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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孔明燈的去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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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秋雨一陣涼,今年的秋雨下得特別殷勤,好像要把夏日缺的雨水都補齊,一連下了三天才雨收雲散,天氣放晴</p>

天氣雖然晴了,氣溫卻越發冷了,一場小雪下來,冬季就要到來</p>

不管天候如何不好,也沒能阻止孫拂天天到正院去報到,她每天醒來先去孫邈、姚氏那裏請安,然後在姚氏那裏坐上小半天,陪同姚氏一道用早飯,要不就讓小廚房給姚氏做些滋補的湯水,親眼看著姚氏喝下,沒幾日,姚氏的氣色果然漸漸紅潤了起來</p>

就連下人都覺得大小姐轉性子了</p>

姚氏看她的目光不免帶著詫異,這孩子從未這般殷勤孝順過,莫非是真的喜歡她月覆中還未出世的孩兒?</p>

看著孫拂臉上甜甜的笑容,姚氏覺得好像看到她小時候嬌女敕女敕、軟乎乎一小團的樣子,不管走到哪都要牽著她的手,讓人心都化了</p>

這一日姚氏盯著孫拂做針線,自己的手下也沒停,已經開始在替將出世的孩子做起小衣裳和小被褥了就算還不知道孩子的性別,家裏也有善女紅的婆子,但身為娘親還是想親手替未出世的孩子做點什麽</p>

“你啊,裁衣縫紐的針瀟活兒也該拿起來了,雖說你到時候嫁過去,需要做針線活兒的時候不多,可你也不能連雙公婆的襪子都做不出來,貽笑大方”  </p>

“外祖母疼我,才不會計較我女紅做得好還是不好”被母親拘著做女紅,兩輩子頭一回做針線,孫拂的心情格外微妙</p>

在姚氏面前她還是那沒什麽耐性的十五歲孫拂,十五歲孫拂要她拿著繃子飛針走線,還不如要她的小命比較快,但是她表現出自己願意學,很願意的樣子</p>

只要她願意學,不管繡出來的東西能不能見人,姚氏也認了繡工這種東西需要天分,趕鴨子上架哪能要求太多?明面上能交代過去就好了,她娘家什麽都不缺,女兒嫁過去就是妥妥的享福</p>

孫拂可不知道姚氏的打算,她如今的女紅極好,上輩子為了討好自己唯一能倚仗的夫君長景帝,倒是練出一手精湛的繡活,加上蝸居冷宮十幾年,就算沒能十項全能,但還真沒差到哪去</p>

她不想讓姚氏察覺出她女紅上突如其來的變化,壓著技巧在繃子上繡出一只花貓在樹叢下玩著團線</p>

“想不到你這孩子的繡活這麽好,娘怎麽都不知道?”姚氏驚訝了</p>

孫拂用剪子將線頭剪斷,“哪裏好,比不上娘的萬分之一”</p>

姚氏笑咪咪的把繃子拿在面前看了又看“早知道你的針線活做得這麽好,娘就不用白操心了”</p>

“這等誇獎的話也只有娘親您不嫌棄女兒笨拙的繡技才說來安慰我的”她的書法和畫畫都是由孫邈親自啟蒙,字和畫都不錯,可惜上輩子的她沒什麽耐性做這些磨練心性的事情,只是書法與繪畫本來就有相通之處,又因為有了字畫基礎,等她後來學起女紅,不管是畫花樣子,還是在繡布上構思圖樣,都比初學者容易多了</p>

孫府的人都知道孫邈寵愛女兒,他曾是兩榜進士,知識學問都不差,他不遺餘力的請來不少女先生來家裏教導女兒和侄女們,可惜上一世的孫拂寧可進官學去胡混,完全辜負了孫邈的一片心意</p>

因為去了官學,所以遇見了魏齊,對他一見鐘情,這才有後來回家死活要逼嫁的舉動,可她重生以後,官學她已經無意再去</p>

姚氏也不勉強她,就算孫家有個皇後娘娘的模範在,一幹親眷不要求才華洋溢,至少不能不學無術,可自家女兒是什麽德性?學問沒學到,爛桃花卻滿天飛,把家裏鬧得雞飛狗跳就不說了,還差點把小命搭上,現在既然不想去就不去了唄女子不參加科考,不需名揚天下,學問嘛,明是非、能算術不讓下人蒙騙就行了</p>

不去官學,不用見到孫默娘和孫樂娘姊妹,但是初一十五給孫老夫人的請安孫拂卻逃不掉</p>

姚氏實在不放心,拉著孫拂的手,千叮囑萬囑咐讓她去了東園莫再與姊妹起口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p>

“娘,您別擔這個心,您什麽時候見我跟默娘姊妹吵嘴的?只要她們不來惹我,我自有分寸”</p>

姚氏經女兒這一說才想到,女兒向來就是孫默娘的小尾巴、跟屁蟲,不管孫默娘說什麽,她這女兒絕沒有第二句話,於是艱難的把口中的話語轉了個彎“也不要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是非黑白也該有自己的定見才是”</p>

