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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學姐,別來無……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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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學姐,別來無……無……

飯局進行了很久很久,久到王茉覺得筋疲力盡。隨大家走出全聚德大門時,春夜帶著暖意的風拂面,王茉不禁深深呼吸了數次,眼中才稍有了些精神。

誰知這一晚還遠遠沒有結束。

“對了茉茉。”告別時肖絡突然想起了什麽,叫住了王茉,“差點忘了,明天單位有場飯局,都帶家屬。日出東方酒店,下班我去接你,打扮漂亮點。”

通知的語氣,邀請王茉的原因也很直白——“帶家屬”。

肖絡長得很精神,濃眉大眼,年近三十也並沒有變得臃腫,笑起來很陽光,一副好脾氣的大好青年模樣。可即便如此,王茉卻從肖絡的身上看到了某些熟悉的感覺——那是與王爸和肖爸相同的姿態,永遠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模樣。

她突然意識到,在肖絡心中,王茉從答應求婚那一刻,或許更早,從她聽從父母之命去相親時,王茉已經成了肖家的附屬品,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肖絡不在意王茉是否另有安排,也不會問王茉的意願,只要是他的安排,她仿佛只有順從的份。

從什麽時候她的生活變成了這樣呢?王茉暗暗嘆氣,她曾經不是想當個“酷女孩”的嗎?這哪裏看得出“酷”?甚至連一點獨立性都沒有。如此看來,王茉一直在外標榜自己是獨立女性,簡直像個笑話。

這當然不是王茉想要的生活,她擡頭直直看著肖絡的眼睛,說:“不好意思,明天學校有事,這次不能陪你了。”

果然,肖絡對她的拒絕感到吃驚,遲疑著說:“大家都會帶家屬,我已經說了你也會去……”

又是同樣的套路,在眾人面前,肖絡總能表現的事事理所應當。明明是他私下安排王茉的生活,連一句商量都沒有,可卻把自己形容成是無奈、委屈的那一方。王茉剛才吃過教訓,學聰明了些,露出比肖絡更加為難的神情,說:“你若是提前和我說,我也許還能請假,臨時調班,實在有些困難。我盡力試試吧……”

在場的人都聽得出王茉話中的意思,肖絡自己私自做主在先,也不好繼續提要求,只得點點頭,放了王茉。

回去的路是王媽開車,王茉一個人在後座,覺得很累,沒有興致說話,靜靜閉上眼,心裏卻遲遲靜不下來。

這場飯局讓她意識到了自己在兩家人心中的位置,在這場婚事中,她一直處於太被動的狀態,一切都是聽從家裏的安排。王爸對肖家的一再包容,並沒有得到肖家的感恩,反倒是進一步壓低了女方的地位。

王茉以前不在意,她認為王爸的思想很老舊,也只代表著父母的態度。可今日才認識到兩家這種不對等的狀態,明顯已經體現在了肖絡的身上。隨著兩人婚期的推進,她也越來越能體會到這種不公的滋味。

正盤算著該和肖絡好好地聊一聊,王爸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路。

“明天你學校什麽事?”

“學生季度考試,輪到我監考。”

透過後視鏡,王茉看到父親皺了皺眉,語氣不滿說:“這點小事,又不是非你不可。小肖那邊是單位應酬,人家都把你列入家屬名單了,你該陪著去。”

此話一出,車內的氣氛立刻凝重了幾分,剛剛在飯店裏那種氣悶的感覺再次襲來。

王茉在心中暗想:作為肖家的家屬是多麽值得驕傲的一件事嗎?還沒結婚呢,我這算什麽家屬?把我列入名單了又如何,又不是我自己報的名……

可心裏的想法是一碼,表面上,她還是沈了口氣,語氣平靜地嘗試解釋,“爸,這個監考剛開學就做好安排了,其他老師也有私生活,臨時抓人確實不好安排。您不是也說,我們這年齡正是打拼事業的時候嗎?我這剛轉正不久,就臨時請假,影響挺不好的。”

王茉沒有將心中對肖絡的不滿表達出來,只是客觀地分析自己的難處,希望父親能理解。怎料王爸沈默了片刻,卻說:“你快嫁人了,以後凡事以家庭為主,事業上不用太過強求。夫妻兩人,總要有人顧家。”

聞言,王茉心中“咯噔”一下。高考那年,王爸不顧王茉的意見,堅決為她報考師範學校,本科畢業後要求她繼續讀研進修,最終回到小城鎮當一名教師。王茉的事業和生活一直按照父親的安排進行著,稍有偏差就會被無情拽回。父母總說,這一切決定都是為了王茉好,讓她有一個安穩的人生。而這費盡心思強加給她的一切,難道都是為了在結婚時,成為一個可以讓步的條件?

