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音樂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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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音樂夢 （正文完）
《閃光的搖滾樂》正式謝幕，老冀執意回去開琴行了。茉莉槍炮通過阿鵬的介紹，納入了新的貝斯手。
新成員的歡迎宴與節目殺青的慶功宴定在同一天，茉莉槍炮在曾經駐唱的酒吧包場，邀請了最親近的一圈人打算喝到昏天黑地。
每人點上一杯茉莉槍炮雞尾酒，高聲喊著“幹杯！”，杯子相撞的清脆聲與他們的笑聲盈滿整個酒吧。
一巡酒剛過，老板又擺出一排高級香檳，說：“這些是小澤給大家準備的！”
姜容澤因在外地拍攝節目，沒能親自到場，祝福只得借這種方式送出。自王茉與他一同去映秀祭奠姜母後匆匆分別，這對小鴛鴦又有兩周沒見過面了。這麽重要的聚會，沒有他在，王茉自然覺得遺憾，但也無可奈何。她站在人群中央，帶頭開了一瓶香檳，膠木塞彈出，發出“嘭——！”聲響，掀起場子新一輪高潮。
王茉攥著香檳竄出人群，見到何媛立刻沒了骨頭，摟住她的胳膊，小貓似的蹭她的肩頭，“媛媛，沒想到你真來了，我可想死你了！”
“你喲，有點女明星的覺悟，註意註意形象行不行。”何媛裝出嫌棄樣子，假意推推王茉，說：“你都威脅我說再不來就明年見了，我敢不來？”
“哪裏是威脅，我是真的要忙起來了。”王茉思索著說，“下半年我們要跑 7 個城市，11 場音樂節，還有不少節目的演出邀約。一想到忙起來，回不了家，也跟你見不上面，我就覺得難受。”
何媛白她一眼，心底替她高興，“聽聽這語氣，哪有什麽難受，我感覺你自豪的不得了。”
王茉嘻嘻地笑，給何媛倒上香檳，“那還不是多虧了我的神仙閨蜜！”
上節目的機緣全靠何媛引薦，感謝的話王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過太多次，再說就顯得生疏了。她舉起杯子跟何媛的撞了撞，眼睛瑩瑩亮著，“媛媛，還是那句話，我們頂峰見。”
何媛彎起鳳眼，笑說：“好，頂峰見。”
“頂峰相見……”一支酒杯“從天而降”，停在兩位女士面前，鄭鵬的笑容帥氣不羈，“不帶我一個麽？”
三人相視而笑，舉杯相碰，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王茉興奮問：“阿鵬，你怎麽才來！我一直沒見著你，還以為你也不來了。”
“我從郊區錄影棚趕來的，路上堵車。怎麽是“也”……？”鄭鵬在場中環視了一圈，驚異道：“小澤沒來？”
王茉：“嗯，他昨天剛從廣州飛湖北，說去錄一檔新的綜藝節目，實在趕不回來。”
事實上，不單是王茉，自今年初完成了八月烈陽的全國歌友見面會，鄭鵬與姜容澤見面的機會也不多。公司給樂隊四人制定了不同的發展路線，在各個領域撈金。
姜容澤不是一直堅定要走音樂人路線麽？怎麽突然開始熱衷於參加綜藝節目了？
去廣州的那趟是去一檔競技類綜藝當飛行嘉賓，湖北的這次是去某戶外旅行節目做常駐。近半年來，姜容澤的行程似乎比公司任何藝人塞的都要滿，緊湊到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往工作的路上，更何況下半年八月烈陽還有一張新專輯準備上線，創作與編曲的工作也有一大半落在他頭上。
這種非人的工作強度，和姜容澤一概接受的態度，免不得讓鄭鵬多慮。
淩晨二點多，聚會還在繼續，鄭鵬到酒吧後門，點了支煙，給姜容澤發視頻通話。
