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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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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改變

女孩子跟女孩子之間說“喜歡”,擱平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那句話原不該有這樣的溫度,順著聽筒,竟灼得人耳蝸滾燙。

掛掉電話,整個人軟在床上,胸膛裏小鹿亂撞,宋荻野抓過被子蒙了臉——這個路萊,輕浮!隨便!口無遮攔!

煩死了!

但即使她“煩死”這個路萊,她還是聽了人家的勸。

衣櫃裏的束胸被一鼓作氣扔進垃圾袋,宋荻野從宋雨麗房間的梳妝臺上抓了一把黑色鋼夾,自己對著鏡子研究整理起正處於尷尬期的頭發。

等到寒假過去時,她後腦勺大概可以擰起拇指大小的“小尾巴”。

新學期的第一場升旗大會,楊校長親自給上年度成績優秀的同學頒發獎狀和禮品。作為代表的路萊站在第一行,舉著獎狀笑得很甜,吸引著全校的目光。

散會照例是排隊有序離開,盡管班級是打散重組的,但大部分同學多多少少還是能找到結伴而行的熟人,唯有宋荻野形單影只,埋著頭橫沖直撞。

“宋荻野,”有人喊她。

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回溯,聚焦在不遠處被女生簇擁的小棉花糖身上,奇怪的是沒看到那個很讓宋荻野不爽的吳佳,更奇怪的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小棉花糖一張一合的嘴巴確實在叫她宋荻野的名字,她還朝她勾手了。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晴天霹靂,小棉花糖是不是沒睡醒,以為在夢裏?這是能跟她揮手的地方嗎?宋荻野眉頭一皺,連忙調轉腳步,迅速離開。

“啊,她跑了。”

如此舉動讓路萊旁邊的女生們大眼瞪小眼。

“路萊,你確定你倆關系還不錯?她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

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一小撮被攏在耳後的頭發,活似一條小魚的尾巴,在人海中游曳。路萊註視著,覺得心頭明朗。

“嗯,我確定。”她回答。

敢講這些話,有一部分是因為站在領獎臺上就看到了人群裏倔強的小魚尾巴,如果說那條尾巴是宋荻野因為她而下定決心做的改變,那“不再費力討每個人喜歡”以及“正大光明地站在宋荻野身邊”,就是她要為宋荻野做的改變;而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吳佳。

突然轉學的吳佳。

這算是條新鮮消息,文科一班也有幾個之前和路萊關系不錯的老同學,一早坐在她旁邊同她閑聊,提到:“你知道吳佳轉學了嗎?”

路萊搖搖頭,同學們才說起寒假裏聽說吳佳的家裏給找了關系,送了她去市裏上學,說了這些,大概是怕路萊難過,又補接一句:“吳佳應該是不想你傷心,才沒跟你提的。”

不過路萊的表情倒是一點兒也不傷心,笑瞇瞇的。

“啊,人往高處走,我會為她開心呀。”

這般溫潤如玉的模樣,讓同學們免不了為她操心:“但就怕她走了,以後‘瘋狗’變本加厲欺負你呢!”

“欺負我?”路萊很困惑,“為什麽?”

“她上學期不是到處說你壞話,還想打你嗎?要不是因為吳佳......”

情到深處,幾個女生竹筒倒豆子,把先前吳佳講過的話一一覆述,路萊這才知道,原來吳佳假借她的名義報私仇了。

第一次,是想為路萊出頭,反被宋荻野將軍,繼而散布宋荻野因妒生恨,謾罵路萊“做作得要死”的謠言,引得眾人鳴不平;第二次,是歪曲走廊上宋荻野揮拳的目的,改編成宋荻野想對路萊動手,自己的挺身而出挽救於萬一;還有第三次,第四次......

故事裏吳佳是個為朋友肝膽相照、兩面插刀的勇者,宋荻野是個對路萊充滿嫉妒、厭恨和敵意的小人。路萊聽得皺起眉頭——

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呢?

“其實那個宋荻野沒有那麽壞的,我和她的矛盾早解除了,是吳佳有誤會吧。”

現在吳佳離開了,她理應鼓起勇氣,為宋荻野扳回一城。

“而且,我跟那個宋荻野現在關系還不錯的。”

閑言碎語也會被時間沖淡,連話題中心都原諒了宋荻野,其他人有什麽理由再揪著不放?沒人再從中挑唆,添薪加柴,不愛說話的宋荻野開始一點點回歸班裏沒存在感的女同學。

二十一世紀,女同學和女同學之間交友自由。

兩人不用去再戰樓,不必再靠戴帽子、換衣服來遮遮掩掩,到後來宋荻野就推著單車在校門口等路萊放學,大家也見怪不怪。

漸漸,不再胡亂修剪短發的宋荻野八字劉海初步成型,雖然她還是穿著寬大的衣服,但整個人氣質都明朗許多。不習慣頭發太長,最終花了八個月固定了與她英氣的長相最為適配的狼尾發型,班裏開始陸續有女生主動跟她搭話,問她是在哪裏剪的頭發。

改變遠不止這樣,改頭換面的宋荻野沒想過,她的十七歲,也會有男生造訪。

那是個金黃的九月,在門口倚著單車等路萊出來,忽然,一個頭發短短,身材瘦削的小男生提著兩杯奶茶來到了她的面前。

“你好?”

很俗套的開場白,奶茶遞到她面前,小男生支支吾吾。

“你每天這個點都在學校門口等人嗎?好巧哦,我也是。”

不過宋荻野很不吃這一套,眼神瞬間淩厲,像應激炸毛的貓。

“拿走,不要,要喝我自己會買。”

毫不留情的拒絕,警覺多過一切。

顯然小男生是觀察過她一段時間的,那頓在半空的手裏提著的是印有“好滋味”三個字的包裝袋,這家的茉莉奶綠,宋荻野和路萊三天兩頭就會去買。

“呃.....”

