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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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追她
所幸宋荻野車速不快。
沒有受傷，也沒有影響到其他車輛，只是撞上綠化帶的車頭被擦掛得有些厲害。她從剛撞車的驚嚇中反應過來，腦子裏瞬間浮現曾經在電視上滾動播放的公益詞條——手握方向盤，時刻想安全！
“你幹嘛突然那麽大聲跟我說話啊！”
這是宋荻野鮮少會有的情緒失控。
在原地等交警到來的時候，宋荻野破天荒在人前給自己點了支煙。
在此前宋荻野從來不在公共場合抽煙，相對於他人抽煙是為提神醒鬧，宋荻野的煙更像是安神。她沒什麽煙癮，抽煙是這幾年才開始的，僅限於在遇到讓她情緒特別激動的事情時，她就會選擇來支煙冷靜。
實際上何英也受嚇不輕，他開車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副駕說話聲音大一點，司機就把車開上綠化帶的。
“宋荻野，你車技這麽差，為什麽不早說呢？”
他問。
“何先生，在你沒有對我大吼大叫之前，我的駕駛還是很安全的。”
宋荻野也不客氣。
兩個人難得地拌嘴起來，最後眼看誰也不服誰了，何英說：“那就把行車記錄儀調出來聽聽，聽我當時的聲音是有多大，足以讓你嚇得方向盤都握不穩。”
這倒是將宋荻野從驚懼中拉回了正軌。
“對了，我剛才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她連忙繼續剛才的話題，“路千尋出車禍那天的行車記錄儀，內容還能調出來嗎？”
正常情況下，行車記錄儀的儲存時限在三到七天，一個月前的內容肯定會被覆蓋。但如果是因為車禍而導致的車輛維修，以至於長時間未使用，一個月之前的記錄應該也能查到。
“那輛車好像確實還放在修理廠裏。”何英被宋荻野的話點醒，“車禍發生以後因為她情緒不是很穩定，一直是我跟進後續處理的。你等我打一下修理廠的電話問問。”
宋荻野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愛富過。
還好有錢人家不缺車用，不然關鍵的線索就輕飄飄斷掉了。
果然，打完電話的何英給出了宋荻野最期待的回答。
“可以，等會兒我們就能去導記錄。”
謝天謝地，因為造成的損失並不嚴重，交警抵達現場以後，一切處理的迅速，宋荻野與何英得以在修理廠關門前到達。
接待他們的工作人員是一個染著黃發的年輕小弟，做事的時候老是搖頭晃腦，像一株搖擺的向日葵。他熟練地接過何英遞上的 U 盤，三兩下就將數據拷貝了下來。
“對了，今天你們要把這輛車開走嗎？”黃發小弟望向何英剛開過來的那輛車，“我看你們的那輛車也是要修的樣子，擦掛得那麽厲害。”
宋荻野為此感到有些心虛，畢竟車是她撞的。
“恢覆原狀的話大概要多少錢？”她連忙問。
“還沒檢查，具體要多少我也說不上來，不過你這車不便宜啊，還是至少準備三五千塊吧。”小弟摸了摸後腦勺，“我個人倒是建議報保險處理，畢竟買保險不就是為了省修理費嘛。”
“三五千啊……”
宋荻野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她默默計算銀行卡裏的餘額，盤算起把存在定期裏的那筆儲蓄款強制取出。
“不了，我們還有點事，今天還是就開那輛車回去吧。”這時何英的插話聲音便有如天籟，“到時候直接報保險處理就行。”
整個車程中，宋荻野再沒多話。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道理她現在是深有體會。
“修理費用我們還是五五分成吧，到時候保險報價出來，你跟我說一聲。”她說。
但何英並不領情，也不接話茬，只默默地掌控著方向盤，淡淡道：
“先去我家吧，要換輛車開，順便可以一起聽一下 U 盤內容。”
宋荻野的註意力這才猛地轉回到 U 盤上，她的心底平白無故生出一種奇怪的膽怯感，有個聲音在告訴她，無論 U 盤裏是什麽都好，那些東西她只能在一個人的時候聽。