響了沒幾聲，對面接了視頻。燈光很亮，姜容澤坐在酒店的書桌前，耳機隨意扯下掛在脖子上，應該是還在電腦前奮戰。
鄭鵬：“我就知道你還在工作。”
“嗯。”姜容澤聲音啞啞的，聽得出疲憊，他左右動了動脖子，看著屏幕問：“就你一人？”
“不然呢？咱倆這麽久沒見，我就不能看看你？”
“……”
兩個大男人深更半夜視什麽頻……他還以為是王茉叫鄭鵬打來的視頻，要一起跟他打個招呼。
姜容澤才不管鄭鵬發什麽神經，無情關上攝像頭，懶懶問：“有事兒？”
鄭鵬無奈把手機貼到耳邊，“你什麽時候開始熱衷真人秀了？”
“什麽熱衷不熱衷的，公司安排。”
“公司安排……”鄭鵬輕吐了口煙，“以前沒見你這麽不挑，什麽工作都接。”
姜容澤沒有答話，通話陷入幾秒的寂靜。
鄭鵬把煙掐了，也不再繞彎子，“你是不是和公司簽什麽協議了？”
又是片刻沈默後，聽姜容澤淡淡應了聲，“嗯。”
“為了讓茉茉姐上節目的事兒吧？”
“……嗯。”
當時茉莉槍炮臨時被節目組替換，姜容澤跑出去跟尤姐要說法。談話的具體內容鄭鵬不清楚，只知道姜容澤回了趟總公司，再歸隊時，茉莉槍炮的名字就又回到了錄制名單裏。
對此，姜容澤輕描淡寫，“我說服了公司。”
利益驅動的龐大體系，若能靠嘴皮子動動就被說服，娛樂圈就沒那麽多身不由己了。
合同的內容姜容澤不必透露，鄭鵬也能猜到個大概。他這麽玩命工作，無非是把自己賣給了公司，成了公司的賺錢工具。而做了這麽多的工作，能到口袋的錢，也許只占百分比的個位數或更少。可要是完不成合約，賠償的金額卻可能翻個幾翻。
想要公平？哪個小齒輪想跟整個工廠談條件，能靠公平當籌碼的？
鄭鵬輕嘆口氣，問：“茉茉姐知道麽？”
“沒必要讓她知道。茉莉槍炮勢頭剛冒起來，下一步想怎麽發展，茉茉應該有打算，我不想她因為這事改變想法。”倒也不是他逞英雄或是大無畏，姜容澤語氣平靜說：“合同是我自願簽的，她又幫不上忙，何必給她添堵。”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那一套姜氏愛情哲學，喜歡王茉是他的選擇，等她那麽多年是心甘，為她默默付出也都是自願。當事人樂得其中，鄭鵬還能多說什麽呢。
更何況，他不也是被公司的合約綁著，處境又好的到哪兒去。突然有種難兄難弟的感覺，鄭鵬難得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有感而發，“嘖，小澤，有時候，我真懷念上學那會兒咱倆一起玩音樂的日子，單純、瀟灑……”
“沒別的事我掛了，歌還沒寫完呢。”
“擦……別啊，我剛煽情兩秒！”
“說得就跟烈陽解散了，我們不做音樂了似的。”姜容澤懶得再聽他發神經，“掛了。記得幫我把茉茉安全送回家。”
語音通話掛斷了，鄭鵬嘖一聲，暗罵了一句“不解風情”，又點上一支煙，心情暢快許多。也對，樂隊還在，他們的音樂夢就還沒散。
《閃光的搖滾樂》將茉莉槍炮推到大眾面前，也引起了經濟公司的註意。這幾周，王茉收到了不少公司的合作邀約，有行業領先的大公司，也有新起步的小公司。大公司多靠著手中的資源為誘餌，小公司則以靈活的合約為誠意，各有利弊。樂隊四人面見過幾家公司的代表，也談過數次，卻仍難以做出最終決定。
收到尤姐的消息時，王茉剛結束青檸音樂節北京站的演出。
尤姐：“聊聊？”
王茉看了看身邊的隊友們，神情有些猶豫。就在不久前，她收到了八月烈陽所在公司的合作邀約。公司是行業龍頭老大，又是姜容澤的本家，王茉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
公司的代表語氣很真誠，說非常欣賞王茉的能力，在她身上看到了潛力，想將她收入旗下。他們掌握著大把資源，只要肯吃苦，公司有信心把她培養成多棲發展的藝人。
