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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護在身前的男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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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羊肉湯鋪子,外面天色陰沈,細雪紛紛,謝隱側身擋在孫拂身前,落了一肩的雪</p>

孫拂福至心靈的突然伸手幫他拂去肩上的雪,謝隱卻下意識抓住孫拂的小手,非常自然的揮去她手指上的殘雪</p>

孫拂想著自己怎麽這麽冒失,還把他當成十三歲的謝隱,連忙道了歉,就想把手收回來</p>

謝隱嘴唇緊抿,憋出一句,“無妨”松開她的手</p>

三生從頭到尾都戒備的看著謝隱,男女同居一室吃飯已經不得了,還碰了手,就算雙方都帶著人,然而加上宋蕓娘那一鬧,要是傳出去……小姐的名聲還有剩嗎?</p>

三生哪裏知道謝隱碰了孫拂的手可不是頭一遭,仍抱著那件濕透的鬥篷煩惱不已</p>

袁仲很快的撐了把傘過來,謝隱直接把傘給了孫拂“可要我派人送你回去?”</p>

“我來鋪子辦事,馬車就在鋪子門口,走兩步就到了”她屈膝行禮,轉身走向姚家鋪子的方向</p>

謝隱有些生氣,心裏責怪自己沈不住氣,他的控制力一向很好,今天這麽失態,只因為覺得她的手小小的,很想握看看就握了</p>

他都是一顆老白菜了,皮粗肉糙,可孫拂還是個小姑娘,他居然當街唐突邀人吃羊肉,還碰了她,他到底在想什麽呢?每次見到她,行動總是比腦袋還要快,就像十六七歲血氣方剛的少年</p>

雖然腦中思緒萬千,謝隱的反應還是快得很,見她要走,開口攔住她“這藥鋪是孫姑娘的鋪子?”</p>

“鋪子是我娘的,做的是小本生意,她見我什麽都不會,給我練練手,大人府上可有女眷,我還有一家香粉鋪,大可挑一些回去,若是用得好,日後也好多照顧照顧我的生意”</p>

謝隱不置可否,卻眼尖的發現孫拂的藥鋪門口被一夥持刀佩劍、一色順天府捕快制服的人團團圍住,中間的掌櫃打躬作揖的比劃著,卻教那些捕快一把推倒在地</p>

孫拂從小見慣她娘做生意,巡視鋪子時也常帶她去,這樣的場面不是沒見過,只如今鋪子在她名下,這種事自然得由她出面處理</p>

這時,那些捕快已經一湧而入,打砸鋪子裏的家什器物,還把藥櫃裏的藥材都翻出來扔得滿地都是,本來安靜等候拿藥的百姓藥也不拿了,紛紛逃出了門</p>

路人見是官府辦案,壓抑不住好奇心遠遠的看著</p>

孫拂撩起裙子大步跨進藥鋪,喊了聲,“諸位,我是這家鋪子的老板,有什麽事,可以同我說”</p>

為首的那個一臉橫肉,聽到女聲,居然一揮刀鞘把櫃臺上的東西全掃落在地,蠻橫無比,待回頭看到孫拂,眼裏閃過一抹驚艷,冷哼一聲“你來得正好,我家公子吃了你家藥鋪的藥,如今全身上下長滿了疹子,你說該怎麽辦?”</p>

他毫不客氣的撥開想阻攔他的掌櫃,走到孫拂面前,這個女子瞧著年紀輕輕,還這般美貌,恐怕連他一拳都挨不住</p>

“請問是哪位公子?”</p>

捕頭傲慢的揚起頭來“我家公子就是順天府府尹的獨子,幾日前因為偶感風寒,遣人來你家藥鋪拿了藥,誰想吃了藥病情反而加劇,這幾天已經臥床不起了,你們說,這是不是謀財害命?”</p>

