我都想將她收入門下了!”

掌門禹宇真人擦了擦笑出的眼淚,對菡石道:“你想收就收吧,反正她還不是親傳弟子。”

菡石眼睛一亮:“等的就是掌教真人這句話!諸位,莫與貧道爭搶啊!”

大家集體鄙視這個吃貨!他師父——前肅武長老禹光真人更是嘆道:“師門不幸!師門不幸啊!貧道怎麽會有這麽個徒弟?”

菡石真人“呵呵”:“也不知道是誰在我小時候嫌帶我煩,就使勁讓我吃的?”

“你……”禹光真人一噎,甩袖斥道,“逆徒!逆徒!”其實心下也有點兒虛:當年……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啊!哈哈,這……這都怪小孩子太麻煩了!

“啊?”齋星迎面一望,只覺頭皮發炸。她連忙轉過頭,一臉青白地說:“我以後……以後再也不吃餅了!”

漫天“呵呵”臉:“誰吃誰還不一定呢!”說罷,舉劍便朝著一個包子精砍去。

而後,只聽“噗嗤”一聲,包子皮被砍破,一大蓬滾燙鮮香的湯汁飛濺而出,漫天措不及防,只來得及伸手擋住臉,手臂便是一陣灼痛!她倒抽一口涼氣:“天吶,灌湯包子!”

齋月一劍砍斷一根面條,側身問道:“芙瑤,你沒事吧?”

漫天忍著疼,咬牙道:“還好!”為了增加說服力,她努力擠出一抹笑。哪知,她還沒笑出來,神色便被驚恐取代,“齋月,小心!”

卻是方才被齋月砍成兩截的面條就地一滾,直接變成了兩根,一左一右,向齋月襲來。幸好齋月的功夫紮實,也就地一滾,恰恰躲開了面條精的偷襲。漫天出手如電,“唰唰刷唰……”一瞬間便出了無數劍,將面條斬成了面泥。

齋月松了一口氣,嘆道:“這一波妖怪好像比……上一波兒要厲害的多?”

漫天“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再厲害的妖怪,也比不上妖神……神……我……我剛才說什麽了?”她嚇得舌頭都木了!

“你說妖神啊!”齋月奇怪道,“妖神?這到底是妖還是神吶?”

☆、傲嬌本色

這個問題,跟本勿需回答。

齋月話音一落,方才還和天墉眾弟子纏鬥不休的一眾面餅怪物,轉眼間便四散奔逃,留下一地的包子、饅頭、小花卷。多有正在出招的弟子一劍砍在空地裏,身形失衡,撲倒在地。

一時間,“噗通”、“哎喲”聲不絕於耳。

漫天勉力以劍拄地,才堪堪穩住身形,擡眸一望,不由目瞪口呆:“這……就是妖神?”眾人也都倒吸一口涼氣,滿目驚艷。

那是一個女子,望之雙十許,生有一雙紫色瞳仁,又有三千紫色發絲綰成高髻,身披紫色深衣。

——若常人弄這一身的艷紫,定然又老又俗,但在這女子身上,卻是風華蓋世,雖妖嬈無格,卻又脫俗出塵!

那女子微微一笑,眾人眼中便一片癡迷。她上前一步,望著漫天,眸中露出一種覆雜的痛楚。但她的面上卻是笑語嫣然:“霓漫天,是你召本座前來?”

漫天猛然回神,踉蹌著退了一步,驚道:“你認識我?”

“當然!”妖神盈盈一笑,不待笑意散去,卻又猛然轉冷,“蓬萊少主,又是長留上仙的弟子!本座如何不認得?”

兩人說話間,大家已陸陸續續回神,聞言皆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女子口中的“長留上仙”又是何人?

漫天蹙眉疑道:“我是曾到長留拜師。不過尚未上山便莫名其妙地到了這個世界。至於長留上仙,我雖有意拜入其門下聆聽教誨,奈何天意弄人,無緣得見。你……是不是弄錯了?”

