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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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生活。請俠士剿滅山賊,還百姓一片安寧。

嗯,這個還有點兒意思。就這張了!”

她在前面挑選,朱明便在一旁等著,面上無奈又縱容,心下卻對她於名望的追逐十分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人類是這世上最最善變的種族:前一刻還是溫言細語,下一刻便可利刃相向;前一刻對你的救助感激涕零,下一刻就會怨恨你為何救他?使他落得更悲慘的境地!

可是,漫天生來就是又高傲又倔強的脾氣,最容不得人質疑反駁。他也只能在不著痕跡地誘哄之餘,盡量順著她了!他倒要看看,口口聲聲當他是朋友,說好了要為他遮掩之人,待他有朝一日渡魂歸來,又會是怎樣的嘴臉?

城外的山賊人數不多,只有二三十人。使用的兵器也不過是些柴刀斧頭之類的。漫天一路行來,已積累了不少經驗。她先是暗中探查,摸清了賊窩的分布。見人數不多,也沒有什麽機關、陷阱之類的,便堅決不讓朱明幫忙,一邊抱怨:“若是能用微觀術就好了!”一邊提劍而上,將一窩賊子滅了個幹凈!

她這幾個月也沒放棄修煉,且有實戰練手,進境極快,離“知微”之境也只差一步而已。

將山賊滅盡之後,她便找了個繩子將山賊的腦袋穿成一串提下山。相較與最初殺人時臉色發白,如今她已然能面不改色的邊綁人頭邊啃幹糧了。朱明在一邊看得嘖嘖不已,暗暗感嘆:人族的適應能力,當真是強悍之極!

等到縣衙繳了榜,漫天上下拋著剛得來的賞銀,也不顧自己一身血汙,笑嘻嘻道:“走吧!姐姐請你吃頓好的!”

有潔癖的朱明欲言又止,但想想漫天那不容人質疑的本性,明智地笑道:“那便多謝漫天了。”

漫天當然不會就這麽去吃東西了,她雖然沒有潔癖,但也是很愛幹凈的。

安陸縣只有一間客棧。因安陸地處偏僻,來往行人不多,也沒有多少人投宿。但客棧的老板卻十分熱情好客,對每一個客人都抱有極大的善意。

那是一對夫妻。他們早聽說了有俠士揭了榜,去城外剿滅了山賊。因而,見漫天一身血汙,夫妻二人也全然不懼,老板一邊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一邊吩咐妻子去燒熱水給她洗漱,一邊喊廚子做好菜。他搓著手對兩人笑道:“兩位可真是我安陸縣的大恩人!今日這頓,一定要讓小老兒請,聊表謝意,聊表謝意!”

漫天早不是那個不識民間疾苦的嬌小姐了,聽著方才老板給廚子報的菜,便知道在安陸這個小地方,這一頓吃下來,老板半個月便白幹了,連連推脫:“不必,不必,我們也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老板堅持道:“要的,要的。俠士別客氣!”

兩人你來我往,都固執地很。最後,老板娘看不下去了,對兩人道:“二位就當是安我家這口子的心吧!我家這口子最是固執,若不能謝二位這一頓,晚上必是睡不著的。”

漫天早就不耐煩了,聞言微微色變,幾欲吐口而出:“……”本小姐更固執!

幸好,她旁邊還有朱明。朱明暗暗拉了她一下,對老板夫婦笑道:“那就多謝二位款待了。對了,熱水可是燒好了?”

老板這才高興了:“燒好了,燒好了!已經給二位弄在房間裏了。兩位,二樓請。”他親自引著兩人上樓,分別進了天字一號、天字二號房。

雖然是天字號房,但裏面的陳設也極其簡陋,不過一床、一桌、一幾罷了。但房間收拾的極其幹凈,看得出來主家很用心。屋子中央放了一個大木桶,裏面已盛滿了熱氣騰騰的水。也不知是誰的巧思,大約見漫天是個女孩子,水裏還放了花瓣。

兩人洗漱過後,便聚在朱明的房間吃飯。漫天心下不愉,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手中的筷子不像在夾菜,倒像在殺人。

朱明很是無奈,又莫名有些想笑。但他知曉,若他真敢笑出來,接下來的四五天,都別想漫天再對他說一句話。鬧不好,漫天還會忍不住對他動手。因而,他忍住了。

——他對漫天從來縱容,習慣忍耐。一開始,他的確是別有目的,刻意為之。但時日久了,到如今怕是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刻意還是習慣了。