他指著孫拂,存心要她給個說法,身邊的捕快手已按上佩刀,只等一聲令下就要動手</p>

鋪子裏的夥計早被打得鼻青臉腫,看著寒光閃閃的刀,哪裏敢上前</p>

“姑娘這般貌美,你要是低段求我,也許我還能在府尹大人面前替你說情一二”</p>

他垂涎孫拂美色的表情不加掩飾,手一伸,食指眼看就要輕浮的往孫拂潔白的下巴模去不過是個商戶女,還不是他想怎樣就能怎樣</p>

孫拂還未說話,卻見一道人影飛身向前,一腳將那首領踹飛出去,接著外頭湧進更多手持繡春刀、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p>

外頭看熱鬧的人都呆立在原地,先是順天府的捕快,現在又出現驚天地泣鬼神,夜半能止嬰兒哭號的錦衣衛,一時竟模不透這家藥鋪的底細,但有些眼尖又見過大場面的隱隱覺得謝隱面善,可真要他說在哪裏看過,一下又說不出所以然來</p>

“孫姑娘”羅翦認出孫拂,更驚訝她的雙眼完好,還來不及述話,就聽那捕頭不知死活的喊聲響起——</p>

“順天府辦案,錦衣衛何必來插一腳?”</p>

冷戾從羅翦眼中一閃而過“從來只有錦衣衛向別人舉刀,順天府算什麽東西!”</p>

那捕頭頓時失了底氣沒錯,順天府權力是很大,到處能橫著走,但也在錦衣衛之下錦衣衛是什麽,是皇上的刀,天下人只要他們想都是刀上俎</p>

他還舉棋不定,就聽見羅翦冷喝,“還敢動手,給我繳械!”</p>

錦衣衛一湧而上,與那些捕快交起手來</p>

謝隱上前將孫拂護在身後,怕刀劍無眼傷了她  </p>

孫拂感動了一把,兵荒馬亂的,謝隱沒想著自保卻挺身保護她,看著傲然挺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覺得心軟得不可思議</p>

這種被全心全意保護和寵愛的感受,除了她爹娘,她兩輩子都沒有在任何人的身上體會過,不想這一世老天居然補償了她,有個男人在必要的時候挺身站在她前面,為她擋風遮雨,又或許在無風無雨的時候並肩同行,四時之景皆有人同賞,何嘗不是一種幸福不消片刻,那些如狼似虎的捕快的兵刃都被擊落,一個個束手就擒</p>

“等等”孫拂出聲</p>

藥鋪被砸了大半,藥材撒了一地,方才一陣打鬥,孫拂的裙襪也難免被藥粉波及了一些,只不過她現下顧不得這些</p>

“各位大人息怒,小女子開門做生意不過將本求利,捕頭大人言之鑿鑿府尹大人的公子因為吃了姚記藥鋪的藥,病情加劇,不知可否帶煎煮過的藥渣還是藥方過來?要是我家鋪子的過失,該承擔的責任我絕對負責到底;若是誤會一場,也盼府尹給個說法”</p>

京城這麽個地界,掉片瓦都能砸到貴人,今天這件事要是沒有個圓滿的說法,以後結了順天府府尹這麽個仇家,生意到底還做不做?</p>

“你的意思是我們誣告?”</p>

“自然不敢,凡是講求證據,總不能隨便來個人說我藥鋪的藥有問題,錯就全在我身上,那整個京城的生意還要不要做,還有沒有王法了?”開門行商以和為貴,在不得罪人的範圍自然話要說得漂亮些</p>

“我看吃錯藥是假,來找碴是真,孫姑娘最近可曾得罪過同行還是競爭對手?”羅翦手段雷厲,審過的犯人沒有上萬也有上千,再硬的嘴他都能撬出想知道的消息</p>

孫拂嘆了口氣“這鋪子我接手不到半月,實在想不起來哪裏得罪過誰”</p>

“那人由我帶回鎮撫司,鎮撫司裏最多的就是審訊犯人的刑具,我想起來,我多時不曾替人穿過琵琶骨,剝皮、剜舌、斷脊,要不都嘗嘗?”那捕頭眼中已經有了懼意,羅翦只是多添一把火</p>

