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愛她嗎
關燈
小
中
大
5.你愛她嗎
宋荻野的確是病了。
那把修眉刀不算鋒利，想要用它取到血，宋荻野吃了不少苦頭。
從會所出來以後，為了避免傷口感染，她立刻找了間就近的診所緊急處理，但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割破手臂的第三天，她還是因為傷口感染而發高燒了。
在醫院再次完成創面清理後，為了消炎，還要連掛五天的點滴，更要命的是她的生理期也按時到訪了，一系列身體問題讓她不得不請假在家修養。
也是因為發燒，最近她的腦袋完全混亂掉了，她開始一閉上眼睛就看到 16 歲的路千尋，對，那時候她還叫路萊。
“宋荻野，”她站在她們高中就讀的學校門口，朝她招手，“快來。”
宋荻野的耳朵裏充斥著這樣的呼喚聲，她伸出手想要拉住路萊，卻只抓到一片空白。
這讓她很想哭，她定定地看著天花板，吊燈在扭曲，房間在扭曲，時間在扭曲，萬事萬物在混沌中旋轉，這時她的耳畔傳來了巨大的敲門聲。
“砰砰砰砰砰！”
一串接一串，粗暴得簡直像裝修打電鉆。
宋荻野從混沌中清醒過來，看向墻上的掛鐘，確認現在是上午十點半。
這個時間，室友黃玉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就算突然回來沒帶鑰匙也不會這樣粗魯的敲門，宋荻野困惑又警覺地套上外套，虛弱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是誰啊？”
她問。
“是我。”
外面人的回答沒有任何一點有用信息，頭昏腦漲的宋荻野剛趴在門上準備透過貓眼看一看，結果又是幾聲大力敲門，嚇得她渾身一顫。
“何英。”
盡管腦子裏浮現出一連串問號和一百種不情願，宋荻野還是開了門。
門外的何英穿著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顯得他整個人輪廓非常修長，像雜志模特。但與之非常不相稱的是他兩只手上提滿的花裏胡哨的禮盒。
“你是找我……嗎？”
宋荻野很困惑。
“對，”來人倒是答得幹脆，並且一邊回答一邊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地朝屋裏走，“何止是找你，我是來追你的。”
宋荻野的心霎時“咯噔”了一下。
“你說什麽？”她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你到底要幹什麽？”
“你難道不該問問自己嗎？”
何英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他把手裏的東西胡亂地堆在茶幾上，根本沒有一點來做客的樣子。
“是你說的，我是一個死纏爛打的追求者。”
這下宋荻野神智清明了，她下意識從外套兜裏掏出已經開啟靜音免打擾模式的手機——果然，有兩通未接電話，還有十來條昨晚的，來自小曼的未讀消息。
小曼：千尋！天吶，那個變態男找到公司來了！還好今天你沒有來！
小曼：他這麽晚來，肯定不懷好意！
小曼：不過沒關系，我已經幫你把他罵跑了！你不要怕，我跟他說了，他要再敢騷擾你，我一定找人把他送到公安局去！
小曼：如果他還敢來你家你一定告訴我，我說到做到的。
……
貼心的小曼還附上了一張男人提著東西離開的背影，雖然不是今天這身打扮，但看身形和體態，的確是何英無疑。
這讓宋荻野頓覺如芒在背。
“我昨天去了你們公司樓下等你，”沙發上的何英坐得很端正，十指交叉，一副笑裏藏刀的樣子，“不過沒等到你，還去了你們公司，等到了你朋友的一頓罵。”
全都怪昨天睡得太早！要是早看到了這些消息，今天就不該開這個門。
尷尬讓宋荻野在心底暗罵自己愚鈍，但此時此刻，面對沙發上的何英，她只能先老老實實地道歉。
“我……不好意思啊，何先生，這是個誤會，因此而給你造成的困擾我很抱歉，今天之內，我一定會去把這件事解釋清楚。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去找我？”
宋荻野唯恐何英是從那天的事情中回味出了什麽端倪。說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來掩蓋，而此刻已經連著幾天燒得頭昏腦漲的她很難再提起百分百警覺與他周旋。
