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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癡情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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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癡情的游戲

魔方上的指紋和防電墻上的無關。

徐安梅家附近的監控沒找出李志遠的影子。

那一籃子避孕套的 DNA 比對結果出來,最後一個相關人員也在今天問訊完畢,一無所獲。

外賣的快餐吃空了,剩幾個臟盒子,孫見智坐在白熾燈下瞪著眼,想得出神,要把眼珠子擠出來似的。她知道自己的偵查方向錯了。

郭柏說:“對了,上周吃宵夜的時候,你那個朋友小江,她是不是知道點什麽?你問了嗎?”

孫見智搖頭。

郭柏咳嗽兩聲:“你跟她道個歉不就好了。”

“不是道歉的問題。”孫見智人僵著,眼珠子斜向他,“突然不回我消息了,電話也不接。”

郭柏撓頭,在他看來女孩子心思難猜,比叫他破案還難。

孫見智自顧自道:“我覺得不對勁。”

“怎麽不對勁?”

“她這人雖然軸,但是性格很直,是個有問題會解決的人……”孫見智動手收拾桌面,“寧可起沖突也不會裝死,除非她真死了。”

孫見智抓上車鑰匙出門。郭柏問她去哪裏,她回了句“找人”,就不見影兒了。

郭柏訕訕拿出手機,取消剛訂的兩張電影票。分手後他總是覺得寂寞,一下班就要往人堆裏鉆,受不了自己一個人在空房子裏待著。他坐了片刻,跑出去追孫見智:“等等我!”

醫院裏,小陶給江風夷打電話,那頭已經關機了。

“小江姐姐出什麽事了嗎?”小陶看一眼她媽媽季月,朝孫見智小聲說,“她今晚要去……和別人吃宵夜,是不是沒空接電話?”

孫見智不免也看季月一眼:“跟誰?”

“丁科長。不過小江姐姐說過要先回家一趟。”

孫見智趕去星光花園小區,和小區門口徘徊的丁聞易擦肩而過,互相都沒認出來。

小區門衛嘴裏叼著牙簽:“301 那個護工嘛,沒回來過,她有時十一點才回,你們再等個半小時咯。”

西裝革履的丁聞易湊上來:“你們說的是江風夷嗎?”

“你誰啊?”孫見智打量他。

丁聞易反問:“那你是哪位?”

“警察。”郭柏站到跟前,腰板挺得板正,寬厚的肩膀也像翅膀一樣朝兩邊展開。

門衛把頭從窗戶裏探出來看熱鬧。301 又出事了,這是星光花園小區的鐵律。

“她出什麽事了?”丁聞易問。

孫見智展開警官證:“你和江風夷什麽關系?”

“我是她同事。約了一起吃飯,她一直沒來,我就來這兒看看。”

郭柏濃眉挑起來:“你就是丁科長吧?”

丁聞易有些不耐煩:“到底是怎麽回事?”

孫見智說:“江風夷聯系不上,你知道她有可能在哪兒嗎?”

“不知道……”丁聞易楞了一會兒,說,“不過她每天回家的路線是固定的,可以去找找。”

“這你都知道?”孫見智擡眼看他。

晚上十一點,孫見智在橋頭發現路面上有高壓水槍沖刷過的痕跡。

她打開手電走下竹林,沿著拖痕一路往前找。白光照亮河岸一叢壓扁的草,草葉的折痕是新的,周圍有血點。“這裏剛剛發生過搏鬥。”郭柏把電筒光沿著痕跡移向幾米外的河道,“掉河裏了,不知道是坡上推下去的還是自己跑進去的。”

“看痕跡像自己走下去的。”孫見智把手電朝前照出去,“往前找吧,應該不會游太遠。”

聽她這麽說,丁聞易飛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滿林子都是他的呼聲。

郭柏心想他這樣一通亂跑就是撞到牛也看不見,搖了搖頭,又想起案子:“丫的真讓你說中了,徐安梅不是意外死亡。”

孫見智沒應聲,眉頭緊鎖著。

竹林沙沙作響,空中飄起雨絲,丁聞易像跑遠的小狗一樣又跑回來,氣喘籲籲說:“你們是不是得找人過來增援?”

孫見智不說話,繞過他往前找。

郭柏安慰他:“您先冷靜冷靜,現在離發現痕跡不到十分鐘呢,啥也沒確定,叫一大幫不相幹的人過來也是白叫。”

丁聞易去追孫見智:“還是得叫更多人來吧?”

“先看看情況——”孫見智話音剛落,就發現了橫亙在眼前的一道水跡,白色手電光打上坡去,照亮草叢後的一個鼓起的人。丁聞易一眼認出來江風夷的護工服,踩著硬底皮鞋在光溜溜的竹葉上一邊打滑,一邊手腳並用向上爬。

江風夷知道有人來了。

她看見丁聞易流汗的臉,強光下周圍景色都清晰地浮動,只有她靜止,說不出話,也做不了任何動作,像一個會呼吸的監控探頭。送去醫院的路上,連監控探頭也斷電了。

同一家醫院,江風夷醒來時成了被看護的人。她躺在重癥監護室的床上,全身只有手指頭和腳趾頭能動。窗外暴雨如註,槐北的雨連下了幾天。

天晴後江風夷能說話了,醫院才通知孫見智過來。

“不見棺材不落淚,幸虧你命大。”孫見智開門見山地問,“看清楚是誰了嗎?”