“錯?呵!”妖神冷笑,眸中卻有一抹抹淚光極速閃過,很快便被冷光遮掩了過去,“錯與不錯,本座自知!今日既有此機緣,本座便親自動手,糾正了你這個錯誤!”

言罷,她廣袖一揮,一只芊芊玉手迎面擊來。那手如削蔥、如琢玉,光潔修長,白皙的幾近透明。但其掌風過處,卻摧枯拉朽,四周樹木紛紛倒斃,化作齏粉四散而去。她掌還未到,漫天便只覺胸悶氣短,“噗”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閉過氣去。

玄光鏡外,紫胤真人驚呼一聲:“不好!”長劍一揮,一道劍氣透過玄光鏡,堪堪擋住了妖神的一掌。繼而,他身形一動,便入了妄境。

禹宇真人連忙招呼眾長老合力,將一眾暈厥的弟子強行移出妄境。

昭琰真人驚問道:“怎麽會有異界妖魂潛入妄境?”而後,她一邊傳訊給凝丹一脈弟子,讓他們盡快趕到廣場,一邊就近給廣場上躺倒一片的弟子診治。

朱明驚魂未定,慌忙躍過幾個弟子,撲到漫天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定了定神,為她診脈。

昭琰真人連診了三個弟子,禹宇真人方問道:“如何?”

昭琰真人蹙眉道:“內腑受創。”

一旁的朱明聞言,急問道:“那這胭脂又是怎麽回事?”

卻原來,漫天殺胭脂怪的時候沾了滿臉的胭脂,五顏六色,燦爛之極。朱明給她診了脈,順手在她嘴裏塞了一顆療傷的丹藥,便自袖中掏出絹帕替她擦臉。可這一擦便出問題了!

他先是輕輕擦拭,漫天臉上胭脂紋絲不減。素色的絹帕擦過漫天臉頰,色澤一如清雪,半分未汙。朱明以為是時間長胭脂幹上了,解下隨身水囊潤濕了絹帕,再擦,結果亦然。

昭琰真人原本並未註意這一群傷患色彩繽紛的臉,經他一提,也伸手擦了兩下,蹙眉道:“到底是成了精的胭脂,大約是擦不掉的,只能等它慢慢自己掉了。”此時她診治的恰是一個男弟子,她看著那一臉的胭脂,忍不住就有些想笑。

而朱明聞言,也知自己關心則亂了。

漫天吃了藥,脈象已趨於平穩,他看著漫天花貓似的臉,亦忍不住出唇角微勾。

禹宇真人見弟子們無性命之憂,心神便又回到了玄光鏡上。

不過這點兒時間,紫胤真人已與那妖神過了近百招。妖神術法精妙,時不時還使出一件極厲害的法寶。而紫胤真人只手中一柄長劍,卻是一劍破萬法!

那妖神到底只是殘魂,那些法寶也只是借著妄境的特性幻化而出,而此間天道對殘魂壓制極深。此消彼長之下,妖神再不甘,也依然被紫胤真人斬於劍下,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師姐!”便灰飛煙滅。

等漫天醒來的時候,已是次日正午。彼時紅玉正守在床前,見她醒來,欣喜道:“果然醒了!”

漫天搖了搖懵乎乎的腦袋,便覺一陣頭暈目眩,不由“哎喲”一聲,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紅玉忙按住她,勸道:“誒,天兒先別動。涵明說了,你剛醒不能亂動!”

“涵明?”漫天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涵明”是北堂朱明的道號,“涵明人呢?”

紅玉替她扶了扶枕頭,笑道:“他去熬藥了。”

“熬藥?”漫天大驚失色,“湯藥?”

紅玉奇怪地看著她:“是啊,怎麽了?”

漫天想到曾經受傷時朱明為她熬的湯藥,那銷魂的滋味兒頓時令她臉色發白,垂死掙紮道:“不是有丹藥嗎?”