“時間不早了，還要回 S 市，你還是把東西直接發到我手機上吧。”
於是她連忙轉移話題。
“上次我說等我病好了，一定會帶同事來向你當面致歉，還記得嗎？”她一邊翻看手機聊天記錄，一邊將小曼擡出來增加籌碼，“剛好我也答應了我同事，身體好了會去找她吃一頓飯，而今天我的身體狀態還算不錯，擇日不如撞日吧。”
“隨你。”
眼看天色確實漸漸在變暗，況且今天一場法事和一場車禍已經足夠讓人心力交瘁，何英沒再多想什麽。
“不過我還是得回去換輛車，從我家到 S 市，上高速的話大概半小時，你可以提前和你同事約好地方。”
何英在 H 市長住的房子，相較 S 市還要精致許多，連私家車位上都專門安裝了汽車充電樁。他把車停回車位，將車上的物件稍作整理，便招了宋荻野上另一輛新能源汽車。
這是輛轎車，看起來比他的 SUV 小巧許多，也更偏女性化一些。
“這本來是準備結婚以後跟路千尋共用的車，”在關上這輛車車門的時候，何英忽然嘆了一口氣，其實他並沒有必要去跟宋荻野講這些，但他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了，“可惜，她連開都沒開過。”
宋荻野敏銳地感覺到了那個語氣中夾雜的一絲惘然。
也許何英並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在意路千尋，從他只身找到她調查未婚妻行兇的動機，到他決定跟著她的思路一起，探尋案發背後可能隱藏的秘密。如果真的沒有一點感情的話，連未婚妻父母都不再追究的事情，他何至於此。
這樣一想，宋荻野忽然覺得何英整個人順眼了許多。
為此，宋荻野打電話在 S 市一家很受歡迎的私房菜館預定了座位。
平日裏她鮮少踏足價格如此感人的餐廳，做好定期款取出來之前彈盡糧絕的心裏準備，她給小曼打去電話。
“小曼，你下班了嗎？今天一起吃飯吧。”
此時小曼正在辦公室把鍵盤敲得劈啪作響。
“還沒，還在加班。”自宋荻野被停職之後，小曼的工作任務呈直線上升，要命的是還常常因為交不出好東西而被主管嫌棄三連——“怎麽這麽沒創意？”“你自己看看好看嗎？”“能不能給我足夠亮眼的東西？”
小曼想，主管就差把“還是千尋合我心意”寫在臉上了。
於是她在電話裏斬釘截鐵道：
“千尋，我保證，到不了一個月，老板一定會把你召回原崗位。”
宋荻野覺得小曼最近一定辛苦得可憐。
“三十分鐘能結束嗎？我在合生南路的‘聽雨私房菜’訂了座位，之前不是說好要帶你同我那位被誤會的朋友吃頓飯，好當面道歉嗎？實在做不出來也可以把電腦也帶上，有什麽問題到時候我幫你一起改吧。”
小曼發現宋荻野這個人的確可以給她帶來工作中的安全感。對宋荻野來說，好像什麽事都不算事，她總是一副能解決一切的樣子。
“嗯！”小曼頓感舒坦。
趕在小曼來之前，宋荻野和何英對了口供。
主要是為了讓何英記住他只是“普通朋友”，多餘的話就不必再提起。
“何先生，拜托了，”她喝下一大口蕎麥茶潤嗓，“一切化繁為簡最好。”
何英對宋荻野的觀點沒什麽多餘的看法，平和地點了點頭。等到那個不久前張牙舞爪要審判他的短發姑娘拎著一只鱷魚皮手包，畏畏縮縮地坐到了他斜對面的座位上，他才忽然有了一種報覆性的舒適心理。
“何先生，這是我的同事施毓姍，我們平時都叫她小曼。”
“哦。”
何英面無表情喝了口茶。
“小曼，這是我的一個朋友，何先生……”宋荻野突然哽了一下，“何英。”
她在不得已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脖頸上起了一串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何英先生，真對不起！”還好小曼比較大方，連忙雙手抱拳向何英做了個致歉的姿勢，吸引了何英的全部註意力，“我上次沒弄清楚情況就把你當成變態男，黑著臉罵了你，還沒給你一點還嘴的機會，我真是罪大惡極！”
“這，”何英故作不緊不慢道，“罪大惡極不至於，在何某看來，小曼姑娘還真是義薄雲天，口齒伶俐。”
“你在損我嗎？”小曼擡起頭來直視何英，何英不說話。