“你覺得呢？”何英朝著茶幾上散亂的禮盒挑了挑下巴，也不忸怩，“關於上次不歡而散的事情，確實是我為了未婚妻的事情，沒有周全到你的感受，讓你難堪了。我是去找你誠心致歉的。”
宋荻野這才發現那些紅色包裝的禮盒都是些補血益氣、養生保健的食品，這倒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如果他確實是出於好心，那他今天的興師問罪，也就順理成章了。
“倒也不必向我致歉，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宋荻野搖搖頭。
“不過宋小姐倒是送了我好大一份驚喜。”但何英卻不予理睬，只像是在回憶昨天的場景一樣，頓了頓，又輕呵了一聲，“我很好奇，你是因為對我懷恨在心所以故意這樣做嗎？”
“我……”他的話讓宋荻野再次陷入尷尬，“是你先打電話向我同事調查我的，何先生。對於這樣突發的事情，我需要給受牽連的人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我還真是搬著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何英的視線從茶幾移到宋荻野的身上，這時他忽然意識到在整個對話過程中，宋荻野始終沒有關上防盜門，她就一直站在剛才她開門的位置上，沒有移動。
“宋小姐，你很怕我？”
他脫口而出。
“獨居的女人對突然闖入家裏的陌生男人有一定戒備，很正常吧？”
宋荻野倒是沒有掩飾，大方地說了出來。
這樣堂而皇之，讓何英多少有些郁悶：“我以為我們也算是相識？你大可放心，光天化日之下，我不會做出什麽過分舉動的。”
他說完這句話，再看宋荻野，她還是一動不動。
何英感覺到宋荻野的舉動對他人格的褻瀆，又加上一句：“我先前聯絡你，是因為我想盡可能了解我未婚妻的作案動機，而現在我送來這些東西，是對自己曾經失禮行為的彌補。宋小姐，很多事情一碼歸一碼，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下九流。”
他說著，便起身欲走。
偏偏這一刻宋荻野卻“砰”地關上了防盜門。
“對不起，何先生。我很少和男人單獨共處一室，所以難免有些不習慣，並不是對你有不好的想法，希望你能理解。”
她看出了他的慍怒，於是換了一副自然許多的姿態走進了客廳，俯下身子，開始一件件整理茶幾上散亂的禮盒。
“在同事面前胡亂找了個理由搪塞，以至於你遭受如此無妄之災，我也很抱歉。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把那位同事約出來當面解釋，並向你道歉，或者你有其他的要求，我們也可以商量。”
沒有必要給自己處處樹敵，犯錯承認，挨打立正，這是宋荻野近年來的生存法則。
只要何英不是來找茬，就一切好說。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我住得偏，辛苦何先生一早趕來，不嫌棄的話，就留下來吃個便飯再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床上躺太久而引起低血壓的關系，收納好茶幾的宋荻野在起身時忽然眼前一黑，腳下一軟，眼看這就要摔向地面，還好不遠處的何英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讓她不至於跌倒。
“你還好吧？”
何英捏著宋荻野的臂膀，才突然感覺到看著一米七的宋荻野整個人其實沒什麽重量，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把她托舉起來。
“謝謝，”宋荻野顯然是對身體接觸有些抗拒，她剛緩過來，就連忙脫開他的支撐，“我最近身體抱恙，在床上躺得多，可能有些低血壓。沒什麽大事。”
由於何英過大幅度的動作，宋荻野剛剛收納好的茶幾又被碰成了一團亂，避免發生類似的事，何英搭手整理起來。
“你病成這樣還能做飯嗎？”他一邊整理，一邊發問。
“我沒有說我要做飯啊，”宋荻野很困惑，“我是準備點外賣。”
“那你說‘吃個便飯’？”
“外賣也算是‘便飯’的一種吧……”