沒料到她這麽不給面子的小男生有些手足無措。

“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熙熙攘攘的學校門口,被宋荻野氣勢碾壓,他細弱如蚊蠅叮嚀的聲音很快淹沒在人海,宋荻野只當沒聽見,別了頭,連個正眼也不願施舍。

她脾氣是一如既往的怪,除了路萊,對誰也愛答不理。

無奈,小男生只好悶悶地杵在原地再不說話,等路萊來了,才瞅準機會把東西往路萊手裏一塞,轉頭跑開。

“什麽情況?”

路萊一頭霧水。

塑料袋裏是兩杯茉莉奶綠以及一張字跡潦草的小紙條,上面有一些自報家門的信息和社交軟件號碼。路萊勾著宋荻野的腰,將所見緩緩覆述——

“他說他是隔壁第一中學的,經常在奶茶店碰到你所以……”

“丟掉吧。”被宋荻野冷冷打斷。“不重要。”

果然是外校男生,本校的沒那麽頭鐵。

“他的字條寫得還蠻誠懇的。”掌心攥著紙條,路萊仍舊如同小麻雀似的嘮嘮叨叨,像是試探,別有醉翁之意。

“沒興趣。”

單車騎過大橋,風很幹燥,宋荻野的發言總是直擊痛點,不留情面。

“瘦得像只猴。”

所以,沒興趣的原因是不喜歡太瘦的類型嗎?

路萊下意識埋頭看了看自己雪藕般潔白纖細的小臂,恰巧車輪壓上橋頭路口的斑馬線,為避讓行人,忽然一個急剎,路萊的腦袋撞上宋荻野的脊梁。

“哎!”

紙條在震蕩中脫手,輕飄飄飛到空中,路萊伸長雙手去捕捉,也無法改變它被風帶跑的結局。

“掉了!”她嚷。

前面的宋荻野卻腳下不停。

“掉就掉了吧,不用管。”

誰也沒料到小男生是個鍥而不舍的角色,宋荻野冷言冷語的涼水沒澆滅他的心,反而讓他越挫越勇。

一連幾天他都來校門口等宋荻野。

聖明放學的時間要比一中晚十分鐘,宋荻野回回推著單車到了門口,那白瘦白瘦,個頭跟宋荻野差不多齊平的小男生都已經站在了她日常等人的地方。

有時候提點零嘴飲料,有時候也什麽都不拿,就在那看著她。

雖然他沒做什麽過分舉動,但宋荻野厭煩至極——

“不要。”“走開。”“別煩我。”

拒絕三連說到嘴巴長繭,偏偏那個小男生特別享受她的冷言冷語。

“你知道嗎?你和別的女生不一樣,你的氣質好特別,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女生。”

死不要臉地貼上來,單眼皮的小眼睛神采飛揚,見宋荻野推著單車要走,他急著抓住了單車的後座。

“你就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嘛,我保證,加上你以後我不煩你。”

“你到底想怎樣?”

如今在路萊潤物無聲的教化下,宋荻野自認已經文明許多,但這一刻,忍無可忍,她放了單車把手,轉而一把提起了小男生的衣領。

“跟著我很好玩嗎?”她問。

碰巧這時路萊出了校門,遠遠見了這一幕,嚇得連忙要上去講和。

“別……”

話沒說完,有人比她更早地圍了過去。

同樣是穿一中校服的男生,一共三個,砌成一堵矮墻。來往學生的目光被吸引,以宋荻野為圓心,人群很快匯聚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

路萊擠進人群的時候宋荻野已經松手了,正在聲色俱厲地給出警告:

“離我遠些,不要逼我發火。”

小男生和同伴臉色青白,結伴離開,路萊心思細膩,怕他們心生怨恨,便留了心眼偷摸跟著,想為宋荻野開解兩句。

她像個操心的家長,唯恐不懂事的毛頭娃娃宋荻野和人積怨,處處樹敵。可跟過去,卻沒討到好,隔著一米遠的距離,清楚地聽到男生們在互相埋怨:

“靠,你選的目標!”

“我哪知道她那麽狠?”

“下次打賭別他媽選這種野狗似的角色了。”最狠的話竟是從白白凈凈的小男生嘴裏說出的,“真晦氣,害我還裝了那麽久純情。”

路萊一下子想起來了先前女生們談論過的八卦——

隔壁一中有一夥兒男生壞得很,聚在一起拿搭訕女生當賭註,暗自給看上的目標定價:這個追到可以贏五十,那個追到可以贏一百,反正追小女生花不了幾個錢,追不到,認輸一半給兄弟們,追到了,掙了面子又得了錢。

小小年紀,學沒上好,倒先學會了玩弄感情。

學校門口那些炸串鋪子、奶茶工坊是他們的據點,好心的女同學提醒路萊:

“在那些地方有人找你,你千萬別搭理。”

那會兒路萊還不相信,現今倒是體會到了人心險惡。

一口氣浮在胸膛不上不下,路萊壯了膽子,從地上撿了個還留著三分之一橘子汽水的塑料瓶,擰開瓶蓋兒,趁人不備,一股子朝白瘦小男生背後潑去。

潑完便跑,周圍人多,小男生轉過來也搞不清始作俑者,氣得跳腳。

遠遠的,路萊聽到他破防的粗口:

“他媽的!誰?誰拿飲料潑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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