而習慣,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他渡魂千載,遇到無數女子。無論她們本身是何種性格,只要遇到了他,自然皆化作繞指纏柔。猛不丁遇見漫天這樣嬌蠻任性又本色出演的,真真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以往對付其她女子的招式,大部分都不管用了。

“漫天勿惱,在下自有道理。”朱明好聲好氣。

“哼!你還有什麽道理?我是那種占人便宜的人麽?”真是越想越氣!那客棧的老板真是不知好歹!偏人家又的確是好意!她此前從來還不知道,一個人的好意,也會讓人如此憋屈難受!

朱明無奈地笑道:“你再與他爭執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還不如等我們離開時多留些錢財。”

漫天一頓,擰緊的眉心慢慢松開,終於笑道:“有道理!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

朱明垂眸一笑,淡淡道:“不過是經的事多了,積攢了些經驗罷了。”

見他如此,漫天立時後悔自己不會說話,急得手忙腳亂:“餵,我不是有意揭你傷疤的。你……你別難過了!我以後會註意的。”

——據朱明的經驗來看,漫天會因失言而對他心生愧疚,進而因愧疚而生情。

“無妨。”他仍舊語氣淡淡,同時不著痕跡地觀察漫天的反應,卻不期然在她眉宇間看到了淡淡的不耐。

朱明悚然一驚!

但很快,他就明白過來:漫天本身就不是有耐性的人,且自小被人捧著寵著長大,自然不耐煩日日哄著別人、說話處處顧及。再則,他卻也忘了,滿打滿算,他如今是身體也不過才十一歲罷了!

真是……失算!

他連忙補救:“漫天不必如此小心,在下只是感概往事如煙,必無傷感之意。於在下看來,能積累這些經驗,未嘗不是幸運。你看,遇到了今日之事,漫天都不知道如何處理,在下便知。”說著灑然一笑,對漫天眨了眨眼。

漫天這才心情舒暢了,笑道:“那就吃飯吧。”

☆、鬧鬼

兩人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用過了早飯便準備離去。不出意料,客棧老板果然不收二人的食宿費。漫天也沒再爭執,收拾了東西便與朱明一同離去了。

待二人走了,老板娘去收拾兩人的房間時,在枕頭下發現了一塊兒銀子。

“這……這真是……唉~”老板娘遲疑半晌,終是嘆了一聲收了起來,“算了,算了!大不了,不叫當家的知道就是了!當家的也真是的,我早說過,這些俠士都有些怪脾氣,他非要跟人擰著來!唉~”

這邊漫天兩人還未出城,便聽見一陣喧嘩聲:

“快,快,虞家又到俠義榜上發任務了!”

“真的?”

“那是!剛貼上!我才從衙門回來。”

“還是那件事兒?”

“哎~這都有一年了吧?”

“誰說不是呢!”

“這是造了什麽孽呀?”

……

漫天的腳步頓住了。

朱明暗嘆一聲:當真是好奇心害死貓,這下走不了了!

“朱明,”漫天滿臉興奮,“我們回去看看。”

果然!

朱明暗暗搖頭,面上卻笑道:“也好。”

“那快走吧!”漫天有種預感:這一次,一定是大事件!

朱明也有種預感:這回的事,漫天肯定解決不了!

兩人的預感都成了真。

漫天看著最新張貼的俠義榜,心下興奮不已:唉呀!這次果然是大事件!幸好沒走!

朱明卻是心下嘆息:那虞家的古劍都對付不了的妖物,漫天怎會是對手?

這張俠義榜的委托人是虞家嫡系唯一的傳人虞小蓮。榜上說:她們家鬧鬼,請求高人捉鬼。

漫天只是看了俠義榜,又結合方才的路人說的“有一年了吧”等言,判斷這是一只有些道行的厲鬼,肯定不是太厲害,也不是太廢柴。

——若是真厲害,怎麽會一年還沒有將虞家人害盡?可若太廢柴,這一年早給虞家請的人收了!