這時,推門聲響起,伴隨著施施然的腳步聲,朱明溫雅如擊玉的聲音徐徐傳來:“可是,有些藥材,用熬的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作用。”待走近了,他對紅玉微微頷首,“紅玉姑娘,勞煩你將漫天扶起來。”

紅玉豪爽地笑道:“你叫我紅玉便是。”說著,輕輕扶起漫天,又拿了個靠枕墊在她背後,讓她倚坐在床頭。

朱明一手端著薄胎骨瓷藥碗,一手捏著象牙白的瓷勺,舀了一勺黑漆漆的湯藥,小心地吹了吹,遞到漫天唇邊:“來,喝吧!”

藥尚未入口,漫天便覺口中發苦。

——她實在是不想喝呀!

但左有代表師尊的紅玉姐姐虎視眈眈,右有臉厚心黑的北堂朱明似笑非笑,她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漫天幾乎是顫抖著含住了牙白的瓷勺,將那一口又腥又苦又澀的藥汁吞入腹中,臉上已經能擰出苦汁子了。

朱明笑道:“真乖!再來。”

含淚喝完了藥,漫天含著紅玉遞過來的蜜餞,脫力地躺在床上。

朱明含笑道:“蜜餞含一會兒就吐出來吧,影響藥性。”

漫天一臉控訴地瞪著他。

朱明嘆了一聲:“你若不犯險,我又何苦熬這湯藥?”

漫天嘟囔道:“又不是我想受傷的。”

朱明只是看著她,靜默不言,眼中沈郁的情緒越結越濃,看得漫天心頭發虛,不敢與之對視。

她頗為狼狽地轉過頭去,心下懊惱,脫口道:“我自受我的傷,與你又有何關系?”

朱明一怔,眼中劃過一抹清晰的傷痛,半晌,慘笑道:“與我無幹麽?”

漫天心頭一窒,悔意已生。但她生來便被捧得如珍如寶,性子嬌蠻高傲,讓她拉下臉來服軟真比登天還難!

再則,她也實在是不敢確定,朱明這番作態,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刻意而為。因而,她輕輕“哼”了一聲,滿臉厭煩地轉過頭去。

朱明頓覺心如刀絞,一時喘不過氣來。他深深看了漫天一眼,將藥碗與盛碗的托盤收好,對紅玉道:“紅玉姑娘,你好好照顧她。在下……先告辭了。”

若按著紅玉的想法,這涵明生來無有仙骨,命中又無仙緣。而芙瑤天資高絕,註定要成仙得道,兩人借此機會斷了最好不過。

哪怕芙瑤對涵明也有意,但她自己尚不自知,分開的時日久了,那點兒朦朧的情絲自然也就斷了。

但想起自己主人紫胤真人的吩咐,她不得不暗嘆一聲,出言攔下了朱明離去的腳步:“她那副臭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與她計較?說不得,這會兒她早就後悔了!只是拉不下臉罷了!你比她年……好吧,你雖比她年幼,但卻比她歷事更多,讓一讓她也就是了!”

一旁漫天聞言,妙目一瞪,羞惱不已:“紅玉姐姐莫要胡說,哪個後悔了?”

紅玉“噗嗤”一笑:“我有沒有胡說,你最是知曉!”說完,伸手接過朱明手中的紅漆托盤,將他往漫天那邊推了一下,掩唇而出。

朱明得了臺階,半推半就地在床邊坐下,想到方才自己的消極情緒,此時看來,不過關心則亂罷了。

漫天的性子自來如此,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可是……

他看了一眼滿臉嫌棄的漫天,雖知她表露的定然不是本意,仍覺心頭發窒。

想到這裏,他自嘲地一笑,暗道:太子長琴,你這又是何必?枉你自作多情,人家卻從無同等的心思呢!

漫天一邊表露嫌棄之意,一邊也偷偷觀察他的表情,見他神色愈加黯然,又是自嘲又是淒苦。不知怎的,她也覺很不好受。而這種陌生的情緒使得她愈發的煩躁,口不擇言:“你這番作態要給誰看?若不愛見我,自去便是!看哪個攔你?”