何英徹底無語，他看了看宋荻野，想到她輕飄飄的體重，雖然這些跟他仿佛都沒有什麽關系，但他還是多管閑事道：
“算了，你還是收拾一下，我們出去吃飯吧。”
宋荻野其實很想說，外賣也可以雞鴨魚肉，火鍋燒烤。但看著何英的樣子是出於好意，她也實在不必去做這些沒有實際意義的爭辯。
何英開的是一輛 SUV 越野，明明看起來很粗獷的車，車內後視鏡卻吊著一個蕩秋千的無臉男掛墜，與整個車的氣質格格不入，以至於宋荻野在整個車程裏幾乎都在有意無意看向那個吊墜，最後在酒樓停車區泊車時，何英解釋道：
“這是我未婚妻掛上去的，她非常喜歡一部叫《千與千尋》的日本動漫，我想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後來才會選擇改名叫‘千尋’吧。”
何英用手輕輕點了一下吊墜，無臉男就在半空中前後蕩起了秋千，有一種莫名的滑稽感。
“宋小姐也喜歡這部動漫嗎？”他問，宋荻野卻沒有吱聲。
兩人來到酒樓的餐廳，被服務員帶到了半鏤空的二樓就餐區點餐。
恰逢一樓的宴會廳正在舉辦一場婚禮儀式，音樂震天，司儀正用慷慨激昂的語調主持道：“帥氣的新郎，請你緊緊握住你美麗的新娘的手吧，從今以後，你們將組建一個嶄新的家庭……”
“宋小姐，你選的酒店還真是熱鬧。”
何英在吵鬧聲中不免皺起了眉頭。
“我也沒想到，”宋荻野聳聳肩，卻又忽然回味過來，如果那一天的行兇墜樓事件沒有發生，那不久以後，站在紅毯上的也會是她對面坐著的這個男人，和那個出現在她夢裏，她卻抓不住的女人。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悵然，然後她問了一個非常越界的問題。
“何先生，你真的愛你的未婚妻嗎？”
“嗯？”何英顯然是沒料到她的這一出。“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也許只是我的愚見，我感覺，你的註意力始終是在‘未婚妻持刀傷人，未遂墜樓’的動機上，而並不是在‘失去她’這個事實上。”宋荻野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點細微的指責，“我們見面的這幾次裏，我沒有在你的身上讀出過‘悲傷’的感覺，但我很奇怪，如果你不愛她，又何苦來找我挖掘她過激行為後的真相，如果你愛她，你為什麽看起來如此冷靜？”
她擡起頭來，直視何英的眼睛，這讓何英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壓迫。
還好前來上菜的服務員打斷了兩人眼神的僵持。
“宋小姐，私人問題，我是有權拒絕回答的。”在被服務員側身擋住的地方，宋荻野看不見何英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語氣忽然淩厲起來，“就像很多涉及你私人的事情，你也不想跟我說實話，這是同樣的道理。”
話裏有話，讓宋荻野的心輕微地揪了一下。
等服務員移開身子，眼前何英的表情卻並沒有像宋荻野想象地那樣嚴峻。
“我說過，我是個商人，在我的世界裏，愛情從來不和婚姻畫等號。”他用筷子輕輕挑起一片金湯烏魚，“但無論如何，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他好像什麽也沒有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宋荻野笑笑，不再接話。
這頓飯，宋荻野搶在了何英之前結賬。
她雖然身體羸弱，但常年擠地鐵擠出地高抗壓和靈敏性，還是讓她很成功地趕在何英前拿到了賬單，並展示了微信付款碼。
“你提東西上門，來者是客，當然是我請你吃飯的。”
她說，但客氣的腔調略帶官方。
那對敬完酒的新人也正在酒店門口送客，從新人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宋荻野刻意去看了新娘的臉。那張畫著精致妝容，帶著甜蜜微笑的臉，仿佛在敘述著相愛的偉大，宋荻野一個恍惚，腦海裏浮現了路萊的樣子。
“你以後，一定要找一個愛你，寵你，把你當做珍寶的男人。”
那是她對路萊說的話，彼時，她們站在一條長街的兩端，四下寂靜，路萊的臉上已經全是幹涸的淚痕。