條件開的很誘人，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只針對王茉個人，而不是茉莉槍炮。所以王茉想都沒想就回絕了，多棲發展從不是她的目標，做出好的音樂才是她的理想。
校慶時，王茉見過尤姐幾次，三十五、六歲的年齡，小個子但打扮的很幹練。何媛評價她是個精明能幹的經紀人，對手下藝人看似很嚴苛，其實是個護犢子。因著這個評價，王茉對尤姐的印象並不差，但考慮到她的立場，還是打算婉拒見面邀約。
正打著字，尤姐又發來一條消息，“我不是代表公司來的，就你和我。”
“……好。”
見面的地點是個高檔茶社，店裏沒什麽人，店員還是把他們帶進了一個小隔間。
簡單的招呼寒暄後，尤姐說：“這是我朋友的店。我經常帶藝人來，放心，我們的談話很安全。”
聽這話的意思，是要進入正題了。
尤姐喝口茶，說：“我聽說，你拒絕了公司的合作邀約？”
早猜到會提這件事，王茉“嗯”了一聲，臉上是人畜無害的微笑，眼神卻無比堅定，“能得到貴公司的賞識，是我的榮幸，我也非常清楚這個機會難能可貴，但很遺憾，我沒有離開樂隊單獨發展的打算。”
“嗯，我理解。我說過我今天不代表公司，也沒權利跟你談合約。”尤姐笑得平易近人，“我找你來，是以小澤的經紀人身份，聊一聊你們今後的發展。”
“我們……？”王茉喃喃一聲，緊忙打消對方顧慮，“尤姐，你放心，我和小澤認真討論過，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我們並沒有公開的打算。”
尤姐依舊保持著微笑，目光卻流露出無奈，“小澤也說過同樣的話。但你們說的出，什麽時候才是成熟的時機麽？等你更紅，他更紅？還是等你們過氣？另外，你們想過公開之後，該怎麽處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麽？”
王茉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個答案。兩個人談婚論嫁，一切本該講究個隨心順意、水到渠成，但他們作為公眾人物，要考慮的卻要覆雜得多。
“你看，你回答不上來，因為面對粉絲大眾、媒體、品牌商、片商等等，這些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解決的。公司投入資源培養藝人，是要求回報的。一場公關危機，可能毀了一個藝人，牽連整個團隊乃至公司。什麽樣的公司有能力解決，能給你們最好的保護，你應該看得出。”
後半句話，尤姐沒有明說，但王茉心中清楚，不背靠強大的背景，觸碰到了資本主義的利益，她一個小藝人，除了被舍棄，哪有活路？
“公司給你開的條件，我看過，以你目前的經驗來說，其他公司很難比擬。公司能如此做，已經給出了誠意。但你要明白，這娛樂圈裏，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話說到這，尤姐頓了頓，眼神軟了下來，“另外，有些事我不能細說，只能告訴你，小澤為你付出的遠比你知道的多得多。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意氣用事，為了你，也為了他，重新慎重考慮一下。”
…… 王茉失眠了，尤姐的話不停在她腦子裏亂竄。
“說不是代表公司來，結果拿姜姜和愛情當籌碼來勸我放棄樂隊，可真有你的！”王茉忿忿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