“僅遵阿娘旨意”孫拂作勢福</p>

“你這頑皮的,早去早回知道嗎?”姚氏終於笑了希望她這些日子的叨念沒白費,也希望阿拂如她所說,不會再人雲亦雲,被人家當槍使了</p>

“小姐,泰和堂那邊的人過來催了”三生小跑著過來,經過幾日調養,她身上已無大礙,孫拂也就讓她回來侍候了</p>

東園的泰和堂便是孫老夫人住的地方,一早便差遣身邊的丫頭來探望孫拂,見她身子沒事,便說身子好了就該去向孫老夫人請安</p>

孫拂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給了姚氏一個安撫的笑容,提腳就走</p>

*</p>

在孫府,東園和西園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西園是孫府的老宅,東園都是簇新的建築物,本來占地還不大,可孫窈娘當上皇後以後,長景帝大方的劃給孫家一大塊地,這一來,東園就占了半條的胡同</p>

以前的孫拂對自家偏居一隅十分不滿,比起修繕精致華麗的東園,西園簡直就是狗窩,但是歷經許多,再重新見到這幢翹檐飛瓦、富麗堂皇的宅子,什麽波瀾都激不起來</p>

進了垂花門,拐過九彎十八拐的回廊,經過用太湖石堆疊、滿是名花異草的花園,這才來到泰和堂</p>

泰和堂和東園其他建築一樣,處處精致,布置匠心獨具,所有的好東西全堆在堂屋裏</p>

“二小姐到了”孫老夫人身邊的丫頭春日喊道,她還是照孫府眾人的大排行稱呼</p>

孫拂一踏進泰和堂,就見裏頭其樂融融,孫二夫人李氏和孫三夫人黃氏站在孫老夫人下首,二房嫡女孫默娘和三房嫡女孫樂娘坐在左右兩邊,至於庶子女們是沒資格進泰和堂來給孫老夫人請安的</p>

“我們都向祖母請過安要準備去上學了,怎麽二姊姊現在才來?”孫默娘笑道</p>

屋裏頭的人仿佛被孫默娘這一提醒,才發現孫拂這個人的存在</p>

“因為身子還沒有好利索,走走便得歇會兒,所以來遲了”孫拂不動聲色</p>

孫默娘拐著彎說她拿喬來晚了,讓眾人等她一個,孫拂就從善如流的告訴屋裏人,她的身子還弱著,身為祖母卻非要大病初癒的孫女過來給她請安,這般不知體恤幼小,到底誰才是那個拿喬的人?</p>

氣氛凝滯片刻,李氏笑容可掬的打破沈寂“拂姐兒能從西園到東園,可見身子看著是無事了”</p>

“知道自己動作慢,下回過來提早些出門就是”這是孫老夫人的聲音,極度敷衍,還帶著一絲不耐</p>

孫拂擡頭望向孫老夫人,孫老夫人一直是很自視甚高的,她以尚寶司卿次女的身分嫁給孫老太爺當填房,一直覺得自己吃了大虧,憑她的容貌身段才情,想嫁什麽人沒有,可她爹卻在諸多女兒裏挑上她,許給了孫老太爺作為繼室</p>

雖然滿心不情願地嫁了過來,可孫老太爺對她百依百順,並沒有因為她是尚寶司卿眾多女兒的其中一個,容貌還不是最好的,就對她不好</p>

她成了孫夫人後生下兩個兒子,名聲和地位隨著兩人的成長水漲船高,直到孫女被立為皇後,更是到達了頂峰</p>

孫拂還記得,上輩子要是沒有孫老夫人的推波助瀾,她不會被逼著進了宮,而這一切為的是給孫窈娘鋪路</p>

孫老夫人對金銀首飾情有獨鐘,頸脖掛著、發上簪著、手上戴著,一身的珠光寶氣,襯著緞面藍色上襖搭配紅色織金馬面裙,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掛,看上去雍容華貴,比年紀正好的孫女還要引人註目,讓孫拂很是無言</p>

孫老夫人還愛抽水煙,水煙袋不離手,那也是金光閃閃,鍍了金的</p>

“你小小年紀不知羞恥,觀観魏侯爺不說,還恬不知恥的逼婚,把我孫家的臉都丟盡了!”孫老夫人重重把水煙袋一放,方才還看似雍容華貴的臉上,刻薄的線條都跑了出來</p>

“祖母,魏侯爺出身高貴,京裏貴女沒有人不喜歡,二姊姊對他一見鐘情,淑女好逑,也沒什麽不對”孫樂娘不陰不陽的幫腔</p>

“二姊姊,祖母只是一時氣急,你只要跪下認個錯,祖母寬宏大量定會原諒你,你又何必執著不肯?”孫默娘也跟著出聲了</p>

孫拂無視孫默娘姊妹的發言,只淡淡地開口,“祖母,孫女不知自己哪裏丟了孫家的臉面?”</p>

逼婚一事她從未在二房三房面前說起,只在爹娘面前嚷嚷,雖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不過這消息又是從誰的嘴裏傳到東園的?上一世,祖母就是因為這樣大發雷霆禁了她的足,她千方百計想月兌困,這才遭孫默娘和李氏設計,把心思動到入宮這件事上頭</p>