她能這樣想,純粹是不了解情況。朱明卻是知曉的:這虞家乃是炤夫人的後人,炤夫人乃是數百年前的劍術大家。當年,慶楓部落被人屠滅,唯有一女游歷在外得以身免。此女便以自身生魂為祭,請瓊華派的鑄劍長老鑄成了一柄名劍,又請炤夫人持劍為她覆仇。而作為交換,她要世代侍奉炤夫人的後人,直到其血脈斷絕,或是其後人放她離去。

當年,朱明的渡魂之身被瓊華派的凝丹長老看中,收為親傳弟子。是以,他知曉這段往事。

他本有心勸阻,可見漫天這樣興奮,又不忍拂了她的興致。最終,他暗嘆一聲:罷了!我總能護她周全。

他也算是看出來了:這虞家定然是聽說了漫天剿滅山賊之事,這才死馬當活馬醫的一大早來張榜,怕漫天走掉。

長留山,貪婪殿。

霓千丈忍著不定的心神喝過了一盞茶,才問:“世尊叫在下前來,到底所謂何事?”說著,他又是一陣心驚肉跳,不由變色道,“難不成,是我那劣女闖了什麽禍?”

長留三尊面面相覷,眼中皆有尷尬之色。

霓千丈見此,心裏“咯噔”一聲,身子霍然前傾,追問道:“是天兒出事了?”他連忙自墟鼎中掏出漫天的驗生石,見其上光華流轉,並無絲毫閃爍,這才微微放心,又去看長留三尊。

見到驗生石,長留三尊也暗暗松了口氣。摩嚴這才笑得出來:“蓬萊果然備有天兒的驗生石!師弟,這下,你可安心了吧?”他對漫天喊得極為親熱,話說得又沒頭沒腦,霓千丈聽得一頭霧水,見他最後問的是白子畫,不由道:“天兒到底怎麽了?又跟尊上有什麽關系?”

白子畫微微蹙眉,眼中亦有疑惑之意。唯笙簫默心中恍然,笑而不語。

摩嚴笑道:“霓掌門,是這樣的。自令嫒到了長留山下,師弟偶然一見,便為她渾身上下的靈氣吸引,又見其資質百年難見,便有意收她為徒,傳她衣缽。”

霓千丈面色一喜,笑道:“能被尊上看中,是她的福氣!嘿嘿,不是在下自誇,天兒生來便是仙體,靈光逼人。還是最近幾年修為高了,能自行遮掩,才敢放她一個人出來。”

摩嚴話一出口,笙簫默便暗道:果然!

白子畫卻想不到師兄轉眼間就把自己給賣了!他也不是完全不通世事,知曉師兄是為了安撫蓬萊。因而,雖心下不愉,卻也未出言反駁。但看著霓千丈說起愛女時臉上又是驕傲又是寵溺又是幸福的神色,他不由心頭一軟。

——依稀記起他未拜入仙門時,自己的父母亦是極盡寵溺之能,唯恐自己受了丁點委屈。而拜師之後,雖因資質出眾為師父看重,卻到底不比在家之時愜意。

他暗道:罷了,罷了!若霓漫天真能回來,我便將她收入門下便是!就當是可憐霓掌門一片慈心。

摩嚴卻是心下發苦,不知該如何對霓千丈開口。

時間久了,霓千丈便察覺出不對了。他想便了蓬萊與長留的瓜葛,還是只有天兒。

他神色一凝,沈聲道:“能讓世尊如此難以啟齒的,定是天兒出事了。世尊還是說吧,在下受的住!”

摩嚴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最終化作一抹尷尬褪去,神色凝重道:“這事論理也不該瞞著霓掌門,在下便直說了。

——那日,令嫒在長留山下報了名之後,正要進入迷惘森林,突然被一團金光包裹,滾入了突然出現的一道空間縫隙裏。待金光散去,令嫒亦不見了蹤影。”

“什麽?”霓千丈拍案而起,箭步上前,逼視著摩嚴,“你說什麽?”

摩嚴嘆道:“令嫒……失蹤了!”

霓千丈踉蹌著退後兩步,只覺天旋地轉!笙簫默連忙上前扶住他,架著他在椅子上坐下,安撫道:“霓掌門不要著急。令嫒的驗生石無恙,自身自然平安。”

霓千丈苦笑:“我怎能不著急?我與拙荊結締千載,好不容易才有這點兒骨血,自幼千嬌百寵。這回好不容易狠下心腸,放她自己出來,不想……就出了這種事!”他說著,語氣漸漸哽咽,“待我百年之後,拙荊管我要女兒,你教我到哪裏去找?”