“那好吧，為了誠懇地表達歉意，我先自罰一杯吧！”於是小曼便招手叫來了服務員，“小姐，麻煩給我來一瓶酒！”等到服務員走近，她才故意壓低聲音道：“要那種低度數的氣泡酒就好，像飲料那種。”
與此同時，宋荻野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她將電話遞到耳邊，在聽清了電話裏的聲音後，忽然匆匆地站起了身，“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雖然兩人都不知道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但兩人都一致認為那個電話真的好啰嗦，菜都上齊了，宋荻野竟然還沒回來。
這時小曼終於坐不住了，她率先拉開氣泡酒的拉環，朝何英敬了一杯。
“何先生，為我的魯莽，我幹了。”
她確實有幾分女中豪傑的樣子，咕嚕嚕一飲而盡，然後打了一個淺淺的嗝，臉上隨即泛起了一股緋紅。何英還在糾結小曼會不會這樣喝醉，小曼就已經是一副喝醉的樣子八卦兮兮湊到了他的面前。
“嗨嗨，何先生。”她壓低音量，“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我們千尋關系是不是有點不一般啊？你是不是在追她啊？”
何英被她沒頭沒腦又很自來熟的問題驚了一驚。
“為什麽這樣問？”
“那當然是因為，我認識她這麽久，第一次遇見有男人來公司找她，而且她還親口承認是‘朋友’啊！”小曼賊兮兮地笑了，“據我的了解，她這個不愛社交的人，平時不是蹲在家裏就是蹲在公司，連同性朋友都找不見幾個，更別說異性了。”
在小曼的笑聲裏，何英忽然靈光一閃。
這倒給了他一條好走的捷徑，既然宋荻野不愛說真話，那他就用”追求者”的身份從她的朋友口裏套出點真話來。
“噓，”他朝小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知道就好，不要聲張。”
小曼為他的這個動作，眼睛裏都亮起了星星。
“當然，”她拍拍胸脯，像是在保證一樣，“我辦事，你放心。快來，我們加個微信。”
終於，接完電話的宋荻野回到了飯桌上，表情並不是很好的樣子。
“真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她強打起精神招呼道，“動筷子吧，要不菜都冷了。這家的菜挺不錯的，我很喜歡，你們也快試試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雖然這樣說，但整個吃飯過程裏她都沒有怎麽動筷子。
這次回家，宋荻野沒有麻煩小曼，更沒有麻煩何英。她匆匆地結了賬，就以地鐵月卡再不坐就要過期浪費為由，婉拒了兩人的好意。
兩人看著宋荻野單薄的身軀一頭紮進人海裏，總歸是有點弄不清狀況的。
“你知不知道她是怎麽回事？”
他們幾乎是同時向對方開口詢問的，然後他們又一起尷尬地笑了。
“有消息的話我告訴你吧，”小曼用手輕輕揩了揩自己的鼻子，“當然，你有消息也告訴我，我們現在算是暗地裏結盟的關系了。”
“你真關心宋荻野的感情生活啊。”
“也不是……哎，反正我想，有個男人照顧她的話，她應該會過得好些吧。而且你這個人看起來也不錯。”
她又從頭到腳將何英細細打量了一番。
“身高、長相，都不錯。實力應該也不錯。”
何英發現小曼的目光正毫無顧忌地停在他手上的車鑰匙上，他不得不感嘆小曼真是個自來熟的主兒，他尷尬地笑：
“謝謝，有機會的話，多給我透露點有用的消息。”
這是句一語雙關的話，但小曼暫時沒聽出來，只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微笑點了頭，向何英告別後，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車上，點火、開車。
她很快幫何英得到了一個機會。
車啟動後大約二十分鐘，宋荻野來了電話。