“要不然，我絕對不會安心的，知道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荻野的確是病了。
那把修眉刀不算鋒利，想要用它取到血，宋荻野吃了不少苦頭。
從會所出來以後，為了避免傷口感染，她立刻找了間就近的診所緊急處理，但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割破手臂的第三天，她還是因為傷口感染而發高燒了。
在醫院再次完成創面清理後，為了消炎，還要連掛五天的點滴，更要命的是她的生理期也按時到訪了，一系列身體問題讓她不得不請假在家修養。
也是因為發燒，最近她的腦袋完全混亂掉了，她開始一閉上眼睛就看到 16 歲的路千尋，對，那時候她還叫路萊。
“宋荻野，”她站在她們高中就讀的學校門口，朝她招手，“快來。”
宋荻野的耳朵裏充斥著這樣的呼喚聲，她伸出手想要拉住路萊，卻只抓到一片空白。
這讓她很想哭，她定定地看著天花板，吊燈在扭曲，房間在扭曲，時間在扭曲，萬事萬物在混沌中旋轉，這時她的耳畔傳來了巨大的敲門聲。
“砰砰砰砰砰！”
一串接一串，粗暴得簡直像裝修打電鉆。
宋荻野從混沌中清醒過來，看向墻上的掛鐘，確認現在是上午十點半。
這個時間，室友黃玉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就算突然回來沒帶鑰匙也不會這樣粗魯的敲門，宋荻野困惑又警覺地套上外套，虛弱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是誰啊？”
她問。
“是我。”
外面人的回答沒有任何一點有用信息，頭昏腦漲的宋荻野剛趴在門上準備透過貓眼看一看，結果又是幾聲大力敲門，嚇得她渾身一顫。
“何英。”
盡管腦子裏浮現出一連串問號和一百種不情願，宋荻野還是開了門。
門外的何英穿著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顯得他整個人輪廓非常修長，像雜志模特。但與之非常不相稱的是他兩只手上提滿的花裏胡哨的禮盒。
“你是找我……嗎？”
宋荻野很困惑。
“對，”來人倒是答得幹脆，並且一邊回答一邊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地朝屋裏走，“何止是找你，我是來追你的。”
宋荻野的心霎時“咯噔”了一下。
“你說什麽？”她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你到底要幹什麽？”
“你難道不該問問自己嗎？”
何英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他把手裏的東西胡亂地堆在茶幾上，根本沒有一點來做客的樣子。
“是你說的，我是一個死纏爛打的追求者。”
這下宋荻野神智清明了，她下意識從外套兜裏掏出已經開啟靜音免打擾模式的手機——果然，有兩通未接電話，還有十來條昨晚的，來自小曼的未讀消息。
小曼：千尋！天吶，那個變態男找到公司來了！還好今天你沒有來！
小曼：他這麽晚來，肯定不懷好意！
小曼：不過沒關系，我已經幫你把他罵跑了！你不要怕，我跟他說了，他要再敢騷擾你，我一定找人把他送到公安局去！
小曼：如果他還敢來你家你一定告訴我，我說到做到的。
……
貼心的小曼還附上了一張男人提著東西離開的背影，雖然不是今天這身打扮，但看身形和體態，的確是何英無疑。
這讓宋荻野頓覺如芒在背。
“我昨天去了你們公司樓下等你，”沙發上的何英坐得很端正，十指交叉，一副笑裏藏刀的樣子，“不過沒等到你，還去了你們公司，等到了你朋友的一頓罵。”
全都怪昨天睡得太早！要是早看到了這些消息，今天就不該開這個門。
尷尬讓宋荻野在心底暗罵自己愚鈍，但此時此刻，面對沙發上的何英，她只能先老老實實地道歉。
“我……不好意思啊，何先生，這是個誤會，因此而給你造成的困擾我很抱歉，今天之內，我一定會去把這件事解釋清楚。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去找我？”
宋荻野唯恐何英是從那天的事情中回味出了什麽端倪。說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來掩蓋，而此刻已經連著幾天燒得頭昏腦漲的她很難再提起百分百警覺與他周旋。
