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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為你而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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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為你而存在的意義

何英和方志成到家的時候,黃玉和小曼已經聽完錄音回到客廳了。

門打開,四個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客廳裏詭異的祥和,欲蓋彌彰。

最後還是小曼率先打破寧靜的,她湊到何英跟前去看昏迷不醒的宋荻野的臉——那張慘白慘白的臉,眉頭緊皺,雙唇微張,像是做著一個痛苦的夢。

“千尋啊。”

她喚。

本來她的情緒已經有所緩和,但一開口說出這三個字,就又忍不住要哭。何英被她嚇了一跳,連忙對她作了個噤聲手勢,抱著宋荻野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見此,小曼只好捂著嘴,整個人一抽一抽,跟在後面。

先前小曼愛看超級英雄相關的電影,遇見電影裏正義的英雄戰死,尤其是戰死的橋段離電影完結還差一大半時,小曼都會非常難過,傷心好人沒能堅持到最後。

宋荻野對小曼的意義也是英雄,還是活的英雄,摸得到的那種。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那些照片,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宋荻野崩潰的嘶吼,就是打死小曼她也不相信,宋荻野竟然遭遇過這些東西。畢竟那時候,面對那個嘴臉醜惡的小組長,正氣凜然的她多威風啊。

公司裏好多女生私下都竊竊討論,說運營部門那個千尋好酷。

可那個很酷的千尋如今竟然是這樣一副頹然的樣子,小曼心裏難受極了。

何英把宋荻野放在了床上,還在一抽一抽的小曼和眉頭緊鎖的黃玉就趕緊跟上來給宋荻野脫鞋、脫外套、蓋上被子。

她們一左一右地坐在宋荻野的兩邊。

“現在該怎麽辦?”

黃玉問。

何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一個男人,面對這種事情多少有些尷尬;小曼也不說話,她還是沒忍住,趴在宋荻野身上嗚咽,仿佛宋荻野已經駕鶴西去。

“先別哭了,這事兒還沒結束。”

心煩得很,但是論親疏程度,小曼的意見還是要重於何英的意見,黃玉提著小曼胳膊把她拽了起來。

“我們到底要不要報案?”

到底是忍氣吞聲,像一切沒發生過一樣繼續生活,還是糾纏到底,直接將證據交給方志成帶回警察局處理?

房間裏沒有人敢下定論。

盡管理論上大家都傾向於後者,但誰都知道,時間久遠,關系覆雜,很多必要的物證已經不存在了,人證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處,就當初連事發的辦公室都已經改建重裝。

而且錄音裏楊光明說的沒錯,你怎麽證明她們不是自願的?

他還說,你宋荻野也是自願的。

所以……真的要查嗎?

如果定不了楊光明的罪,那以後的宋荻野還活不活?

“還是等她醒過來再說吧。”

何英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們不能替她做主。”

一大片烏雲遮住了太陽,從窗戶縫隙吹進來的風,忽然變得刺骨的涼。

反正宋荻野還沒醒,何英將小曼帶到了樓道裏,跟她討論起視頻和音頻的問題來。

“U 盤裏的東西……牽沒牽涉到路千尋?”

他遞給小曼一張紙巾擦淚。

在他們回來之前小曼就跟黃玉商量好了,那個視頻的內容她們要為宋荻野守口如瓶,於是小曼搖搖頭。

“沒。”

“真的?”

何英看起來不怎麽相信。

“真的。”小曼再次點頭,因為需要避嫌,所以她不能一股腦地將自己最初的完美推理呈現給何英,只能改口說:

“但不排除路千尋的刺殺是為宋荻野報仇。”

既然這件事不牽涉到路千尋,那為什麽宋荻野要說謊呢?何英拖著下巴沈思,忽然,門口傳來了方志成的聲音。

“宋荻野醒了。”

他探出半個腦袋,先看了看,然後走到了兩人中間。

“黃玉在房間裏守著,我們男人不方便進去,曼小姐,還是你進去吧。”

聞言的小曼把手裏的衛生紙擰成了一個團兒,急匆匆往屋裏去,走到一半,又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回過頭提醒方志成。

“我姓施。”

方志成的嘴角微微抽搐,抱歉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何英給搶先。

“施小姐,麻煩你。”

何英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無論宋荻野怎樣選擇,只要她不再去想同歸於盡,請一定要支持她。”

感謝何英,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曼進房間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跟他同歸於盡。”