“小曼，你現在一個人嗎？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問你借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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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受傷，也沒有影響到其他車輛，只是撞上綠化帶的車頭被擦掛得有些厲害。她從剛撞車的驚嚇中反應過來，腦子裏瞬間浮現曾經在電視上滾動播放的公益詞條——手握方向盤，時刻想安全！
“你幹嘛突然那麽大聲跟我說話啊！”
這是宋荻野鮮少會有的情緒失控。
在原地等交警到來的時候，宋荻野破天荒在人前給自己點了支煙。
在此前宋荻野從來不在公共場合抽煙，相對於他人抽煙是為提神醒鬧，宋荻野的煙更像是安神。她沒什麽煙癮，抽煙是這幾年才開始的，僅限於在遇到讓她情緒特別激動的事情時，她就會選擇來支煙冷靜。
實際上何英也受嚇不輕，他開車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副駕說話聲音大一點，司機就把車開上綠化帶的。
“宋荻野，你車技這麽差，為什麽不早說呢？”
他問。
“何先生，在你沒有對我大吼大叫之前，我的駕駛還是很安全的。”
宋荻野也不客氣。
兩個人難得地拌嘴起來，最後眼看誰也不服誰了，何英說：“那就把行車記錄儀調出來聽聽，聽我當時的聲音是有多大，足以讓你嚇得方向盤都握不穩。”
這倒是將宋荻野從驚懼中拉回了正軌。
“對了，我剛才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她連忙繼續剛才的話題，“路千尋出車禍那天的行車記錄儀，內容還能調出來嗎？”
正常情況下，行車記錄儀的儲存時限在三到七天，一個月前的內容肯定會被覆蓋。但如果是因為車禍而導致的車輛維修，以至於長時間未使用，一個月之前的記錄應該也能查到。
“那輛車好像確實還放在修理廠裏。”何英被宋荻野的話點醒，“車禍發生以後因為她情緒不是很穩定，一直是我跟進後續處理的。你等我打一下修理廠的電話問問。”
宋荻野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愛富過。
還好有錢人家不缺車用，不然關鍵的線索就輕飄飄斷掉了。
果然，打完電話的何英給出了宋荻野最期待的回答。
“可以，等會兒我們就能去導記錄。”
謝天謝地，因為造成的損失並不嚴重，交警抵達現場以後，一切處理的迅速，宋荻野與何英得以在修理廠關門前到達。
接待他們的工作人員是一個染著黃發的年輕小弟，做事的時候老是搖頭晃腦，像一株搖擺的向日葵。他熟練地接過何英遞上的 U 盤，三兩下就將數據拷貝了下來。
“對了，今天你們要把這輛車開走嗎？”黃發小弟望向何英剛開過來的那輛車，“我看你們的那輛車也是要修的樣子，擦掛得那麽厲害。”
宋荻野為此感到有些心虛，畢竟車是她撞的。
“恢覆原狀的話大概要多少錢？”她連忙問。
“還沒檢查，具體要多少我也說不上來，不過你這車不便宜啊，還是至少準備三五千塊吧。”小弟摸了摸後腦勺，“我個人倒是建議報保險處理，畢竟買保險不就是為了省修理費嘛。”
“三五千啊……”
宋荻野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她默默計算銀行卡裏的餘額，盤算起把存在定期裏的那筆儲蓄款強制取出。
“不了，我們還有點事，今天還是就開那輛車回去吧。”這時何英的插話聲音便有如天籟，“到時候直接報保險處理就行。”
整個車程中，宋荻野再沒多話。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道理她現在是深有體會。
“修理費用我們還是五五分成吧，到時候保險報價出來，你跟我說一聲。”她說。
但何英並不領情，也不接話茬，只默默地掌控著方向盤，淡淡道：
“先去我家吧，要換輛車開，順便可以一起聽一下 U 盤內容。”
宋荻野的註意力這才猛地轉回到 U 盤上，她的心底平白無故生出一種奇怪的膽怯感，有個聲音在告訴她，無論 U 盤裏是什麽都好，那些東西她只能在一個人的時候聽。
“時間不早了，還要回 S 市，你還是把東西直接發到我手機上吧。”
於是她連忙轉移話題。