長留三尊之中,反而是最為嚴肅的摩嚴對他最是感同身受,喃喃道:“是啊!雖知曉他性命無虞,卻也還是擔心他受苦受難。唉~”

笙簫默目瞪口呆!

他見霓千丈已經要嚎啕大哭,急忙道:“至少知道她性命無虞,這也算是好消息了!”見霓千丈神色好了些,他才松了口氣,暗暗埋怨摩嚴:師兄也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是火上澆油嘛?

白子畫淡淡看了摩嚴一眼,心下了然:竹染。

他見摩嚴實在是情緒不高,只好自己開口:“霓掌門勿憂。本座已經推算過了,令嫒一切安好。只是,她的人好像不在此界。”

霓千丈的心又提了起來:“什麽意思?難不成,天兒被擄到妖魔界去了?”

白子畫搖頭:“非是如此。”頓了頓,又道,“一沙一世界。”

到了霓千丈這個層次,自是明白白子畫的意思的。只是這下,他反而更擔心了!

——若是被擄到了妖魔界,雖然危險,可他還能去救。但異界……怕是白子畫都無能為力!

便在此時,驗生石突然閃爍起來,時明時滅,忽而又黯淡的幾近於無。霓千丈大驚:“天兒!”

而此時,漫天卻正陷入苦戰!

那日,兩人揭了虞家的俠義榜,便問明了路途,直接去了虞家。

虞家在城西有一座莊園,是祖上傳下來的,很有春秋時期的風格——粗獷而大氣。

炤夫人炤氏,夫人乃是他的字。而虞姓則是炤氏的嫡支嫡脈(此處純屬瞎編)。因而,炤夫人的莊園與生前用過的佩劍皆傳於虞家。但傳至今代,當年的煌煌大族,嫡支嫡脈只餘一女小蓮。而旁支,也不過三五人罷了。

虞小蓮幼年即失枯失持,家中的一切皆由近支的一個族叔虞慶打理。不出朱明所料,他也是聽說了漫天剿滅山賊之舉,覺得漫天有些本事,這才命人去張榜。因而,他一直便在家中等候,待門房一通報,便親自迎了出來。

“是這兩位俠士揭了榜麽?快請進,快請進!”他並不因為漫天與朱明年幼而怠慢。因為,他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往日裏他請了那麽多須發皆白的和尚老道,不也沒對付得了那孽障?

他的態度好,漫天自然投桃報李,拱手道:“虞郎君勿需客氣,還是先去除妖吧。”

見她如此積極,虞慶更覺得她有真本事,不是來騙吃騙喝的,不由大喜過望:“如此,最好不過。不過,那孽障要到晚間才出來,兩位還請歇息片刻,在下也好將那孽障的情況分說一二。”

他說得很有道理,漫天便點了點頭:“如此,有勞了。”

“兩位請。”虞慶伸手請兩人進去,轉頭吩咐身旁的小廝,“阿旺,快去備茶。還有,請小娘子和娘子出來見客。”小娘子指得是虞小蓮。至於娘子,則是他的妻子柳氏。虞慶生性老實本分,處處皆以虞小蓮為主。若非如此,當年虞氏家主也不會托孤於他。

小廝阿旺應了一聲,便快步跑走了。而虞慶則引著兩人進了花廳。

作者有話要說: 紅玉菇涼要粗來啦?

☆、翀亦

虞小蓮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一身黃衫,相貌甜美,青蔥可愛。她身後,跟著一個身姿高挑的女子。該女望之二十許,一襲紅衣似火,姿容端華、眉目如畫。她身姿妖嬈,卻偏又有一身凜然之意,既矛盾又和諧,引得漫天都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心道:這虞郎君倒是好福氣,竟有此等嬌妻!但朱明眼中卻閃過了然:想必,這便是那古劍的劍靈了。

果然,虞慶見二人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娘子,紅玉姑娘。”

漫天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卻未曾逃過那紅玉姑娘的眼。她對著漫天盈盈一笑,容光迫人,漫天縱為女子,也不由紅了臉。

紅玉見了,更是掩唇笑了起來。惹得漫天又是尷尬,又是惱怒。

虞小蓮快步上前,親自扶起虞慶,嗔怪道:“說過多少次了,叔父乃是小蓮的長輩,不必如此多禮。否則,豈非折煞小蓮了?”

虞慶一臉堅持,不讚同道:“娘子莫要胡說!您乃是虞氏家主,吾等理應敬重!”