姜容澤有至少半年沒回過這裏，諾大的覆式公寓顯得冷清。手機上卻熱鬧非凡，不斷有新的推送彈出來，多數是有關姜容澤全新節目路透。鏡頭下的他依舊帥氣逼人，帶著淺淺淡淡的笑容，專註認真的工作。可王茉再清楚不過，這不是姜容澤想做的工作，沒有吉他背在身上，他就像個丟了魂兒的工作機器。
“這就是公司想要的回報吧，用資源把藝人捧紅，在逼迫著他們賣命為公司賺錢。”王茉冷靜地思考，“姜姜已是身不由己，我得堅持自己的初衷。”
剛再次閉上眼，尤姐的那句“小澤為你付出的遠比你知道的多”又猛然冒了出來。
尤姐的意思是，姜姜的現在的處境，與她有關麽？
這下王茉徹底沒了睡意，幹脆從床上坐了起來，細細思索起與姜容澤在一起的點滴。仿佛一直以來，他都是付出較多的那一方——為了鼓勵王茉，在校慶時唱她的歌；偷偷托人買下她的歌單；怕她吃醋，而拒絕炒姜黃 cp；想保護她，向公司主動坦白戀情……似乎從那時起，他的工作就越來越忙，種類也愈發繁雜……
手機震動打斷了王茉的思路。
是姜容澤：“茉茉，睡了麽？”
淩晨 1：43 分，兩人的上一條信息還是昨日清早的一條“早安”。
王茉直接撥了視頻通話，姜容澤見她靠在床上，燈光昏暗，問：“我吵醒你了麽？”
“沒有，我還沒睡。你這是才回賓館麽？”
“嗯。”
王茉忍不住心疼，“很累吧？”
“……嗯。”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姜容澤終於放松下來，耐不住疲憊閉上眼，仰靠在沙發上喃喃，“累。”
印象中，姜容澤從沒喊過累。曾經他們整晚練琴、寫歌，一直到筋疲力盡，癱坐在沙發上，姜容澤都不會叫一句累或苦，因為那是他熱愛的事。而現在，他被迫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當然累。
“這麽累，不能休息麽？”
“還不能……”姜容澤的喉結微微震著，聲音低低的，“還有工作沒做完。”
王茉感到一陣酸楚，看來即便未公開，他們的戀情已經引起了風波，她毫無所知，是因為有人替她擋著。
而這一切還僅僅是個開始……
“姜姜，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在讓你為我付出，辛苦你了。”
聽出她情緒不對勁，姜容澤慌忙張開眼睛。
屏幕中的王茉目光晶瑩篤定，緩緩開口，“不管你現在在經歷什麽，我非常想和你一起承擔。以前是你鼓勵我，將我從家庭的束縛裏拉出來，重新走上音樂道路，這次換我來幫你。但你原諒我的自私，我放不下樂隊和夥伴，也舍不得我們的音樂夢，所以我沒法選擇任何捷徑。給我兩年的時間，姜姜，你再等等我，兩年後我一定會和你比肩，把你從泥沼拉出來！”
姜容澤眼中的情緒由慌張逐漸轉為欣喜，最終忍不住，眉眼都彎了起來，“這才是我偶像該有的覺悟。好，我等著你！”
王茉吸吸鼻子，“每次都叫你等我，怪不好意思的……”
“每次不都等來了麽，不虧。”
“……還有件事，以後不管什麽情況，我不許你再為我做任何犧牲了。”
“好……”姜容澤頓了頓，小聲：“是不是阿鵬多嘴跟你說什麽了？”
“不是……”
“尤姐找你了？”
“別猜了！你不是還有工作麽？”
“嗯……”
……
心中有了堅定的信念，王茉仿佛重生了一般充滿幹勁。青檸音樂節南京站，茉莉槍炮的表演燃爆了全場，瘋狂收割了一波新粉絲。
演出結束後，王茉在後臺遇到了壓軸的黃橙子樂隊。
主唱黃成依舊是三句不離寶貝閨女，“我閨女最近迷上你那首《綁帶馬丁靴》了，這都夏至了，天天求著我去給她買馬丁靴！”
王茉被逗樂，“我給小橙子買！”
黃成彎起眼睛笑，“我看行。你們跟南京呆幾天？有空去公司坐坐吧。”
“公司……？”
“嗨，我們跟之前公司解約了，自己單幹。怎麽樣？有興趣一起玩兒玩兒麽？”