鎮撫司的刑具之多,酷刑之毒辣,令人匪夷所思,一聽羅翦這麽說,幾個膽子小的捕快居然尿了褲子,一時氣味實在不好聞</p>

錦衣衛的變態酷刑,只是從嘴巴說出來就夠教人不寒而栗,要是用在身上,不如拔刀自裁算了,也好過受這般的淩遲</p>

“我說、我說!”尿了褲子的捕快不去看捕頭的臉色,如實道來</p>

原來府尹公子身上的疹子是真有,不過是他不聽大夫勸告,在服藥期間猛吃海鮮,與姚家的藥鋪並無幹系正好有人使錢讓他們來找姚記藥鋪的磴,他們便拿府尹公子的病當筏子</p>

“指使你們的人是誰?”孫拂問</p>

那人撇嘴“還不是你們自家人鬧不和,就是孫家的三老爺讓我來把你的店砸了,壞了你的營生”</p>

都說到這分上,也沒必要再揪著他們不放,羅翦見孫拂不欲追究,正要放人,謝隱卻站了出來</p>

“此事還未完結”</p>

羅翦“師父”二字已經到嘴邊,又硬生生咽回肚子</p>

“辦案就該勿枉勿縱,既然是孫家三老爺指使,就該將一幹嫌疑犯帶回去審訊清楚,給孫姑娘一個交代”</p>

羅翦聽到謝隱親口對他說這些話,雖然公事公辦、語氣不帶任何溫情,但遭受謝隱冷遇已久的他還是感動得差點跪下去</p>

他不敢奢望師父重新認回他做門下弟子,但是師父願意施舍他一言半句,他哪裏敢不照著做?於是他押解著捕快們浩浩蕩蕩的往孫府東園去了</p>

圍觀的人見沒有熱鬧可以看,也漸漸散去,然而最後離去的那個中年士子,因為覺得眼熟又多看了謝隱兩眼,忽地張大了嘴</p>

先前錦衣衛過來的時候,人群最多不過是詫異,可一等謝隱出來說話,人人畏懼的錦衣衛都乖得像龜兒子,更別說錦衣衛指揮使那誠惶誠恐的樣子,這是尊大佛啊!</p>

謝隱對著孫拂道:“可是覺得我這般行事不近人情?”叔父收買外人來打砸侄女的鋪子,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有貓膩</p>

孫拂低頭福了福“我爹和兩個叔叔不是親兄弟,向來就有隔閨,三叔今日讓人來砸我鋪子,明日也許就買兇殺人了,斬草要除根,就算一時除不了根,也得讓他吃些苦頭,不要以為忍他讓他是怕了他”</p>

“我以為你會顧念親人的分上要我饒過孫信”</p>

孫拂搖頭,“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說完,她走到掌櫃身邊道:“夥計有傷的,還有你也是,都送去醫館看看,錢算在鋪子帳上”</p>

“東家,這倒不用了,我們自己就是藥鋪”掌櫃的招呼著夥計收拾鋪子,又將那些挨打的夥計讓沒事的人送到後頭包紮</p>

冬天日頭短,天色早已暗下,謝隱親眼看著孫拂上了馬車才坐上自己的,揚長而去孫拂坐在自家馬車上,一時有些疲憊,今天過得很是精彩,先是宋蕓娘,後頭又來了順天府捕快她娘打理偌大的生意,不講理的客人肯定只多不少,她一人撐著孫家的富貴,累嗎?肯定的,只是她娘從來不說她如今才覺得後怕,做生意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p>

至於羅翦為什麽會恰好在她的鋪子外出現,不管是路過還是刻意,她都感激他這份心意,至於他與謝隱師徒間的疙瘩,她不好過問</p>

只是在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京城裏,不論他們是不是和好,槍口一致向外也算破冰,都說徒弟是半子,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的</p>

沒幾日,孫拂接手的藥鋪就傳出背後的靠山是國師謝隱這件事了想不到一間小小藥鋪的靠山竟如此強硬,從此以後連帶著香粉鋪門前都宵小絕跡,明裏暗裏再沒人敢來生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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