“正該如此!”門外響起一個溫和的女聲。隨著話音落下,一個嫻靜優雅的少婦由婢女扶著走了進來,對虞小蓮福身見禮,“娘子,紅玉姑娘。”

虞小蓮忙道:“嬸子快起來。”而後,對漫天道了萬福,笑問道,“這兩位就是叔父請來的高人麽?”

漫天心中矜傲,面上卻十分謙虛:“高人不敢當,不過有些手段罷了!”

紅玉俗世浮沈千載,閱人無數,又怎會看不出幾乎沒有城府的漫天的心思?但這樣直白的近乎坦率的傲氣,非但不令她這種歷盡世事之魂反感,反而覺得十分可愛,不由莞爾一笑,道:“那就拜托俠士了。”

漫天悄悄瞪了她一眼,哼了一聲:“你放心!”

朱明暗暗搖頭,心道:大不了,暗裏助她一助也就是了。

殘陽西斜,黃昏已降。原本粗獷大氣的莊園陡然變得陰沈起來。漫天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因為,就在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散盡的那一刻,她明顯感覺到,這虞氏莊園裏的陰氣陡然上升了十倍不止!這說明,在此地作亂的厲鬼至少有千年道行!而一千年前……漫天這些日子也對此界的歷史人文有所了解:一千年前,正是仙道與巫蠱大行其道的時候,冤魂怨鬼不是被仙道剿滅,便是被巫道煉做傀儡。而能躲過仙道與巫道抓捕的鬼魂,生前多半不是普通人。

厲鬼還沒來,漫天手心就滲出了汗。她用力握了握纏著革絲的劍柄,不安地看向朱明,面上雖強作鎮定,眼神卻閃爍不已。

朱明心頭一軟,對她微微點頭,以做安撫。漫天心神一定,對他笑了笑,目光轉回厲鬼作亂的梵音閣。

而虞氏諸人則留在被她放了蓬萊防護陣旗的滴翠亭,一來能盡快知曉鬥法結果,二來,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很多時候,等待比死亡更可怕。

眾人屏息以待,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仲春的蟲鳴聲“吱吱”作響。

突然,“啪”的一聲輕響。漫天低頭一看,卻是她身上帶的一塊防禦符篆碎裂在地。她精神一振,道:“來了!”卻是那厲鬼未現身便給了她致命一擊!

她左手掐訣,右手長劍一揮,如水般的劍氣浩浩蕩蕩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劍氣所過之處,唯有無實體的生命——如魂魄——才會中招。這是蓬萊典籍中為數不多的針對鬼魂的招數。

畢竟,蓬萊不比茅山,不以捉鬼為業。

但招只需好,便不渝老!

“咦?”的一聲似男似女、似哭似笑的音節自東南角傳來,一團黑色的雲氣逐漸聚集,顯出一個“人”的形狀。那物甫一顯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漫天。

而對漫天來說,它只要顯形,就好辦了。畢竟,仙家的法術或多或少都對鬼物有克制作用。因而,她不慌不忙,運起劍訣使了一招“雲蒸霞蔚”。

前面已經說過,這鬼物道行極深。因而漫天的招式打在它身上,卻連一縷煙塵都激不起!眼見那物已到眼前,漫天迫不得已就地一滾,狼狽至極地躲開了一擊。

而後,一人一鬼你來我往,過了有百餘招。漫天雖渾身是傷,但也從一開始的毫無招架之功到後來十招裏能還個一兩招。旁邊的朱明與紅玉皆緊緊關註戰陣,見漫天悟性如此之佳,不由暗暗點頭,也不急著出手了。

又過了百招,漫天的劍法與術法越發熟練,但體力卻已然耗盡。紅玉覷準時機,取出雙劍,一招“一劍傾城”瞬間擊出,那鬼物身上亮起一串電光,“滋滋作響”。

“啊~”鬼物慘叫一聲,跳出戰圈,悲怒道,“紅玉,你竟如此絕情!”

紅玉冷聲道:“翀亦,你既已身死,便該早日投胎!如此滯留人間,妄造殺孽,遲早淪為非道!”

那厲鬼翀亦哈哈大笑:“非道!哈哈哈哈……我慶楓一族自來自給自足,與世無爭。結果呢?無端端引來殺戮,一族盡滅!這也便罷了,可恨那些仙人、巫師,非但不來超度亡魂,反而趁火打劫,將我全族魂魄捕捉一空,或制成傀儡、或煉成器靈。我好恨吶!便是淪為非道,我也要將那些賊子的後人滅盡!”