王茉驚喜回身看了看身後的三位夥伴，異口同聲：“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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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光的搖滾樂》正式謝幕，老冀執意回去開琴行了。茉莉槍炮通過阿鵬的介紹，納入了新的貝斯手。
新成員的歡迎宴與節目殺青的慶功宴定在同一天，茉莉槍炮在曾經駐唱的酒吧包場，邀請了最親近的一圈人打算喝到昏天黑地。
每人點上一杯茉莉槍炮雞尾酒，高聲喊著“幹杯！”，杯子相撞的清脆聲與他們的笑聲盈滿整個酒吧。
一巡酒剛過，老板又擺出一排高級香檳，說：“這些是小澤給大家準備的！”
姜容澤因在外地拍攝節目，沒能親自到場，祝福只得借這種方式送出。自王茉與他一同去映秀祭奠姜母後匆匆分別，這對小鴛鴦又有兩周沒見過面了。這麽重要的聚會，沒有他在，王茉自然覺得遺憾，但也無可奈何。她站在人群中央，帶頭開了一瓶香檳，膠木塞彈出，發出“嘭——！”聲響，掀起場子新一輪高潮。
王茉攥著香檳竄出人群，見到何媛立刻沒了骨頭，摟住她的胳膊，小貓似的蹭她的肩頭，“媛媛，沒想到你真來了，我可想死你了！”
“你喲，有點女明星的覺悟，註意註意形象行不行。”何媛裝出嫌棄樣子，假意推推王茉，說：“你都威脅我說再不來就明年見了，我敢不來？”
“哪裏是威脅，我是真的要忙起來了。”王茉思索著說，“下半年我們要跑 7 個城市，11 場音樂節，還有不少節目的演出邀約。一想到忙起來，回不了家，也跟你見不上面，我就覺得難受。”
何媛白她一眼，心底替她高興，“聽聽這語氣，哪有什麽難受，我感覺你自豪的不得了。”
王茉嘻嘻地笑，給何媛倒上香檳，“那還不是多虧了我的神仙閨蜜！”
上節目的機緣全靠何媛引薦，感謝的話王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過太多次，再說就顯得生疏了。她舉起杯子跟何媛的撞了撞，眼睛瑩瑩亮著，“媛媛，還是那句話，我們頂峰見。”
何媛彎起鳳眼，笑說：“好，頂峰見。”
“頂峰相見……”一支酒杯“從天而降”，停在兩位女士面前，鄭鵬的笑容帥氣不羈，“不帶我一個麽？”
三人相視而笑，舉杯相碰，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王茉興奮問：“阿鵬，你怎麽才來！我一直沒見著你，還以為你也不來了。”
“我從郊區錄影棚趕來的，路上堵車。怎麽是“也”……？”鄭鵬在場中環視了一圈，驚異道：“小澤沒來？”
王茉：“嗯，他昨天剛從廣州飛湖北，說去錄一檔新的綜藝節目，實在趕不回來。”
事實上，不單是王茉，自今年初完成了八月烈陽的全國歌友見面會，鄭鵬與姜容澤見面的機會也不多。公司給樂隊四人制定了不同的發展路線，在各個領域撈金。
姜容澤不是一直堅定要走音樂人路線麽？怎麽突然開始熱衷於參加綜藝節目了？
去廣州的那趟是去一檔競技類綜藝當飛行嘉賓，湖北的這次是去某戶外旅行節目做常駐。近半年來，姜容澤的行程似乎比公司任何藝人塞的都要滿，緊湊到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往工作的路上，更何況下半年八月烈陽還有一張新專輯準備上線，創作與編曲的工作也有一大半落在他頭上。
這種非人的工作強度，和姜容澤一概接受的態度，免不得讓鄭鵬多慮。
淩晨二點多，聚會還在繼續，鄭鵬到酒吧後門，點了支煙，給姜容澤發視頻通話。
響了沒幾聲，對面接了視頻。燈光很亮，姜容澤坐在酒店的書桌前，耳機隨意扯下掛在脖子上，應該是還在電腦前奮戰。
鄭鵬：“我就知道你還在工作。”
