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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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軍府裏——

天鵝絨的藍色窗簾被扯得亂七八糟,花瓶倒了裏面的水倒出來也沒傭人擦拭。

傭人們人心惶惶,有些已經收拾了小包袱逃了,有些不敢走,不是念主子舊情,而是章振銘拿了槍亂掃射,把他們個嚇住了,再想逃也不敢走。

“這可怎麽辦啊!督軍死了,我們是不是也沒命了!”

督軍府的姨太太們圍在一起,臉上都帶著淚,有真心有假情,但每個人都少不了擔憂之後的出路。

“我當年是被督軍瞧上帶回的督軍府,家裏人早就沒了,這個年紀我就是折騰的去陪人唱歌跳舞,恐怕也沒人還會再搭理我。”

陳瑩滿目蒼涼,心如死灰的樣子,叫這些“姐妹”們看著又落了淚。

她們這些姨太太當然都有小金庫,存的有私房錢,但是她們當過章秋鶴的姨太太,就一輩子是督軍府的人,章秋鶴那麽沒了,她們就算保住了命,又該何去何從。

“大姐是良善人,就算是督軍走了,她也不會苛待我們。”

“她人是好,但是我們要是靠她?”八姨太太嘆了口氣,“恐怕大姐自己都不曉得靠誰,她這半輩子過得不算差,但也不算是好,早就隨波逐流慣了,她的確不會苛待我們,但也不會成為我們的依靠。”

“女人如浮萍。”陳瑩幽幽感嘆。

嚶嚶啼哭的姨太太們被出章秋鶴的房間,屋裏就剩了章夫人與她的子女們。

幾個小時過去,章秋鶴膚色已經青了,身上慢慢浮現屍斑。

章婉瑜不明白人怎麽死了,身體還像是會喘氣一樣,身體時不時鼓脹有動靜,害怕的躲在房門口,如果要是能離開的話,她現在就想跟那些姨太太一樣沖出這間房間。

章振銘雖然沒章婉瑜那麽害怕,但還是也站在門邊,焦躁不安的走動。

“媽你坐在病床邊上幹什麽,爸都死了,你握著他的手有什麽用!”

章夫人依然低著頭,專心致志的看著章秋鶴臉,閉嘴一句話不說。

章秋鶴的臉算不上好看,他臉色發青,嘴唇腫紫,眼袋低垂著,連臉上平時不覺得那些皺紋,此時松松垮垮的掛在他臉上,就好像他整個人成了一塊冰,跟空氣接觸的越多,就化得越厲害。

皮層一層淌了下來。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長什麽樣子來著?

章夫人摸著章秋鶴浮現青斑的手。

他們定的是娃娃親,小時候她是討厭他的,他又皮又傲,時不時用看蠢貨的眼神看她,她被他氣哭過無數次,但後面還是嫁給了他。

喜歡他嗎?

章夫人想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曾經動過心,也有可能曾經恨過,但那麽幾十年過去,那還有什麽明確的感情存在心裏面供她回憶。

看著他的死相,她都忘了他活著是什麽樣子。

“二少爺,我們別耽誤了,趁著現在霍成厲那賊人沒反應過來,屬下們安排你們去找大少。”

“我們就那麽灰溜溜的走了!”章振銘咽不下這口氣,“要是走了,這盛州就是霍成厲的了,我爸擺明就是霍成厲害死的,憑什麽我們不能去找霍成厲麻煩,讓他以命償命!”

“醫生檢查出來結果是心臟病發,屬下也知道這病有水分,但沒法子,如今不是調查的好時候,如果不趁現在把二少爺你們送出城,以後就難送了。”

“二少爺你要快點決斷啊!”軍官見章振銘咬牙切齒,不由催促。

“我以後一定要讓霍成厲血債血償!”

章振銘錘墻嚎叫,側臉看到章夫人還是呆楞楞地坐在床邊,心中的惡意湧出。

“你現在高興了!你平日丟人就算了,我們都能忍你,但你怎麽能那麽蠢,幫著外人來害我們家!蘇疏樾那個小賤人說什麽你就聽什麽,她管你叫幹媽,你就把她當做親女兒,還為了她跟爸吵架,你這個蠢貨,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章夫人轉過頭呆楞楞地看著怒不可遏的兒子,章振銘長得有五分像章秋鶴年輕的時候,只是因為下巴像她,所以沒有他爸年輕的時候英俊,整個人有些娘氣。

“二少爺消消火,這件事跟夫人沒什麽關系,是霍成厲他們太狡猾了。”

“怎麽沒有關系,要不是她礙事,那天我要是抓到了蘇疏樾,如今還會是這種局面?”

“爸爸,爸爸!”章振銘哭倒在床邊,“你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兒子奪回盛州,弄死霍成厲和蘇疏樾那對賤人。”

“二少爺別激動了,督軍已經去了,屬下們都還在外面等著你商量路線對策。”

章振銘抹了眼淚,瞪著眼與軍官一同出去,章婉瑜見狀猶豫了下,也跟在後面一同出去。

“都走了。”

章夫人看著兒女的背影,回頭朝章秋鶴笑了笑。

溫婉的五官有種柔美的韻味。

“有時候我看疏樾真羨慕。她怎麽就那麽出色,怎麽就讓跟你相像的成厲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她那樣的女人真幸福。”

章夫人握著章秋鶴的手:“年輕夫妻老來伴,嫁給你我享受了榮華,享受了富貴,我為你生兒育女,雖然沒當好督軍夫人,但也算是相互抵了,無功無過。”

說完,章夫人還想開口,但張開了嘴巴,又緩緩的閉上了。

對著章秋鶴,章夫人一直是寡言的。

最親近的男人,她總是有許多話想說,但每次兩人一遇見,滿肚子的話又憋在心裏說不出來了。

如今他死了,看起來邋邋遢遢,不再有拿槍揮鞭的威武樣,但那些滿肚子的話,依然到了嘴邊就不想說了。

人活一輩子,總是難十全十美,她明明還有好多好多話,但那些好多好多話,也只能深深的存在心裏。

章夫人沒有用桌上的手槍,而是在茶幾上找了老氣土舊的鍍金剪子,俯在床邊緩緩插入了,她存了“好多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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