彼時,清醒的宋荻野已經半坐在床上了,左眼紅得像兔子,看著怕人得很。

她倒是沒有像在電話裏那樣暴戾,語氣還算冷靜。關於同歸於盡的原話是:你們也知道真相了,我沒什麽要求也沒什麽本事,只求拿命跟他換命。

坐在她旁邊的黃玉兩只手尷尬地頓在半空中,拉她也不是,不拉更不是。

小曼覺得氣緊得很,像是剛剛跑完八百米,就算努力把每一口氣都呼吸到底,還是覺得杯水車薪。

“一定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黃玉勸道。

“方志成可以幫你,我們都可以幫你。”

她明裏暗裏的意思還是讓宋荻野走法律程序解決,理性來講,雖然這條路難走,但確實是最正確的路。

宋荻野頓了半晌,不說話。

這時小曼坐到她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小曼想起何英的話,就告訴宋荻野。

“千尋,同歸於盡是最讓楊光明舒坦的報覆,殺人要償命,即使成功,也是他用他一個人的命,換了你跟路千尋兩個人的命。”

說完,深呼吸一口。

“如果我是路千尋,你用這樣的方式為我覆仇,九泉下,我不能安息的。”

小曼好像真的把自己帶入了路千尋的角色,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哽咽,總覺得這話容易刺激到宋荻野的黃玉在旁邊對她擠眉弄眼好久,她卻視若無睹。

她還在說。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宋荻野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薄霧。

你要活下去。

小曼的臉在某一刻似乎與記憶裏的路萊產生了重疊,宋荻野又想起了那封被她燒掉的信——

荻野。我現在要去做一件無法回頭的事了。

誰也不能阻止我,包括你。

還記得 17 歲那年你帶著我逃的第一次課嗎?我們躲在一家奶茶店裏,跟老板一起看了整整一下午的《終極一家》,你說你喜歡那首東城衛的《夠愛》,尤其喜歡那句獨白。

在寫信這一刻我忽然也想起了那一句獨白。

我想我要做的這件事,也是要證明,我為了你,存在的意義。

如果某一天你知道了真相,請不要責怪我的魯莽,不要為我而悲傷,不要對此念念不忘。你只需要相信雨過天晴,就會有太陽。

而你要做的是活下去,站在陽光裏。

“對了!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眼看宋荻野的表情越來越不對勁,害怕小曼的話刺激到她,黃玉連忙轉移話題。

“U 盤裏那個視頻是剪輯的,後半段根本沒有內容。”

宋荻野的瞳孔動了。

“真的?”

黃玉連忙將自己的電腦抱過來以作證明。

當畫面由內容轉至黑屏,一直堅守在宋荻野眼眶裏的眼淚才終於流下來,悄無聲息地順著下巴掉進衣領。她輕輕擦了一把,眼睛裏似乎又出現了光。

原來是真的,是楊光明利用她的羞恥心和慌亂,狠狠擺了她一道。

小曼的推測是對的,七年了,宋荻野從來不敢看那個視頻。

她一直都記著自己暴虐地用腳猛踹楊光明辦公室門的那天,她知道路萊在房間裏,知道楊光明要做什麽,於是一腳接一腳地踹過去,像一臺不知疲憊也不知疼痛的機器,祈禱著那些骯臟的事情還沒來得及發生。

祈禱……拼命祈禱……

等楊光明打開門的時候,沖進辦公室的宋荻野第一眼看到的是路萊淚流滿面的臉,一臺被三腳架固定住的攝像機像一雙惡魔的眼睛,死死盯著路萊的方向,而她正在扣上衣的扣子。

一擡頭,對上宋荻野的眼睛。崩潰的路萊埋著腦袋朝外跑去。

楊光明沒攔,也沒追,就靜靜地看著,淡定的樣子好像在說:沒關系,該錄下來的都錄下來了。

“路萊!”

宋荻野一直追路萊追到一樓轉角,才拽住了路萊的胳膊。

“他對你做了什麽!”

路萊那張小白兔似的掛著淚珠的臉上全是慌張和委屈,她不說話,只緊緊咬著嘴唇,身體顫抖。宋荻野覺得自己要瘋了,身體裏有一頭怪獸,正在一點一點撕咬她的神經。

她用冰涼的手指拂去了路萊眼角的淚珠。

“你現在快回家,這件事,永遠不要跟別人提起。”

語氣強硬,不容置疑。

“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宋荻野返回辦公室的時候,楊光明的筆記本電腦上正放映著那個該死的視頻。

他似乎沒料到宋荻野會折回來,先是不說話,在電腦上亂點一通,然後又皮笑肉不笑地將視頻暫停在路萊解扣子的畫面上,把電腦屏幕正對門口的宋荻野,邀請她:“過來一起欣賞一下?”