“嗯。”姜容澤聲音啞啞的，聽得出疲憊，他左右動了動脖子，看著屏幕問：“就你一人？”
“不然呢？咱倆這麽久沒見，我就不能看看你？”
“……”
兩個大男人深更半夜視什麽頻……他還以為是王茉叫鄭鵬打來的視頻，要一起跟他打個招呼。
姜容澤才不管鄭鵬發什麽神經，無情關上攝像頭，懶懶問：“有事兒？”
鄭鵬無奈把手機貼到耳邊，“你什麽時候開始熱衷真人秀了？”
“什麽熱衷不熱衷的，公司安排。”
“公司安排……”鄭鵬輕吐了口煙，“以前沒見你這麽不挑，什麽工作都接。”
姜容澤沒有答話，通話陷入幾秒的寂靜。
鄭鵬把煙掐了，也不再繞彎子，“你是不是和公司簽什麽協議了？”
又是片刻沈默後，聽姜容澤淡淡應了聲，“嗯。”
“為了讓茉茉姐上節目的事兒吧？”
“……嗯。”
當時茉莉槍炮臨時被節目組替換，姜容澤跑出去跟尤姐要說法。談話的具體內容鄭鵬不清楚，只知道姜容澤回了趟總公司，再歸隊時，茉莉槍炮的名字就又回到了錄制名單裏。
對此，姜容澤輕描淡寫，“我說服了公司。”
利益驅動的龐大體系，若能靠嘴皮子動動就被說服，娛樂圈就沒那麽多身不由己了。
合同的內容姜容澤不必透露，鄭鵬也能猜到個大概。他這麽玩命工作，無非是把自己賣給了公司，成了公司的賺錢工具。而做了這麽多的工作，能到口袋的錢，也許只占百分比的個位數或更少。可要是完不成合約，賠償的金額卻可能翻個幾翻。
想要公平？哪個小齒輪想跟整個工廠談條件，能靠公平當籌碼的？
鄭鵬輕嘆口氣，問：“茉茉姐知道麽？”
“沒必要讓她知道。茉莉槍炮勢頭剛冒起來，下一步想怎麽發展，茉茉應該有打算，我不想她因為這事改變想法。”倒也不是他逞英雄或是大無畏，姜容澤語氣平靜說：“合同是我自願簽的，她又幫不上忙，何必給她添堵。”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那一套姜氏愛情哲學，喜歡王茉是他的選擇，等她那麽多年是心甘，為她默默付出也都是自願。當事人樂得其中，鄭鵬還能多說什麽呢。
更何況，他不也是被公司的合約綁著，處境又好的到哪兒去。突然有種難兄難弟的感覺，鄭鵬難得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有感而發，“嘖，小澤，有時候，我真懷念上學那會兒咱倆一起玩音樂的日子，單純、瀟灑……”
“沒別的事我掛了，歌還沒寫完呢。”
“擦……別啊，我剛煽情兩秒！”
“說得就跟烈陽解散了，我們不做音樂了似的。”姜容澤懶得再聽他發神經，“掛了。記得幫我把茉茉安全送回家。”
語音通話掛斷了，鄭鵬嘖一聲，暗罵了一句“不解風情”，又點上一支煙，心情暢快許多。也對，樂隊還在，他們的音樂夢就還沒散。
《閃光的搖滾樂》將茉莉槍炮推到大眾面前，也引起了經濟公司的註意。這幾周，王茉收到了不少公司的合作邀約，有行業領先的大公司，也有新起步的小公司。大公司多靠著手中的資源為誘餌，小公司則以靈活的合約為誠意，各有利弊。樂隊四人面見過幾家公司的代表，也談過數次，卻仍難以做出最終決定。
收到尤姐的消息時，王茉剛結束青檸音樂節北京站的演出。
尤姐：“聊聊？”
王茉看了看身邊的隊友們，神情有些猶豫。就在不久前，她收到了八月烈陽所在公司的合作邀約。公司是行業龍頭老大，又是姜容澤的本家，王茉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
公司的代表語氣很真誠，說非常欣賞王茉的能力，在她身上看到了潛力，想將她收入旗下。他們掌握著大把資源，只要肯吃苦，公司有信心把她培養成多棲發展的藝人。
條件開的很誘人，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只針對王茉個人，而不是茉莉槍炮。所以王茉想都沒想就回絕了，多棲發展從不是她的目標，做出好的音樂才是她的理想。
