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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樂隊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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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樂隊主唱

自從王茉的無名指上戴上鉆戒,她生活的一切都突然貼上了“未婚夫”的標簽。

和閨蜜一起逛街買的新鞋,被同事誇讚“未婚夫眼光不錯。”

給自己買了個新手機,被朋友調侃“未婚夫對你真好。”

發旅游照的朋友圈時,留言中凈是“未婚夫真會拍。”

就連在家長群裏發例行通知時,都被猝不及防發問:“王老師,聽聞您近期訂婚了?恭喜!”

隨後轟炸式的祝福表情,玫瑰花,小太陽,接踵而至。仿佛她生活的一切都要與這位“未婚夫”有關才算正常。剛開始時王茉不適應,事事都要解釋幾句,強調自己是個獨立自主的女青年。為此費了不少口舌,結果還是連掏出一根新口紅都要被貼上“未婚夫”的標簽,她也就不再掙紮了。

王茉給閨蜜何媛打視頻電話抱怨,“我一個當代獨立女性,怎麽訂了個婚,就像是沒自我了?”

何媛正在洗臉,看也沒看屏幕,說:“得了吧,就你?高考志願是爸媽填的,工作也是聽他們的安排。跑大北京念書,轉悠了一圈,還是回了郊區,你還想要自我?”

王茉與何媛都是土生土長的北京懷柔人,六環外長大的孩子喜歡稱北京市區叫“大北京”,去趟市區習慣說自己是“進城了”。畢竟每次去一趟都是大工程,開車要一個小時打底,坐公共交通更費勁,要先坐長途大巴再轉地鐵。念大學和研究生的七年,王茉每逢周末回家,東直門公交樞紐的長隊都會拐上三道彎,一路排到大廳外,光是消磨排隊時間就能耗費手機一半的電。

王茉將一顆櫻桃扔進嘴裏,被酸得呲牙咧嘴,嘟嘟囔囔說:“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怎麽說,至少我現在搬出來住,自由多了…”

王茉這話說得極沒底氣,她表面雖是獨居沒錯。但這套小戶型是家裏老房子拆遷分配的,跟父母在同一小區,家裏的鑰匙父母也有一份,可以隨時出入。王媽在廚房做飯,隔著玻璃就能看到王茉所住的單元樓。偶爾王茉加班久了些,王媽的電話一準兒比外賣來的都早。

何媛與王茉是一起長大的發小,對王家的情況自然是一清二楚。王茉本來有一個哥哥,但王媽在孕期出過一次意外,孩子沒了。王媽身心都受了很大打擊,很多年都沒敢再要孩子。等懷上王茉時,王媽已經是 36 歲的高齡產婦,王爸也到了不惑之年。兩口子有了先前的經歷,所以對王茉格外呵護。恨不能把她別在褲腰帶上,一刻不離開身邊才好。

王茉考上市裏的大學後,與父母短暫分離,本是有機會徹底離開郊區,見識見識廣大的世界,謀求更大的發展。卻不料,王爸在關鍵時刻突發急病,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自那以後,王爸的身體大不如前,從工作單位退了下來,女兒成了他最重要的精神寄托。研究生一畢業,王茉就被父母抓回懷柔區,回到昔日高中母校做語文老師。夫妻倆後半輩子的願望就是能與女兒在一起,平平穩穩的生活。

王茉的生活軌跡因為這場家庭變故徹底改變,仿佛一輛加滿了油、準備駛向遠方的車,在踩下油門的那一刻突然急轉車頭,又開回了起點。

生活上沒有經濟壓力,工作穩定又離家近,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為此犧牲些自由,王茉不敢有怨言。

何媛敷上一片面膜,仰面躺倒在沙發,兩條細白的大長腿隨意搭在茶幾上,嘴上毫不留情,“嘖,瞅你對自由那點追求。我敢說,你冰箱有幾根菜,阿姨比你都清楚,換我早瘋了。”

王茉無力反駁,此時她面前正擺著滿滿一盤的櫻桃,那是王媽在女兒下班前就洗好、備好,特意給她留在茶幾上的。王茉嘻嘻一笑,將剛挑好的一顆櫻桃放下,露出兩頰的深深的梨渦,自知有些心虛,於是換了個話題,“好了何大美女,言歸正傳,下月校慶你到底能不能來?”

