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柳鈺延請的飽學大儒上官適之也正在這一天與一行晚輩頭一遭見面。但見，來人雖然須發斑白，卻無一絲的老態龍鐘之狀，氣質也分外的清雅出挑，堪堪往那兒一站，倒像是仙氣飄飄的得道高人一般。

柳圭啟柳圭塵首先上前行了揖禮，接著蕙心與柳茵雀也跟著見了禮，隨後，柳鈺將他請到了早已拾掇好的書房之中。一旁的耳房，鋪了一張柔軟舒適的小榻，供上官適之午眠之用，也算是盡心了。而書房後，便是給他準備的寢居，一應陳設以風雅為綱，倒是讀書人最為喜歡的模樣。

第一堂課，安排在了午後，上官適之讓在座每人按要求畫一幅畫，再在畫上題詩，考查畫藝詩作和書法。畫藝和書法，本就是蕙心的長項，舊日裏又曾經有幸得高人指點，倒讓上官適之對眼前這個小女孩刮目相看。只是，至於詩作方面，便有些許薄弱了。

而柳圭啟與柳圭塵，書法倒是不錯，但由於自幼不愛讀書，叫他們作詩簡直要了他們的命，題出來的詩作自然落了下乘，竟比蕙心這個女孩子還要不如。

至於柳茵雀，倒是各方面皆是勉勉強強，上官適之點著頭誇了兩三句，接著便捧出幾卷書，開始了第一課——《論語》。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轉眼便是一個下午，待到完課之時，蕙心感覺握筆的手都快酸得擡不起來了，一回秋水閣倒頭便睡，直睡到了午夜時分，方才喚了丫鬟來用了些小食充饑。

第二天，依舊如此，到了第三天，方才漸漸地適應了過來。

課餘的休息時間，尤為珍貴，柳茵雀拉著蕙心上街一通閑逛，順便吃吃喝喝不亦樂乎。只是，誰也不知道，在隱秘處，有無數雙神秘的黑色眼睛，正一轉不轉地凝視著她們，手中兵刃，白光冷冷。

回到長公主府時，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匆匆用過晚膳，蕙心一路閑逛來到了書房之中，再次與上官適之見了禮，還呈上了一方稀世的好硯，權當做孝敬恩師了。上官適之知道，這個女娃雖是年幼，但也頗有幾分手段，此番送禮，必定有所求。

但是，目光微微一掃，卻又對這方好硯愈發喜歡了起來，因而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收下了這份大禮。左右，不過一介女孩子家家，也不會提出什麽太過邪門的要求，自己又那麽擔憂作甚？

“說罷，你有何事相求？”上官適之微微笑著，笑得雲淡風輕。

“恩師，學生知曉您博覽群書學貫古今，故而特地送來這方古硯，想要先生允許單獨給學生指點迷津。學生欽佩您的見多識廣，若是只學一些書畫詩文等皮毛，自是浪費了先生的大好才學，所以，學生鬥膽前來討教，先生若是覺得不妥，直接回拒了學生便是。”

“額，小殿下如此好學，為師又怎有推拒之理？以後，為師每日給小殿下加半個時辰的課，小殿下的困惑，為師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上官適之捋了捋胡須，正色道，心中卻是竊喜。

原來，這方好硯不但品質上乘，竟還是古硯，真真的難得。而自己，本就愛硯如命，如此好硯落到個不識貨的女娃的手中，真真的堪稱明珠暗投，而孩子家家向來毛手馬腳，若是摔了碎了，那可真真的可惜呢！

唔，自己並不是收受賄賂，而是在保護一件寶物，以犧牲自己的時間為代價，教一個女娃讀書！橫想豎想，此事怎麽也挑不出錯誤，上官適之這才徹底地釋懷，悠悠仰頭，飲盡了又一盞醇香的酒液。月光如水，此番，倒是效仿了前人對月獨酌的雅趣，聊以解憂。

第二天清晨，蕙心剛一起身，但見柳茵雀從府外匆匆忙忙地沖了進來，一把將她的手攥在掌心，神色焦急地都快哭出來了。感受到掌心的濕熱，蕙心心中微微一奇，這個妹妹向來愛面子愛幹凈，怎的此番會如此蓬頭垢面衣冠不整的就來相尋？

“茵雀，別怕，告訴姐姐，到底怎麽了？”蕙心溫柔地反握住柳茵雀的手掌，柔聲道來。

“是，是，是紅纓……”由於害怕，柳茵雀頗有幾分語無倫次，“她，她的屍體，昨天在郊外的水渠邊找到了，聽說遍體傷痕，死狀極慘，駭人極了……”

說著說著，柳茵雀嚇得都要哭了，似乎從紅纓身上，看到了自己未來的結局。的確，同樣是給神秘人辦事，同樣被淪為了棄子，紅纓能死地如此慘烈，自己的未來必定也好不到哪裏去。

“茵雀別怕，那神秘人也是人，而只要是人，她就一定會犯錯！無論多麽厲害的陣法，都有一個最為薄弱的陣眼，無論什麽駭人的局，都一定有著致命的漏洞。此番紅纓死了，雖然可惜，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要順藤摸瓜，就一定能查到神秘人的資料！”

“有道理。”柳茵雀吸了吸鼻子，努力將眼淚忍了回去，是啊，姐姐的辦法也的確是個救命的好辦法。

“而且，”蕙心頓了頓，覆又道，“我不過初來乍到，怎的就惹得神秘人如此忌憚憎惡？看來，與我舊日裏被拐一事，說不定也脫不了幹系！只是，他借刀殺人不挑桂姨娘，卻要挑你和你身邊的丫鬟，難道你不覺得蹊蹺嗎？你只需想一想，便可想通了，又何必我來提醒？

“旁的不說，若你真的對我動了手，讓我命魂歸西，接下來，那人真會讓你如願嫁到淩家嗎？他到底有沒有資格？若是有，又怎會將一個手刃親人的殺人犯，放放心心地接到自家來住著？他不怕你覆仇嗎？他不怕你殺順手了，將他也一道解決了嗎？你怎麽會這麽傻？”

“這……”聽完姐姐一席話，柳茵雀不由震驚了，一個趄趔，險些跌倒在地上，卻被一旁的芳翠一把扶住。

是啊，自己過去怎的就這麽傻，還巴巴兒的以為，自己只要殺掉姐姐這個絆腳石，就可以安安穩穩地成為淩雲生的正妻，現在想來，真是蠢笨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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