校慶時，王茉見過尤姐幾次，三十五、六歲的年齡，小個子但打扮的很幹練。何媛評價她是個精明能幹的經紀人，對手下藝人看似很嚴苛，其實是個護犢子。因著這個評價，王茉對尤姐的印象並不差，但考慮到她的立場，還是打算婉拒見面邀約。
正打著字，尤姐又發來一條消息，“我不是代表公司來的，就你和我。”
“……好。”
見面的地點是個高檔茶社，店裏沒什麽人，店員還是把他們帶進了一個小隔間。
簡單的招呼寒暄後，尤姐說：“這是我朋友的店。我經常帶藝人來，放心，我們的談話很安全。”
聽這話的意思，是要進入正題了。
尤姐喝口茶，說：“我聽說，你拒絕了公司的合作邀約？”
早猜到會提這件事，王茉“嗯”了一聲，臉上是人畜無害的微笑，眼神卻無比堅定，“能得到貴公司的賞識，是我的榮幸，我也非常清楚這個機會難能可貴，但很遺憾，我沒有離開樂隊單獨發展的打算。”
“嗯，我理解。我說過我今天不代表公司，也沒權利跟你談合約。”尤姐笑得平易近人，“我找你來，是以小澤的經紀人身份，聊一聊你們今後的發展。”
“我們……？”王茉喃喃一聲，緊忙打消對方顧慮，“尤姐，你放心，我和小澤認真討論過，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我們並沒有公開的打算。”
尤姐依舊保持著微笑，目光卻流露出無奈，“小澤也說過同樣的話。但你們說的出，什麽時候才是成熟的時機麽？等你更紅，他更紅？還是等你們過氣？另外，你們想過公開之後，該怎麽處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麽？”
王茉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個答案。兩個人談婚論嫁，一切本該講究個隨心順意、水到渠成，但他們作為公眾人物，要考慮的卻要覆雜得多。
“你看，你回答不上來，因為面對粉絲大眾、媒體、品牌商、片商等等，這些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解決的。公司投入資源培養藝人，是要求回報的。一場公關危機，可能毀了一個藝人，牽連整個團隊乃至公司。什麽樣的公司有能力解決，能給你們最好的保護，你應該看得出。”
後半句話，尤姐沒有明說，但王茉心中清楚，不背靠強大的背景，觸碰到了資本主義的利益，她一個小藝人，除了被舍棄，哪有活路？
“公司給你開的條件，我看過，以你目前的經驗來說，其他公司很難比擬。公司能如此做，已經給出了誠意。但你要明白，這娛樂圈裏，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話說到這，尤姐頓了頓，眼神軟了下來，“另外，有些事我不能細說，只能告訴你，小澤為你付出的遠比你知道的多得多。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意氣用事，為了你，也為了他，重新慎重考慮一下。”
…… 王茉失眠了，尤姐的話不停在她腦子裏亂竄。
“說不是代表公司來，結果拿姜姜和愛情當籌碼來勸我放棄樂隊，可真有你的！”王茉忿忿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
姜容澤有至少半年沒回過這裏，諾大的覆式公寓顯得冷清。手機上卻熱鬧非凡，不斷有新的推送彈出來，多數是有關姜容澤全新節目路透。鏡頭下的他依舊帥氣逼人，帶著淺淺淡淡的笑容，專註認真的工作。可王茉再清楚不過，這不是姜容澤想做的工作，沒有吉他背在身上，他就像個丟了魂兒的工作機器。