5 月 15 日是懷柔區實驗高中建校六十周年校慶,校方決定舉辦隆重的校慶晚會,邀請往屆優秀畢業生參加並講話,屆時全校師生及區教委領導都會到場。

何媛與王茉都是實驗高中的畢業生。何媛是國內新生代的設計師,擁有自己的時尚品牌,去年因參加了一檔服裝設計類綜藝節目爆紅,成功躋身一線。現在的她,每天在世界各地參展、交流,忙得不亦樂乎。能擠出時間和王茉聊上兩句,對何媛來說已經是奢侈的消遣。

“不去。”何媛一雙漂亮的丹鳳眼中滿是冷漠。

“為什麽?!你的美照可是被貼在學校公告欄,優秀畢業生第一排!劉校長一提起你,眼睛都放光!”

劉校長——劉敏,是當年何媛和王茉的班主任,現在已當上了副校長的職位。

何媛並不領情,沒好氣說:“現在把我當優秀畢業生了?當年我這個“藝術生”遭了她多少白眼。”

這話確實不假,何媛長得漂亮,屬於腿長腰細的氣質型美女。她從小就愛美,膽子也大,發了校服第一天就親自動手,裁褲腳、收腰線,帶著全校女生紛紛效仿。學校明令禁止燙發、染發,她卻成天頂個羊毛卷來上課,還謊稱自己是自來卷,騙了班主任劉敏整整一學期。此等不服管教的學生,劉敏自然把她當成眼中釘,沒少給過她白眼,何父母也是辦公室的常客。

“誒呦,時代變了!現在我們都支持學生多元化發展了。我們班有個學生,特崇拜你!那天見我穿了一件你設計的衣服,圍著我尖叫了半天。”王茉揚起小臉,豎起大拇指,語氣誇張繼續拍馬屁:“我當時特驕傲,拍著胸脯說——那是我閨蜜!我連閨蜜都請不來,豈不是很沒面子。以後還怎麽在學生面前混?”

何媛創立的潮牌線上、線下一件難求,但只要是她設計的,覺得適合王茉的,總會讓工廠留一件給她。兩人都有快一年沒見面了,王茉收到的包裹倒是不少。這個大福利,王茉從不吝嗇炫耀,力爭當全校最靚的老師。

“再說咱倆都多久沒見面了,你也該給自己放個假了!我都想死你了!”王茉的語氣真誠懇切,眨著大眼睛,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怎料屏幕中的何媛卻不為所動,仍是仰面枕在沙發靠背上,畫面一動不動。

直到聽見長指甲敲擊的聲音,王茉才反應過來,何媛八成是早就把微信後臺了,壓根兒就沒想理她。

果然沒過幾秒,何媛那邊的敲擊聲停止了,王茉的手機幾乎是同時響起微博提示音——特別關註“設計師何媛”轉發了一條新微博,配文:YUAN 春日限定新品,敬請期待。

王茉順手打開看,是某個頂流明星機場拍的照片,穿的是何媛還沒公開售賣的新設計。

作為鐵粉一號,王茉有義務第一時間去點讚、留言:早就加入購物車,隨時等著預售開搶了!並配圖:激動的搓手手。

兩人默契將手機屏幕同時切回微信,一切自然流暢,還能接上剛才的話題,“邀請我去校慶,是劉敏給你安排的任務吧?”

這就被看透了?王茉再次露出兩個小梨渦,笑嘻嘻地點頭,“她知道咱倆關系好。我才剛正式任教半年,這可是表現的機會,你就賞個臉嘛。我知道你忙,實在回不來,錄個視頻也行。”

“我下個月確實有計劃回北京。”

“太好了!”