朱明一頓,心頭愈加淒然:“漫天,天兒,你……便如此厭惡於我?”

這語中所含的絕望太過濃烈,漫天驚得楞住了:“你……你……”一時間,所有的伶牙俐齒都化為烏有,她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才好。

朱明自嘲地一笑:“也是!天兒天資高絕,又有名師指導,得道成仙也不過早晚。而在下,不過是個依靠渡魂換身茍活於世的怪物!你我之間天差地別,愈行愈遠也是應當。也罷,日後在下絕不再自作多情、自討沒趣!在下告辭,你……好自為之!”

說完,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是要將她的模樣印在心裏,又似下定了決心要忘了她。而後,躬身一揖,轉身便走。

漫天目瞪口呆!

這樣的結果,她著實沒有料到。

眼見他已走到門口了,她心裏一急,直覺若她再不開口阻攔,日後兩人便當真形如陌路了。她也顧不得發脾氣了,大聲道:“北堂朱明,你給我站住!”

作者有話要說: 傲嬌本色!

☆、變態本色

朱明的身影應聲頓住。漫天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冷淡的聲音徐徐傳來:“你……還有何話可說?”

漫天登時回過神來,一時語無倫次:“你……你……我……我……哎呀,你真是氣死我了!”

若在往日,朱明聽聞此言,定是要服軟的。但今日,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她一句準話,只輕輕道:“即如此,在下日後再不出現在天兒面前,豈不正好?”

慣用的招式不管用,漫天一時無措。

她不說話,朱明亦不開口,室內一時靜默。她只覺心頭酸酸澀澀,委屈不已,可又不知如何表達。

已是雙十年華的霓漫天,艷如牡丹盛放,國色天香,引人入勝。但她的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又直白,驕傲又自負——這正是北堂朱明最向往的模樣。

她近二十年的人生一直順風順水,從來沒有求而不得。如今驟然面對這種無措,便如天塌了一般嚴重!

朱明靜靜地站著,強忍著不回頭看她,只攏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暴露他的心聲。

也不知捱了多久,他心頭的希翼越來越少,絕望越來越多,甚至暗暗自嘲:太子長琴,你這又是何苦?你早該明白的不是嗎?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在知曉了你的過往之後還肯敞開心扉接受你!

可是……

他緊緊蹙起了眉頭,可是,心裏還是好疼啊!

心頭的陰暗悄然滋生,並越積越多,越釀越濃:果然,還是好像讓你……只能看見我一個人!我的……天兒啊!

這時,他聽見些微悉悉索索的聲音。而後,是漫天帶著哭腔的聲音:“你就只會欺負我!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只這一句,便轟然打破了他心頭築建起的所有壁壘!

他霍然轉身,便見她斜斜倚坐在床邊,哭的毫無形象。

或是見他終於轉身,漫天更覺委屈萬分,卻又不甘在他面前示弱,一邊舉著袖子揉眼睛,一邊強自壓抑著喉間的抽噎,直憋的臉頰通紅、渾身顫抖。

心頭的疼惜如潮水般洶湧而來,朱明疾步上前,將她攬入懷中,得償所願的喜悅亦在此時侵襲而來,真真是百味交雜:“你……你莫要哭了可好?”

他平日裏是多麽地能言善辯,但此時此刻除了這一句,多餘的半句都想不起來。

漫天猛地抽了一口氣,哭道:“嗝~要……要你管!與你……與你何幹?你……你不是不要理我了麽?嗝~”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此時此刻,朱明自是怎麽都好,“我怎會不理你呢?我怎麽舍得?”

“嗚——哇哇哇……”漫天終於大哭出聲,埋進朱明懷裏,將眼淚鼻涕一股腦都蹭在他衣襟之上。

朱明暗暗苦笑。他生性喜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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