“上次我說等我病好了，一定會帶同事來向你當面致歉，還記得嗎？”她一邊翻看手機聊天記錄，一邊將小曼擡出來增加籌碼，“剛好我也答應了我同事，身體好了會去找她吃一頓飯，而今天我的身體狀態還算不錯，擇日不如撞日吧。”
“隨你。”
眼看天色確實漸漸在變暗，況且今天一場法事和一場車禍已經足夠讓人心力交瘁，何英沒再多想什麽。
“不過我還是得回去換輛車，從我家到 S 市，上高速的話大概半小時，你可以提前和你同事約好地方。”
何英在 H 市長住的房子，相較 S 市還要精致許多，連私家車位上都專門安裝了汽車充電樁。他把車停回車位，將車上的物件稍作整理，便招了宋荻野上另一輛新能源汽車。
這是輛轎車，看起來比他的 SUV 小巧許多，也更偏女性化一些。
“這本來是準備結婚以後跟路千尋共用的車，”在關上這輛車車門的時候，何英忽然嘆了一口氣，其實他並沒有必要去跟宋荻野講這些，但他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了，“可惜，她連開都沒開過。”
宋荻野敏銳地感覺到了那個語氣中夾雜的一絲惘然。
也許何英並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在意路千尋，從他只身找到她調查未婚妻行兇的動機，到他決定跟著她的思路一起，探尋案發背後可能隱藏的秘密。如果真的沒有一點感情的話，連未婚妻父母都不再追究的事情，他何至於此。
這樣一想，宋荻野忽然覺得何英整個人順眼了許多。
為此，宋荻野打電話在 S 市一家很受歡迎的私房菜館預定了座位。
平日裏她鮮少踏足價格如此感人的餐廳，做好定期款取出來之前彈盡糧絕的心裏準備，她給小曼打去電話。
“小曼，你下班了嗎？今天一起吃飯吧。”
此時小曼正在辦公室把鍵盤敲得劈啪作響。
“還沒，還在加班。”自宋荻野被停職之後，小曼的工作任務呈直線上升，要命的是還常常因為交不出好東西而被主管嫌棄三連——“怎麽這麽沒創意？”“你自己看看好看嗎？”“能不能給我足夠亮眼的東西？”
小曼想，主管就差把“還是千尋合我心意”寫在臉上了。
於是她在電話裏斬釘截鐵道：
“千尋，我保證，到不了一個月，老板一定會把你召回原崗位。”
宋荻野覺得小曼最近一定辛苦得可憐。
“三十分鐘能結束嗎？我在合生南路的‘聽雨私房菜’訂了座位，之前不是說好要帶你同我那位被誤會的朋友吃頓飯，好當面道歉嗎？實在做不出來也可以把電腦也帶上，有什麽問題到時候我幫你一起改吧。”
小曼發現宋荻野這個人的確可以給她帶來工作中的安全感。對宋荻野來說，好像什麽事都不算事，她總是一副能解決一切的樣子。
“嗯！”小曼頓感舒坦。
趕在小曼來之前，宋荻野和何英對了口供。
主要是為了讓何英記住他只是“普通朋友”，多餘的話就不必再提起。
“何先生，拜托了，”她喝下一大口蕎麥茶潤嗓，“一切化繁為簡最好。”
何英對宋荻野的觀點沒什麽多餘的看法，平和地點了點頭。等到那個不久前張牙舞爪要審判他的短發姑娘拎著一只鱷魚皮手包，畏畏縮縮地坐到了他斜對面的座位上，他才忽然有了一種報覆性的舒適心理。
“何先生，這是我的同事施毓姍，我們平時都叫她小曼。”
“哦。”
何英面無表情喝了口茶。
“小曼，這是我的一個朋友，何先生……”宋荻野突然哽了一下，“何英。”
她在不得已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脖頸上起了一串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何英先生，真對不起！”還好小曼比較大方，連忙雙手抱拳向何英做了個致歉的姿勢，吸引了何英的全部註意力，“我上次沒弄清楚情況就把你當成變態男，黑著臉罵了你，還沒給你一點還嘴的機會，我真是罪大惡極！”
“這，”何英故作不緊不慢道，“罪大惡極不至於，在何某看來，小曼姑娘還真是義薄雲天，口齒伶俐。”
“你在損我嗎？”小曼擡起頭來直視何英，何英不說話。
“那好吧，為了誠懇地表達歉意，我先自罰一杯吧！”於是小曼便招手叫來了服務員，“小姐，麻煩給我來一瓶酒！”等到服務員走近，她才故意壓低聲音道：“要那種低度數的氣泡酒就好，像飲料那種。”