“這就是公司想要的回報吧，用資源把藝人捧紅，在逼迫著他們賣命為公司賺錢。”王茉冷靜地思考，“姜姜已是身不由己，我得堅持自己的初衷。”
剛再次閉上眼，尤姐的那句“小澤為你付出的遠比你知道的多”又猛然冒了出來。
尤姐的意思是，姜姜的現在的處境，與她有關麽？
這下王茉徹底沒了睡意，幹脆從床上坐了起來，細細思索起與姜容澤在一起的點滴。仿佛一直以來，他都是付出較多的那一方——為了鼓勵王茉，在校慶時唱她的歌；偷偷托人買下她的歌單；怕她吃醋，而拒絕炒姜黃 cp；想保護她，向公司主動坦白戀情……似乎從那時起，他的工作就越來越忙，種類也愈發繁雜……
手機震動打斷了王茉的思路。
是姜容澤：“茉茉，睡了麽？”
淩晨 1：43 分，兩人的上一條信息還是昨日清早的一條“早安”。
王茉直接撥了視頻通話，姜容澤見她靠在床上，燈光昏暗，問：“我吵醒你了麽？”
“沒有，我還沒睡。你這是才回賓館麽？”
“嗯。”
王茉忍不住心疼，“很累吧？”
“……嗯。”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姜容澤終於放松下來，耐不住疲憊閉上眼，仰靠在沙發上喃喃，“累。”
印象中，姜容澤從沒喊過累。曾經他們整晚練琴、寫歌，一直到筋疲力盡，癱坐在沙發上，姜容澤都不會叫一句累或苦，因為那是他熱愛的事。而現在，他被迫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當然累。
“這麽累，不能休息麽？”
“還不能……”姜容澤的喉結微微震著，聲音低低的，“還有工作沒做完。”
王茉感到一陣酸楚，看來即便未公開，他們的戀情已經引起了風波，她毫無所知，是因為有人替她擋著。
而這一切還僅僅是個開始……
“姜姜，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在讓你為我付出，辛苦你了。”
聽出她情緒不對勁，姜容澤慌忙張開眼睛。
屏幕中的王茉目光晶瑩篤定，緩緩開口，“不管你現在在經歷什麽，我非常想和你一起承擔。以前是你鼓勵我，將我從家庭的束縛裏拉出來，重新走上音樂道路，這次換我來幫你。但你原諒我的自私，我放不下樂隊和夥伴，也舍不得我們的音樂夢，所以我沒法選擇任何捷徑。給我兩年的時間，姜姜，你再等等我，兩年後我一定會和你比肩，把你從泥沼拉出來！”
姜容澤眼中的情緒由慌張逐漸轉為欣喜，最終忍不住，眉眼都彎了起來，“這才是我偶像該有的覺悟。好，我等著你！”
王茉吸吸鼻子，“每次都叫你等我，怪不好意思的……”
“每次不都等來了麽，不虧。”
“……還有件事，以後不管什麽情況，我不許你再為我做任何犧牲了。”
“好……”姜容澤頓了頓，小聲：“是不是阿鵬多嘴跟你說什麽了？”
“不是……”
“尤姐找你了？”
“別猜了！你不是還有工作麽？”
“嗯……”
……
心中有了堅定的信念，王茉仿佛重生了一般充滿幹勁。青檸音樂節南京站，茉莉槍炮的表演燃爆了全場，瘋狂收割了一波新粉絲。
演出結束後，王茉在後臺遇到了壓軸的黃橙子樂隊。
主唱黃成依舊是三句不離寶貝閨女，“我閨女最近迷上你那首《綁帶馬丁靴》了，這都夏至了，天天求著我去給她買馬丁靴！”
王茉被逗樂，“我給小橙子買！”
黃成彎起眼睛笑，“我看行。你們跟南京呆幾天？有空去公司坐坐吧。”
“公司……？”
“嗨，我們跟之前公司解約了，自己單幹。怎麽樣？有興趣一起玩兒玩兒麽？”
王茉驚喜回身看了看身後的三位夥伴，異口同聲：“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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