漫天準備偷襲的手放下了——她並不覺得覆仇有什麽不對;朱明剛取出的琴也收了起來——他很想看看,紅玉該如何應對?

紅玉卻沒想到,翀亦三番四次騷擾虞家,竟會是這般因由。她不由自主地收回雙劍,嘆道:“原來如此!”

翀亦面色一喜,笑道:“紅玉,你別急。等我將他們都殺盡了,你就自由了!”說到最後,已是殺氣四溢!

紅玉一驚,連忙阻止:“住手!”右手劍一揮,化去了他的攻勢。

翀亦卻並不惱怒,對紅玉道:“我知道,劍靈都會發自內心的向著主人。我不怪你。等我殺了虞小蓮,你就自由了!”

紅玉急道:“我不準!虞家對我一族有恩!”

翀亦渾身一僵,迷惑不已:“什麽?”

紅玉長嘆一聲,第一次向人提起那不堪回首的過往:“當年,我游歷歸來(翀亦恍然想起:對了,我族滅時,你並未在族中。那你怎會……)所以說,虞氏一族對我族有恩。我當時萬念俱灰,只求一個痛快!便找上瓊華,請當時的宗煉長老以我的魂魄鑄成神劍。

瓊華鑄劍術乃是正統,從不用生魂。宗煉長老本是不肯答應的,他甚至願意用好不容易收集來的寒月精魄為我鑄一把神兵,對我說……”

“丫頭,老夫歷盡千辛萬苦,自天之極采得寒月精魄,又自小北冥采來天金沙。老夫可以用這些材料為你鑄一神兵。你拜入我派中,修習劍道。假以時日,待你劍術大成,神兵也已自行生出靈智。到那時,什麽樣的仇怨報不了?”宗煉長老將幾種稀有的材料一一擺早她面前,意圖打消她的傻念頭。

紅玉跪在地上,對此充耳不聞,只一下一下地磕頭:“請仙長成全!請仙長成全!請仙長成全……”

宗煉長老長嘆一聲:“丫頭,你可知曉:以生魂煉劍,非但有傷天和,其入劍之魂更會淪為非道,永世不得超生?”

紅玉擡起紅腫的額頭,堅定地道:“紅玉只求速速覆仇,不願仇人再多逍遙一刻!”

“那麽,祭劍之際,無用的部分魂魄會被剝離。這魂魄剝離之苦,你可受得?”

“紅玉受得!”

“可一旦你承受不住,便立時魂飛魄散!到那時,你的仇,又有誰來報?”

“這……”紅玉有片刻的猶豫。但最終,覆仇的念頭還是占了上風,“若真如此,與人無尤!請仙長成全!”

宗煉長老長嘆一聲:“也罷!無量天尊,也是老道道心不堅,難以抵擋以生魂鑄劍的誘惑!若上天降罰,合該老道一力承擔!”

——“宗煉長老開始準備材料。期間,他到底憐憫與我,傳授我瓊華派的基礎劍法,又為我尋到當時的天下第一劍術高手炤夫人。我以保護他的後代血脈直至他們不需要我為止做為代價,請炤夫人為我族覆仇。”紅玉看著翀亦,誠懇地總結,“炤夫人便是虞家先祖。而小蓮,就是炤氏虞姓最後一個直系血脈。”

“你……你說什麽?”翀亦似是聽不明白,又似是不願相信。他的目光自諸人臉上一一劃過,最後,求助似的看向紅玉,“你說什麽?”他眸中帶著祈求,又隱隱透著絕望。

紅玉心思玲瓏,又閱歷豐富。只轉念一想,便明白了:翀亦近千年執著於仇恨,仇恨已成了他生存的動力,絕容不下自己有絲毫的動搖!她甚至可以想象,這千百年來,他定有無數次瀕死,而令他險生的,也定是這將他侵蝕的體無完膚的仇恨!

——所謂飲鴆止渴,莫過如是。

到底是同族,又有青梅竹馬之宜,紅玉不禁有一瞬的遲疑。而對掙紮著摸索救命稻草的翀亦來說,這一瞬,也就夠了!