“你覺得呢？”何英朝著茶幾上散亂的禮盒挑了挑下巴，也不忸怩，“關於上次不歡而散的事情，確實是我為了未婚妻的事情，沒有周全到你的感受，讓你難堪了。我是去找你誠心致歉的。”
宋荻野這才發現那些紅色包裝的禮盒都是些補血益氣、養生保健的食品，這倒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如果他確實是出於好心，那他今天的興師問罪，也就順理成章了。
“倒也不必向我致歉，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宋荻野搖搖頭。
“不過宋小姐倒是送了我好大一份驚喜。”但何英卻不予理睬，只像是在回憶昨天的場景一樣，頓了頓，又輕呵了一聲，“我很好奇，你是因為對我懷恨在心所以故意這樣做嗎？”
“我……”他的話讓宋荻野再次陷入尷尬，“是你先打電話向我同事調查我的，何先生。對於這樣突發的事情，我需要給受牽連的人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我還真是搬著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何英的視線從茶幾移到宋荻野的身上，這時他忽然意識到在整個對話過程中，宋荻野始終沒有關上防盜門，她就一直站在剛才她開門的位置上，沒有移動。
“宋小姐，你很怕我？”
他脫口而出。
“獨居的女人對突然闖入家裏的陌生男人有一定戒備，很正常吧？”
宋荻野倒是沒有掩飾，大方地說了出來。
這樣堂而皇之，讓何英多少有些郁悶：“我以為我們也算是相識？你大可放心，光天化日之下，我不會做出什麽過分舉動的。”
他說完這句話，再看宋荻野，她還是一動不動。
何英感覺到宋荻野的舉動對他人格的褻瀆，又加上一句：“我先前聯絡你，是因為我想盡可能了解我未婚妻的作案動機，而現在我送來這些東西，是對自己曾經失禮行為的彌補。宋小姐，很多事情一碼歸一碼，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下九流。”
他說著，便起身欲走。
偏偏這一刻宋荻野卻“砰”地關上了防盜門。
“對不起，何先生。我很少和男人單獨共處一室，所以難免有些不習慣，並不是對你有不好的想法，希望你能理解。”
她看出了他的慍怒，於是換了一副自然許多的姿態走進了客廳，俯下身子，開始一件件整理茶幾上散亂的禮盒。
“在同事面前胡亂找了個理由搪塞，以至於你遭受如此無妄之災，我也很抱歉。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把那位同事約出來當面解釋，並向你道歉，或者你有其他的要求，我們也可以商量。”
沒有必要給自己處處樹敵，犯錯承認，挨打立正，這是宋荻野近年來的生存法則。
只要何英不是來找茬，就一切好說。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我住得偏，辛苦何先生一早趕來，不嫌棄的話，就留下來吃個便飯再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床上躺太久而引起低血壓的關系，收納好茶幾的宋荻野在起身時忽然眼前一黑，腳下一軟，眼看這就要摔向地面，還好不遠處的何英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讓她不至於跌倒。
“你還好吧？”
何英捏著宋荻野的臂膀，才突然感覺到看著一米七的宋荻野整個人其實沒什麽重量，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把她托舉起來。
“謝謝，”宋荻野顯然是對身體接觸有些抗拒，她剛緩過來，就連忙脫開他的支撐，“我最近身體抱恙，在床上躺得多，可能有些低血壓。沒什麽大事。”
由於何英過大幅度的動作，宋荻野剛剛收納好的茶幾又被碰成了一團亂，避免發生類似的事，何英搭手整理起來。
“你病成這樣還能做飯嗎？”他一邊整理，一邊發問。
“我沒有說我要做飯啊，”宋荻野很困惑，“我是準備點外賣。”
“那你說‘吃個便飯’？”
“外賣也算是‘便飯’的一種吧……”
何英徹底無語，他看了看宋荻野，想到她輕飄飄的體重，雖然這些跟他仿佛都沒有什麽關系，但他還是多管閑事道：