“好什麽?我又沒答應你。”何媛揚起下巴,仍在故作高冷。

“我知道、我知道,5 月 15 號!周日,你先記下來。到時候有空就來。”

王茉了解何媛,她既然都松口了,最後一定經不住王茉的軟磨硬泡,反正從小到大一直如此,別人叫不動何媛的事情,只要王茉出場,必能搞定。

王茉在心中暗喜,悄悄打開手機備忘錄的邀約名單,自信地在何媛的名字後備註——“能到場”。

搞定了何媛,王茉的任務名單上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她瞟了眼名單,皺起了眉。

白天開教職工會議時,劉敏給每位老師安排了校慶任務及邀約嘉賓名單。王茉是新人,年齡最小,分配給她的這份名單中都是與她年齡相仿的年輕精英,各行各業的都有。名單上每個人都按照姓名、畢業班級、從事行業和聯系方式整整齊齊的排列著,一看便知是校領導精心挑選過的。

而在這份名單的最後,有一行用手寫的字——八月烈陽樂隊主唱,後面還畫了一個問號,既沒有人名,也沒有聯系方式,很是不和諧。

“最近有個叫“八月烈陽”的搖滾樂隊,在網上挺火的,你知道嗎?”

何媛頭也沒擡,說:“好像在微博刷到過,沒怎麽關註,怎麽了?”

“聽說那樂隊主唱也是咱們的校友,現在學校這幫 00 後學生,有不少他的粉絲,聯名給校長寫信,希望能邀請他來參加校慶表演。”

因此,王茉的名單上才有了那行臨時加上的字。只不過全校職工現在都因為校慶忙得四腳朝天,沒人在意學生們一時興起的提議。交給王茉時,劉敏連名字都懶得給,顯然也沒興趣去查到底是哪屆的學生,只輕描淡寫說了一句“能聯系上,就加個表演,聯系不上就算了。”

潛臺詞就是——沒指望一個玩搖滾的畢業生能起到什麽模範作用。

“謔,我怎麽沒聽說咱學校出過這號人物?當時玩音樂的不就你一人嗎?”

“你提我那舊事兒幹嘛。”王茉邊嘟囔邊將手機屏幕切到微博,開始搜索“八月烈陽”。

自從她入校當了語文老師,便一顆心紮進了偉大的教育事業中,很久沒有好好刷過微博和短視頻平臺,偶爾聽聞一些新歌或者紅人,也是學生口中零零碎碎的談論,並未讓王茉太過在意。

搜索頁面出現了“八月烈陽”的官博,以及一系列的超話。王茉沒興致去看這些新聞,她太好奇主唱究竟是哪位校友了。迫不及待地點開相關用戶列表,各種官方加 v 賬號排列開來。

“八月烈陽後援會”

“八月烈陽工作室”

視線依次向下,“八月烈陽—主唱…”後面的文字太長,被省略了。

“我找到了,主唱的微博!”王茉也不管何媛此時還在不在屏幕前,激動地點開用戶大聲念道:“八月烈陽—主唱姜……”

只念出了一個姓,王茉的聲音便停了。

何媛也在百無聊賴地刷微博,對此事絲毫不掛心,可聽著閨蜜激動地喊了半句話,就沒了動靜,不禁好奇,擡了擡眼皮,問:“姜什麽啊?”

等了幾秒,王茉沒有回應,何媛正要開口再問,手機上卻直接彈出了一條微信提示。

是王茉發過來的一張照片。

何媛點開後,先是一楞,沒有反應過來是誰,再仔細看了片刻,“撲哧“一下笑出聲,挑了挑眉,評價道:“茉茉,你這小迷弟,可比你未婚夫帥多了。”

當晚,視頻快結束時,何媛不懷好意對王茉說:“校慶那天,你把姜容澤叫來,我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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