“把視頻給我。”

宋荻野捏著拳頭,上前一步,卻根本不敢直視電腦的屏幕。

“給你?”

楊光明將電腦輕輕合上一半,慢悠悠地晃到了宋荻野身邊。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給你’?”

他的聲音裏有一種高人一等的傲慢,刻意拖長尾音的說話方式,很不討人喜歡。宋荻野以為他沒有防備,於是飛身撲向電腦,想一口氣砸碎它,可她還沒來得及夠到電腦,就被楊光明拽住後領,一把甩在地上。

“砰。”

後腦勺磕在地磚上,炸裂似的疼。

掌握著絕對主動權的楊光明一腳踩在了她的胸口,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痛苦的表情。

這是十九歲的宋荻野唯一一次被動到塵埃裏的對峙,也許她早該認識到,赤手空拳,心煩意亂,再加上體力懸殊,單刀赴會的她必敗無疑。

但她要賭,賭自己的一身反骨,賭自己身上那股茹毛飲血的狠勁,就像她曾經拿著鋼棍砸碎工地包工頭辦公室裏的玻璃茶幾,最終憑著一股“豁出去”的態度將工地欠母親的工錢討回時一樣。

可宋荻野忘了,那時候她有棍子,有預謀,且沒有把柄。

楊光明的這一腳踏碎了宋荻野僅有驕傲,讓她認識到自己的一無所有。

“想砸電腦啊?”

他笑。腳底猛地發力。

“文明社會,打砸搶掠這一套,在我這兒吃不通。”

窗外刮過一陣強風,樹杈上唧唧喳喳的麻雀被風帶走,空留下一片詭異的寂靜。眼看著喘不上氣的宋荻野已經滿面通紅,楊光明才“大發慈悲”地把腳從她胸口移開。

“我奉勸你不要動粗,免得我急了,直接把這個視頻分享到網站上。”

面對大口大口喘息的宋荻野,很享受折磨快感的楊光明回到辦公桌前,抿了一口茶水。

不能讓那個視頻流出去,身體裏的怪獸已經將宋荻野的理智完全蠶食殆盡。宋荻野爬起來,眼睛裏的銳氣全然消失,語氣也由最初的強硬變成了祈求。

“把視頻給我,求你。”

她像是懂得其間的潛規則一般,踉踉蹌蹌撲到了楊光明的腳下。

貞潔觀念是她的死穴,路萊是她的軟肋,兩座巨大的山峰壓在她的頭上,讓她沒有辦法去跟楊光明叫板。

只能妥協。

“只要你把視頻給我,我願意做一切。”

“對嘛,這才是跟我說話的樣子。”

楊光明終於露出欣慰的表情,他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宋荻野的腦袋,如同在獎勵一條寵物狗。

他喜歡看女孩們從反抗到順從的過程,這是一件極其富有成就感的事情。

尤其是這個宋荻野,她身上桀驁的氣質比之前每一個女孩都要濃,馴服她,好像馴服了一只張牙舞爪的野獸。

粗糙的手從腦袋游移到下巴,他重重地拖著她,用另一只手解開腰間的皮帶。

“乖,過來,張開嘴巴。”

那種感覺好像溺水,明明可以呼吸,卻得不到氧氣。

令人作嘔的痛苦一波又一波,湧向喉嚨的深處。

宋荻野忘了閉上眼睛,只呆呆看著面前黑色的西褲,羊毛的布料在她鼻尖摩擦;不行,還是向右看,潔白的墻面上掛著鮮紅的表彰——“品德高尚,教學有方”;然後向左看,辦公桌前合上一半的電腦,電源綠色的燈輕輕閃爍著。

對了,該看這個,這個才是精神寄托。只要堅持下去,就好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墮入地獄的話,那就讓她宋荻野來吧,反正她的人生早就灰暗無光。但路萊不一樣,路萊還有光明的未來,趁著還沒人知道,她可以把秘密扼殺在那間骯臟的辦公室裏。

她要親手將路萊送往光明的未來。

不管代價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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