王茉難以置信地問道:“爸,從小到大,我什麽都聽您的。當年您說女人就該有平穩的事業,我放棄音樂夢想,聽您的話,當了老師。可到頭來,我的事業和人生在您和肖家面前,怎麽就成了不值一提,可以隨意舍棄的東西?”

小轎車在這時開進了小區地下停車場,車燈打在白色的墻面上,反射的光照到後座的王茉臉上,她的雙眸瑩瑩發亮。

整整一晚,王茉忍受著肖家人的傲慢,強制接受著肖家對她未來生活的規劃。她一言未發,任由這些從天而降的大石壓在她身上,只因她想做王家培養出的優秀女兒,不能讓父母失望、難堪。

可這一刻,王茉卻有些委屈的忍不住了,眼眶發酸,嗓子在隱隱發澀。

“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是你爸!我做的決定當然是為了你好!”王爸瞬間被王茉的話激怒,激動地回過身,大聲道:“你少提你那個破音樂夢想,能有什麽出息?!要不是我給你報考師範大學,你現在可能都吃不上飯!肖家能看上你?!”

“爸!我可以事事順從您的安排,但是您也不能總踐踏我的夢想!我也是人,也有自尊,肖家有什麽好?我還不稀罕呢!”王茉盡力維持著平靜,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起來。

“夢想?屁夢想!夢想能當飯吃?越大越不懂事,還學會頂嘴了你...”

聽著王爸的聲音提高了,王媽覺得氣氛不對,緊忙開口調解說:“誒呦,你們兩個怎麽還吵起來了?老王,閨女也有難處,不是都和小肖解釋過了嗎?咱閨女這麽懂事,肯定會盡力調節的,你就別擔心了。”

人生變成了婚姻中可以隨意讓步的棋子,任人擺布。王茉不理解,也不想以後漫長的人生都在這委曲求全中度過。可就在她剛想再為自己解釋兩句時,卻見王爸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痛苦地大吼著:“她要是懂事就趕緊成家生子,不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還跟我提音樂夢想,我看她是存心想把我氣死!”

見狀,王茉瞬間熄了火,甚至後悔自己為何沒忍住提起了“音樂”。五年前,王茉背著父母放棄考研,偷偷報考了音樂學院,王爸知情後大發雷霆,誘發肝病發作,昏倒在地。

王爸突然倒下,在 ICU 搶救數日才脫離危險,那時的場景在王茉與王媽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陰影。那之後,“音樂”便成了王家的禁忌字眼,而肝病也成了王爸控制王茉的籌碼。事到如今已經過了五年,王爸的病情已經趨於穩定,沒想到一提到“音樂”,還會如此激動。

一瞬間,仿佛往日重現,王爸突然情緒激動、大口喘著粗氣、臉色在頃刻間變得通紅。王媽顧不得許多,緊忙隨便找了個位置將車停下。

“爸!爸!”車還沒停穩,王茉便不管不顧地沖下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查看父親的情況。

壓在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在一刻間變得微不足道,剩下的唯有焦急和深深的愧疚。後悔自己為何要忤逆父親,說出質疑的話。若父親再次病倒,她又怎麽能原諒自己。

好在王爸的情況沒有很糟,王茉幾次堅持要叫救護車都被他攔住了。他只是因為情緒激動而呼吸急促了些,王茉將座椅為他放倒後,很快便恢覆了平靜。

回家的電梯上,王茉仍覺得驚魂未定,默默紅了眼眶。一進家門便主動認錯,“爸!我錯了,我不該惹您生氣。我知道您都是為我好。明天的應酬,我盡力安排。”

……

確保了王爸情緒穩定後,王茉從父母家離開。

獨自站在封閉的電梯中,王茉再也堅持不住,眨眼間淚珠終於奪眶而出,她飛速的用手抹掉,打濕手背又打濕了衣袖。

王茉住的公寓跟父母同一小區但不同樓,四月的傍晚,空氣清涼舒適,九點多小區內還有不少來來往往遛彎的人。她到底不敢任情緒肆意,在出樓門前,將臉上的淚痕擦幹,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平覆。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這時候只要不碰見認識的人就行——王茉心中抱著這一個念頭,微垂著頭走出樓門,向自己家的方向沖。

姜容澤偏選在這時從不知何處冒出來,和王茉來了個久別重逢。

“王茉學姐!別來……”

王茉擡起頭,通紅的雙眼對上姜容澤的笑顏。

“無……無……”

這分明剛掉過眼淚,是剛受了委屈還是生過氣?

姜容澤楞在原地,唇微微張著,“無恙”就這麽卡著沒說出來。重逢的見面語,還是他想了一路最終決定的。

就不該來偶遇,誰尷尬誰知道。

“我去!小澤,你學姐這是怎麽了?”

更不該帶鄭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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