她瞪著天花板,能回憶起來的只有被拖行時雜草不斷劃過耳朵發出的噪音:“沒看清臉,我被布袋套住頭了……你問過丁聞易嗎?他有沒有在附近看到兇手遺落的個人物品?”

孫見智說:“兇手很聰明。要不是馬路上的水沒幹,或者雨下得快一點,你這條命估計也撿不回來。”

江風夷想起來:“那人身上應該有電擊傷。”

“電擊?”

“對……我買了個驅豬棒。”她有些心虛。

孫見智了然,打開手機上的購物軟件:“記得型號嗎?”

江風夷接過她的手機,從網上搜出了同款。

孫見智看一眼門外:“徐安梅的事情,你是怎麽查到的?查到什麽程度了?”

“李志遠和許予華有過爭執。”江風夷遲緩地回憶著,“他們經常去一個農場玩,我找到了那裏的老板,去民宿前臺拷貝了客人的數據——”

話說到這兒戛然而止,江風夷發起楞來,想得兩眼發直。

“怎麽了?”孫見智盯著她看。

江風夷說:“李志遠根本不知道我在查他,徐安梅就更不用說了,我都還沒聯系上她。除了你,知道我在打聽這件事的只有盧嘉耀,蘆塘農場的老板。”

孫見智思忖片刻,反問她:“你懷疑農場老板?還是懷疑李志遠?”

“都不是。”江風夷用一種古怪的表情看著孫見智,“那種觸感……像女的。”

“女的?!”

“女的。她身上還有檸檬香,和李主任用的是同一種洗手液。”

言盡於此。答案除了方如芋就沒有別人。

警察從工廠帶走方如芋時,李志遠也還在幾十公裏外的醫院上班。她手上、脖子上有傷口,貼著肉色的創可貼。見警察來,叫他們等一等,說她準備交接的文件還差十分鐘就做完了。

監控裏找到了方如芋的身影,那盒面霜上的指紋也是她的。方如芋如實供述,她難以忍受徐安梅多年來的敲詐勒索,以電熱水器易老化漏電為由,在幫她維修熱水器的時候動了手腳。

“機械工程師……這麽好的條件,大不了離婚,怎麽想不開去殺人?”孫見智斜眼看方如芋的材料。

她把掉落在前額的碎發攏回耳後,平靜道:“你不是我,不理解家庭對我意義。徐安梅是第三者,她破壞我的家庭,所以我恨她。”

“我倒從來不知道‘恨’是這種表情。”孫見智望著她,“那另一個人呢?她怎麽你了?”

方如芋冷笑:“江鳳儀和徐安梅有區別嗎?”

“我說的是江鳳儀嗎?!”孫見智臉色一沈,呵斥道,“別給我裝傻!你為什麽要殺許予華?!”

方如芋被嚇得一震,擡眸看孫見智:“我這人敢作敢當,許予華的事情跟我無關。”

孫見智:“李志遠和許予華出軌的事情你知道嗎?”

方如芋皺起眉,不解地望著她:“你在說什麽?予華和志遠?”

孫見智反問她:“難道不是嗎?”

方如芋閉上眼,無奈地搖頭嗤笑:“還警察呢……根本什麽都不懂……”

孫見智懷疑自己被李志遠騙了。她換了個問法:“那李志遠和許予華之間的矛盾,你知情嗎?”

“知情。”

“是什麽矛盾?”

方如芋深吸一口氣,瞥向別處去不願回答。

孫見智冷冷說:“你女兒已經有一個殺人的母親了,如果你還想為她留一個心目中清白的父親,就配合我,而不是讓我去查,弄得人盡皆知。”

“她怪志遠帶趙平原去玩!”方如芋忽然有些激動,把身子往前探,腦門上猛地暴起青筋,“就是聚眾淫亂,明白嗎?江鳳儀想勾結徐安梅曝光志遠嫖娼的事,用這個來威脅他要錢,你知道嗎?徐安梅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他媽的婊子!你他媽知道這些年她從我們這裏訛走了多少錢嗎?!”

四年前,徐安梅對方如芋發過毒誓,說是最後一次要錢治病。方如芋知道她要錢其實是為了還賭債,但他們還是給了錢。

誠然,徐安梅也好幾年沒有再出現過。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啊!才過了幾年,江鳳儀來了,她要逼死我們!”不等孫見智提問,她又掩面哭起來,“芒芒,她愛她的爸爸。你知道這些年志遠有多痛苦嗎?他早就悔改了,為什麽要為年輕時的一時沖動受一輩子懲罰……”

孫見智沈默半晌,等她哭夠了,才問她:“是江鳳儀親口跟你要錢了嗎?有沒有證據?”

方如芋連著深呼吸幾下,試圖平覆情緒:“江鳳儀去找盧嘉耀調查志遠,盧嘉耀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志遠……志遠最近很反常,所以那天我翻了他的手機現,才知道他一直瞞著我,想自己處理這件事。”

孫見智皺起眉:“方如芋,我們查過你丈夫的手機,江鳳儀確實找了盧嘉耀,但是她沒有訛詐李志遠,是盧嘉耀想夥同徐安梅繼續勒索的。”

方如芋目光游離,沈默許久,似乎累到話也說不出了。

最後,她說:“那又怎麽樣?江鳳儀也是想勾引我老公的人,我真後悔沒弄死她。”

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假話。

孫見智心裏清楚,方如芋想為她女兒至少保留一個無瑕的父親。

和剛被捕時的視死如歸不同,審訊結束後的方如芋像一把被狂風撕破的雨傘,委屈地哭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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