與此同時，宋荻野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她將電話遞到耳邊，在聽清了電話裏的聲音後，忽然匆匆地站起了身，“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雖然兩人都不知道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但兩人都一致認為那個電話真的好啰嗦，菜都上齊了，宋荻野竟然還沒回來。
這時小曼終於坐不住了，她率先拉開氣泡酒的拉環，朝何英敬了一杯。
“何先生，為我的魯莽，我幹了。”
她確實有幾分女中豪傑的樣子，咕嚕嚕一飲而盡，然後打了一個淺淺的嗝，臉上隨即泛起了一股緋紅。何英還在糾結小曼會不會這樣喝醉，小曼就已經是一副喝醉的樣子八卦兮兮湊到了他的面前。
“嗨嗨，何先生。”她壓低音量，“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我們千尋關系是不是有點不一般啊？你是不是在追她啊？”
何英被她沒頭沒腦又很自來熟的問題驚了一驚。
“為什麽這樣問？”
“那當然是因為，我認識她這麽久，第一次遇見有男人來公司找她，而且她還親口承認是‘朋友’啊！”小曼賊兮兮地笑了，“據我的了解，她這個不愛社交的人，平時不是蹲在家裏就是蹲在公司，連同性朋友都找不見幾個，更別說異性了。”
在小曼的笑聲裏，何英忽然靈光一閃。
這倒給了他一條好走的捷徑，既然宋荻野不愛說真話，那他就用”追求者”的身份從她的朋友口裏套出點真話來。
“噓，”他朝小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知道就好，不要聲張。”
小曼為他的這個動作，眼睛裏都亮起了星星。
“當然，”她拍拍胸脯，像是在保證一樣，“我辦事，你放心。快來，我們加個微信。”
終於，接完電話的宋荻野回到了飯桌上，表情並不是很好的樣子。
“真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她強打起精神招呼道，“動筷子吧，要不菜都冷了。這家的菜挺不錯的，我很喜歡，你們也快試試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雖然這樣說，但整個吃飯過程裏她都沒有怎麽動筷子。
這次回家，宋荻野沒有麻煩小曼，更沒有麻煩何英。她匆匆地結了賬，就以地鐵月卡再不坐就要過期浪費為由，婉拒了兩人的好意。
兩人看著宋荻野單薄的身軀一頭紮進人海裏，總歸是有點弄不清狀況的。
“你知不知道她是怎麽回事？”
他們幾乎是同時向對方開口詢問的，然後他們又一起尷尬地笑了。
“有消息的話我告訴你吧，”小曼用手輕輕揩了揩自己的鼻子，“當然，你有消息也告訴我，我們現在算是暗地裏結盟的關系了。”
“你真關心宋荻野的感情生活啊。”
“也不是……哎，反正我想，有個男人照顧她的話，她應該會過得好些吧。而且你這個人看起來也不錯。”
她又從頭到腳將何英細細打量了一番。
“身高、長相，都不錯。實力應該也不錯。”
何英發現小曼的目光正毫無顧忌地停在他手上的車鑰匙上，他不得不感嘆小曼真是個自來熟的主兒，他尷尬地笑：
“謝謝，有機會的話，多給我透露點有用的消息。”
這是句一語雙關的話，但小曼暫時沒聽出來，只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微笑點了頭，向何英告別後，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車上，點火、開車。
她很快幫何英得到了一個機會。
車啟動後大約二十分鐘，宋荻野來了電話。
“小曼，你現在一個人嗎？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問你借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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