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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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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便這樣過去了,到了第二日,柳茵雀在紅纓的伺候下換上一套石榴紅的攢花蘇繡羅裙,外罩一襲墨綠色的阮煙羅紗衣,腰系一條墨綠色的阮煙羅絲帛,腳踏一雙精美的蜀錦嵌珍珠海棠繡花鞋。

一頭長發,被綰成了雙平髻,飾以一對鸞頭紅寶石赤金簪,並上一枚赤金鸞紋祖母綠花鈿,耳垂赤金明月鐺,華貴非常。只一張小臉,濃脂艷抹,襯著全身的盛裝華服,到底還是顯出了幾分的小家子氣。

一番打扮停當,柳茵雀與長公主道別後,扶著紅纓的手,一步步地踏出了長公主府,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一個陌生的世界。那裏,沒有嫡姐姐,沒有桂姨娘,沒有長公主後娘,也沒有自己心心念念的淩雲生,只能巴望著神秘人,快快兌現承諾,助她早日離開。

許家府邸距離長公主府並不遠,轉個街口便到了,不過一輛華麗的金玉雕花馬車自是少不了的,權當作是為未來的世子夫人做臉面。下了車,但見世子許瑟一襲淡紫色竹葉紋蜀繡直綴立在大門前,見了柳茵雀,眼底方才顯出了幾分的脈脈溫情,愈發的玉樹臨風美則美矣。

只是,眼前的許瑟不過有幾分姿色罷了,和淩雲生比起來,氣質與五官自是差了太多。也對,淩雲生本就是大岳七公子中的翹楚,區區一個許瑟又怎生比得過他?柳茵雀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冷著一張臉,動作僵硬地隨著許瑟踏入了偌大的侍郎府,繞過影壁,穿過垂花門,來到了內廳之中。

內廳的上首位置,坐了一位鬢發斑白,一身妃色福壽紋湘緞團花長袍的老夫人,額間飾以珠翠抹額,耳畔飾以南珠耳鐺,雖是年邁卻也氣度逼人,此番帶著幾分笑意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新來的準孫媳婦。

“瑟兒,參見祖母。”見了老夫人,許瑟恭謹地作了揖,隨即將身後的柳茵雀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這位,可就是你說過的茵雀小殿下?咂咂,這樣貌,雖然生得著實不太好,但家世卻是不錯,也算是皇親國戚了。對了,你既是長公主的幼女,如今又出了閨房,可是有什麽封號傍身?”

說著話,老夫人面上自是一派和顏悅色,但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視著柳茵雀,似是想要將她看穿一般,而一番言語,也帶著幾分的刻意與威嚴,壓得柳茵雀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個孫媳婦,氣質讓人越看越覺得不周正,可偏偏如此招瑟兒的喜歡,而以她的出身,以後也是要封世子妃的,若是不好好地敲打一番,待到以後做了主母主管中饋,那可就拿捏不動了。

“茵雀見過老夫人,回老夫人的話,茵雀,茵雀並無任何封號傍身。”柳茵雀小臉漲得通紅,雖然心中有些駭然,卻也乖乖地回了老夫人的話。

沒有封號?也對,自己也調查過,她並非真正的皇室血脈,又怎會得到皇族的封號呢?看來,長公主雖然一雙女兒一般疼,到底也不敢暨越了祖宗的規矩。

而自己,可是正一品誥命,拿捏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媳婦,自是游刃有餘。原先,還以為瑟兒自作聰明請來了一尊大佛,但其實,卻是一個沒有封號的紙老虎,如此一想,老夫人面上的笑意倒是真切了許多,眼角眉梢凈是得意之色。

“沒有封號也無妨,只要瑟兒喜歡,自然也是好的。”老夫人微微地笑著,讓身邊的嬤嬤捧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托盤,上面蒙了一層薄薄的錦緞,裏間的物什堆成了小山。

“南珠一斟,權當做老身給茵雀姑娘的見面禮了。”

“多謝老夫人。”柳茵雀微微福身算是受了這禮,但心底,卻有幾分不大開心了。

舊日裏在長公主府,無論是下人還是交好的貴女,誰不尊自己一聲小殿下?但是,到了這許家老夫人口中,卻生生變成了“茵雀姑娘”,聽來倒似任人使喚的丫鬟一般。

而至於作為見面禮的南珠,卻也忒是寒酸了,自己在長公主府錦衣玉食,還有什麽好東西沒有見過?此番,認認真真地捧出一斟早已見慣的南珠,難道竟是當做主子打發下人嗎?看來,路上用金玉馬車給自己做的臉面不過是唬人的,到了內裏,竟是如此隨便就打發了。

哼,自己可是長公主府走出來的嫡女,怎的,竟要受一個戶部侍郎府老夫人的氣嗎?

但轉念一想,自己嫁給許瑟不過權宜之計,只要還未行過大禮,那一切還有回旋的餘地。到時候,若是退掉婚約,便說許家是長公主府親眷,自己不過小住幾日罷了,然後再打點一番,看誰還敢亂嚼舌根子!到時候,看誰,還敢置喙自己與淩雲生婚事的水到渠成!

只是,如今不過寄人籬下,該有的禮數自然不能怠慢,權當作是積攢一個好名聲,待到來日,也讓長公主給自己封一個郡主縣主來當當,殺一殺秋水閣那廂的氣焰!對了,秋水閣的嫡姐姐蕙心不是生死未蔔嗎?哼,死了最好,這樣,神秘人一開心,指不定何時就會兌現承諾!

“多謝老夫人。”待到回過神來,柳茵雀慌忙對著許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面上也掛了幾分的笑意,只是老夫人在許家摸爬滾打了那麽許多年,早已是人精一般的人物,柳茵雀舉手投足字裏行間的虛與委蛇,她倒是看得真真切切。

“瑟兒,老身身子有些乏了,你且退下。秋兒,你帶著茵雀姑娘去那早已收拾好的月華居歇下,若有什麽缺的物什,盡管去老身小庫房中取些來擱著便是,莫要讓外人以為我們許家寒酸,怠慢了長公主府來的貴人。”

“是。”一旁,一等丫鬟秋兒施施然福了福身子,然後領著柳茵雀,走出房間向著月華居而去,一路上,柳茵雀面上始終掛著略有幾分驕矜的笑意。

方才,“貴人”二字落入耳中,倒讓柳茵雀感到無比的受用,也對,自己本來就是貴人,就算來到許家的小住,那也是讓許家祖墳上冒青煙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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