“算了，你還是收拾一下，我們出去吃飯吧。”
宋荻野其實很想說，外賣也可以雞鴨魚肉，火鍋燒烤。但看著何英的樣子是出於好意，她也實在不必去做這些沒有實際意義的爭辯。
何英開的是一輛 SUV 越野，明明看起來很粗獷的車，車內後視鏡卻吊著一個蕩秋千的無臉男掛墜，與整個車的氣質格格不入，以至於宋荻野在整個車程裏幾乎都在有意無意看向那個吊墜，最後在酒樓停車區泊車時，何英解釋道：
“這是我未婚妻掛上去的，她非常喜歡一部叫《千與千尋》的日本動漫，我想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後來才會選擇改名叫‘千尋’吧。”
何英用手輕輕點了一下吊墜，無臉男就在半空中前後蕩起了秋千，有一種莫名的滑稽感。
“宋小姐也喜歡這部動漫嗎？”他問，宋荻野卻沒有吱聲。
兩人來到酒樓的餐廳，被服務員帶到了半鏤空的二樓就餐區點餐。
恰逢一樓的宴會廳正在舉辦一場婚禮儀式，音樂震天，司儀正用慷慨激昂的語調主持道：“帥氣的新郎，請你緊緊握住你美麗的新娘的手吧，從今以後，你們將組建一個嶄新的家庭……”
“宋小姐，你選的酒店還真是熱鬧。”
何英在吵鬧聲中不免皺起了眉頭。
“我也沒想到，”宋荻野聳聳肩，卻又忽然回味過來，如果那一天的行兇墜樓事件沒有發生，那不久以後，站在紅毯上的也會是她對面坐著的這個男人，和那個出現在她夢裏，她卻抓不住的女人。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悵然，然後她問了一個非常越界的問題。
“何先生，你真的愛你的未婚妻嗎？”
“嗯？”何英顯然是沒料到她的這一出。“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也許只是我的愚見，我感覺，你的註意力始終是在‘未婚妻持刀傷人，未遂墜樓’的動機上，而並不是在‘失去她’這個事實上。”宋荻野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點細微的指責，“我們見面的這幾次裏，我沒有在你的身上讀出過‘悲傷’的感覺，但我很奇怪，如果你不愛她，又何苦來找我挖掘她過激行為後的真相，如果你愛她，你為什麽看起來如此冷靜？”
她擡起頭來，直視何英的眼睛，這讓何英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壓迫。
還好前來上菜的服務員打斷了兩人眼神的僵持。
“宋小姐，私人問題，我是有權拒絕回答的。”在被服務員側身擋住的地方，宋荻野看不見何英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語氣忽然淩厲起來，“就像很多涉及你私人的事情，你也不想跟我說實話，這是同樣的道理。”
話裏有話，讓宋荻野的心輕微地揪了一下。
等服務員移開身子，眼前何英的表情卻並沒有像宋荻野想象地那樣嚴峻。
“我說過，我是個商人，在我的世界裏，愛情從來不和婚姻畫等號。”他用筷子輕輕挑起一片金湯烏魚，“但無論如何，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他好像什麽也沒有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宋荻野笑笑，不再接話。
這頓飯，宋荻野搶在了何英之前結賬。
她雖然身體羸弱，但常年擠地鐵擠出地高抗壓和靈敏性，還是讓她很成功地趕在何英前拿到了賬單，並展示了微信付款碼。
“你提東西上門，來者是客，當然是我請你吃飯的。”
她說，但客氣的腔調略帶官方。
那對敬完酒的新人也正在酒店門口送客，從新人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宋荻野刻意去看了新娘的臉。那張畫著精致妝容，帶著甜蜜微笑的臉，仿佛在敘述著相愛的偉大，宋荻野一個恍惚，腦海裏浮現了路萊的樣子。
“你以後，一定要找一個愛你，寵你，把你當做珍寶的男人。”
那是她對路萊說的話，彼時，她們站在一條長街的兩端，四下寂靜，路萊的臉上已經全是幹涸的淚痕。
“要不然，我絕對不會安心的，知道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