在冷宮那些年她想明白了許多事,孫窈娘自己的親妹妹都不想進宮,無非是透過李氏的嘴知道後宮的艱難,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這還不算那些美人、夫人之流,還有三年一選的秀女</p>

這麽多女人把自己鬥成烏雞眼,就為了搶一個男人的寵愛,且那寵愛還隨時會像泡沫般消失,孫默娘不笨,哪可能為了親姊姊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幸好有孫拂這麽個大草包,把她推進去填坑,剛剛好而已</p>

“二姊姊可是病糊塗了,你愛慕魏侯爺,一心想嫁,甚至連寧可為妾的話都說出來了,妹妹我真替你害臊”孫默娘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態度,“你趕緊跪在祖母面前請罪,只要你認錯,這事就過去了”簡單的兩句話就把自甘墮落的帽子扣到了孫拂的頭上</p>

“妹妹這話可就說岔了,姊姊我已是有婚約之人,明年便要完婚,怎麽可能為了連正式見面都沒有過的魏侯爺拋棄婚約?再說我孫家可沒有與人為妾的姑娘,妹妹這些話又是從哪裏聽來的?我這做姊姊的到底哪裏做得不好,讓你不顧一切的壞我聲譽?”孫拂顯得心痛萬分</p>

孫默娘噎住了,一向能言善道的嘴什麽都吐不出來孫拂愛慕魏侯爺,整個官學的人都知道,孫拂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那昭然若揭的情意完全不加掩飾,現在卻一概否認了?</p>

有著兩個小梨窩,看著輕軟嬌俏的孫樂娘笑著接話道:“二姊姊,這裏都是自家人,你又有麽好害羞的——”</p>

孫拂打斷孫樂娘的風涼話,“妹妹慎言,子虛烏有的話莫要隨意出口,都說禍從口出,魏侯爺是權貴世家,我們有皇後娘娘那樣的珠玉在前,又豈能妄自菲薄?以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做了些讓人誤會的事情,可大病一場就是個教訓,我以後會謹言慎行,也請兩位妹妹不要再說那話了”</p>

李氏看向孫拂的目光都是不讚同,“拂姐兒,你兩位妹妹可是一心為你好,你這般咄咄逼人,未免太不近人情?”</p>

這位孫二夫人李氏,形容豐腴,看上去溫柔又仁善,平常臉上總掛著笑,握著掌家權,孫府上上下下都敬她處事公平公正又公開,然而她其實是個披著菩薩皮的惡狼,還未分家前,姚氏沒少受這位官家出身的妞侄潑臟水,在孫老夫人面前給她穿小鞋</p>

姚氏上有不喜她的婆母,下有拼命擠對她的她婢,加上動不動就到孫老夫人面前哭訴的三房,商家出身的姚氏本來底氣就嫌不足,後來實在氣不過,索性把管家權交了出去,誰知道正中這些人下懷,大房徹底在這個家內外都沒有地位</p>

“我咄咄逼人?二夫人可看清楚了,打我一進門,咄咄逼人的是誰?”孫拂歪著頭,一臉的困惑</p>

見自家女兒吃了虧,心氣高的李氏從來不肯服軟,尤其在大房面前這大房的孫拂平日只敢朝自家爹娘開火,對外卻是慫包貨色,連她這長輩都知道最好拿捏不過,經常讓默姊兒耍著玩,今日這般據理力爭還疾言厲色,難道是吃錯了藥?</p>

“都給我住口!說你兩句,你還有理了?”孫老夫人一下坐直了身子,“旁人的好意歹意都分不清楚,蠢貨!”</p>

她最受不了人家頂撞,尤其今日的孫拂吃錯藥似的,所有人講一句她應一句,這已經冒犯了孫老夫人的威嚴,不給她苦頭吃,心裏哪舒坦得起來?</p>

李氏打斷孫老夫人即將出口的斥責“其實拂姐兒說的也沒錯,她已經及笄,是個大姑娘了,是我們太過心急,怕她一個不小心走岔了路,影響了終生的幸福,她與魏侯爺的事本來就是一場誤會,官學裏人來人往,也許只是不巧撞上了,這才讓有心人誤會了”</p>

孫老夫人對二媳婦打斷她的話心生不滿,可李氏娘家兄弟有幾個都在吏部做事,她不願意得罪她,只撇了撇嘴不作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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