“我就知道,你方才是為了主人騙我!”翀亦面露喜色,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一般。但那只是對著紅玉罷了,轉過臉,眼中的殺機便再不遮掩,“今日,你們,都要死!”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沒發現,修文時才知道,自己好像特別愛用感嘆號啊?

☆、驗生石

此時,除了防心極重的朱明,眾人對翀亦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可謂措不及防!因站得近,漫天首當其沖。

“小心!”朱明大駭,廣袖一拂,做了個“法相天地”的起手式。

可有一道劍光卻比他更快!

——那是怎樣的光華啊?仿若漫天的星河驟然倒轉,又似明凈的月華瞬間瀉下九天。

翀亦仿佛迷失在這不該屬於凡間的炫麗裏,毫無反抗之力,劍光到處,他便魂消魄散。

漫天呆呆地看著那劍光消逝的方向,心頭的震撼難以言說。朱明見她無事,心神一松,便覺有些眩暈。

而虞家眾人更是被這一連串的變故驚得回不過神來。在場也唯有紅玉最是鎮定,揚聲道:“何方高人相助?還請現身一見。”

“貧道紫胤,不過一介散仙,不敢稱高人。”郎若清泉的聲音徐徐傳來,一身藍白道袍的男子踏空而來。他眉清目朗,卻是發染霜華,背著一個長而闊的劍匣,風華絕世,仿若自畫中走來。

“紫胤真人?”漫天回過神來,明眸緊緊盯著那人,回想起方才那似是來自天外的一劍風華,眼睛幾乎放出光來。待紫胤真人落地,她便不顧一身的內傷外傷,箭步沖到真人面前,“噗通”一聲跪了個實在,“請真人收我為徒!”

未防有這一出,紫胤真人一楞,低頭便見這少女一身的血汙,身體微微晃動,顯然是傷得不輕。他微一蹙眉,伸手去扶:“你傷得很重,先起來療傷。”

漫天摸出一顆靈藥塞進嘴裏咽下,堅決不起:“我最大的心願,便是拜天下最厲害的人為師。請真人收我為徒,圓了我的癡念。”

紫胤真人見她吃過藥,臉色紅潤了許多,微微放心。但聽聞她拜師的理由,眉心蹙得更緊,不讚同道:“如此爭強好勝,於修行不利。”

漫天肅容:“多謝師父教誨!”

紫胤真人道:“我如今還不是你的師父。”

漫天眼睛一亮,喜道:“那以後就是了?”

紫胤搖頭失笑:“你雖好勝心熾,卻也不乏赤子情懷。也罷,貧道修行多年,卻無一弟子傳承師門衣缽,到底有愧於師公。今日,貧道便將你收入門下。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漫天大喜,連忙磕頭:“弟子霓漫天,拜見師父!”

“霓漫天?霞光滿天麽?倒是個好名字。”紫胤讚了一聲,道,“我派規矩,你應稱為師為師尊。”

“是,師尊。”漫天從善如流。

紫胤微微頷首,道:“天兒起來吧。”

“多謝師尊。”漫天起身,跑到朱明身邊,得意洋洋地炫耀,“你看,我已經是紫胤真人的徒弟了!”

朱明神色一黯,強笑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漫天一楞:“你……你怎麽了?”

“沒什麽。”朱明微微側過身,不讓漫天看見他的表情,“聽說紫胤真人要到天墉城去了,你是他的徒弟,必然也是要跟去的。以後,你我……怕是相見無期。”漫天又是一楞:“你不準備跟著我了麽?”

朱明霍然轉身,喜道:“你還要帶我一起麽?”

“那是自然。”漫天惡狠狠地瞪著他,惡聲惡氣的說,“在你沒長大之前,都歸我管!”

朱明眸光一閃,垂眸遮住陡然迸出的冷厲,漫不經心地笑道:“怎麽,我長大了,你就不管我了麽?”

漫天突覺渾身一寒,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奇怪地嘀咕了一句:“天怎麽突然就冷了?”不在意地搖了搖頭,道:“你長大了,自然就能管自己了。我瞎多什麽事兒啊!”

朱明冷笑:“我本是個渡魂的怪物,並非真正的孩童,你如今又管我做甚?”

“你……”漫天一驚,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紫胤和紅玉,見二人不知何時已去了滴翠亭,正和小蓮說著什麽,並未註意這邊,不由松了一口氣,低聲厲喝,“你瘋了不成?若給師尊與紅玉姑娘聽到,我哪裏是他二人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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