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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本章故事圍繞李卓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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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本章故事圍繞李卓展開)

景蕭和目前的確沒有讓徐琰釗見自己媽媽的打算。

之前她還在讀書的時候,談過兩次戀愛,年少時候熱烈的情感擋不住,和家裏的電話三句就要提一下男朋友,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喜歡。

彼時父母對她談戀愛不置可否,但總要叮囑她以學業為主。

今時不同往日,她能細微的察覺到,自從她回國,父母便在不動聲色的提醒她,是時候開始考慮個人問題。

甚至細細想來,這次媽媽主動提出到 S 城,未必沒有來打探一下她生活近況的意思。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景蕭和漸漸對婚姻不抱任何期待,也不渴望。

她享受談戀愛,但從來沒計劃要在什麽時間和什麽人走進婚姻。

於她而已,戀愛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她身處其中,在每一場戰役裏認識自己的喜怒哀樂,愛恨癲癡,了解自己的寬容超脫甚至情欲妒忌。

對手只有自己。

她從另一個人手裏獲得鏡子,照到自己無法看清的陰影地方。

攻城略地或丟盔棄甲,輸贏尚且承受得起。

可婚姻可怖,它會讓人變得利己,當一個人認為另一個人完全屬於你時,控制欲便占據上風,懷疑猜忌隨之而來,稍有不慎失去自我。

徐琰釗甚至沒來得及就這件事與蕭和好好商量一下。

他回 B 城回得倉促,沒到小年,臘月十八那天因為一通電話急匆匆趕回去。

電話是徐行年打的,告訴他李卓病了,乳腺癌。

現今徐行年不顧李卓的意願,把這件事告訴兒子,是因為他實在說服不了李卓,本來商量好會接受手術的李卓,反悔了。

其實上次徐琰釗回去的時候,李卓和徐行年已經知道這件事,但他們沒打算告訴徐琰釗,因為李卓的情況還沒壞到那個程度。

主要是李卓不允許。

彼時徐行年剛從李卓蛛絲馬跡的不對勁中察覺她隱瞞的秘密。

兩人相識數載,半生夫妻,徐行年從來沒真正對李卓動氣過,那次卻是真的傷了心,惱她怎麽如此看不清他的心意,信不過他的為人,事關生死的事都不肯對自己坦白,偏偏又不能奈她如何。

李卓只以為徐行年同她是相敬如賓的聯姻,當年兩人不得不倉促結婚,於她而言是一輩子過不去的坎,想起就覺得自己在這段婚姻裏低他一頭,壓根不相信自己已經在他心上住了好多年。

於是哪怕她知道自己病了,也沒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徐行年或者其他人。

對她來說,如今這個世界上,只有徐琰釗能讓她無條件信任。

但她不願意兒子為她擔心,本打算一直到決定好做不做手術之前,都瞞著所有人,甚至她為此連助理都避開,自己和醫生溝通,獨自面對所有結果,接受所有可能。

徐行年知道這件事是個巧合。

年底他經常要到下面慰問,每天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各部門提交上來的年度總結和下年度計劃壘山一樣堆在辦公室,宵衣旰食更是常態。

那天是李卓放松了警惕,以為將近十二點,他不會回來,吃完的藥被隨手放到了自己梳妝臺上。

偏偏徐行年在她洗澡的時候,進門了。

李卓有潔癖以及輕度強迫癥,用的東西一向規整,她常待的地方,物品連擺放角度都是有標準的。時間久了,徐行年也跟著看順眼。

乍見她梳妝臺上出現的湖藍色分裝藥盒,十分醒目。他沒動手,過去看了兩眼,不出意外的看不出什麽,十分符合李卓謹慎的性格。

徐行年不動聲色的拿了自己換洗衣物出去洗澡,回來發現李卓已經坐在那裏塗塗抹抹,藍色小盒果不其然已經不在了。

這麽一來,反倒讓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裏。

隔天他問李卓助理她的行程,一對才發現,從上個月開始,李卓每周總要有兩個半天行程空白。

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徐行年聽到的時候,胸腔中跳動的心莫名就墜了一下,依著他對李卓的了解,腦海裏驀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事情一定很糟糕,才會讓她這麽避人耳目。

左思右想,電話到底是打到了徐姜堃那裏。

徐姜堃人在商場沈浮,有的是辦法查一個人的消息。

他也不避侄子,把自己的憂慮說出來,讓他去查,李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徐姜堃消息給的很快,隔天中午他的特助聯系徐行年機要秘書,把一份資料遞給他。

資料徐姜堃必然是看過的。

從徐行年給他電話起,可以說這件事是他親自點點滴滴拼湊出來的,因為是自己查到的,所以其中的阻礙更讓他心疼。

李卓在有意識的隱藏自己生病的信息,讓他費了不少功夫。

接收到對方傳過來的資料時,徐姜堃握著鼠標的手甚至連彎曲都覺得費力。他分明察覺到自己的心有了裂痕,聽到破碎的聲音。

潛意識裏不可避免的對徐行年產生怨恨,為什麽娶了她又不能好好呵護她,讓她病痛中還要費心隱瞞所有人。

以至於都不願親口把這麽重要一件事的結果告訴小叔。

那天他在辦公室呆到很晚,期間打了一個電話給釗子,因為知道,倘若說李卓還全身心相信一個人,那這個人不是自己,也不是徐行年,而非徐琰釗莫屬。

電話通了,話到嘴邊,他卻說不出口。

實在是沒有任何立場。

閉上眼,腦海裏就是李卓 22 歲那年他在大院裏驚鴻一瞥見到顧盼神姿。俏麗佳人燙著時興的頭發,鼻梁上掛著墨鏡,烈焰紅唇問背著書包剛下學的他想不想坐自己的車兜兜風。

再轉眼,是她 25 歲身穿玫紅色短上衣黑色牛仔熱褲在費城接到自己,身後跟著兩個高大白人男子,她袖手旁觀,睥睨地讓兩人充當勞力幫他搬擡行李,稱自己是家弟。

是她在別人都讚他少年天才,14 歲遠赴重洋求學如何光鮮時,興沖沖踩著高跟鞋跑來敲自己的門,說:小孩兒,帶你出去玩。

是她在 26 歲那年,同他撐在一把傘下,於漫天飛雪中斂了笑意神情不屑地告訴自己,她要退學回去嫁人了。

睜開眼,屏幕上是李卓在端莊優雅的 54 歲這年檢查出的病例。

那一瞬間,是現實與幻境的巨大落差,悲愴襲來,讓人落了淚。

時隔多年,時運逼得他再次痛恨生不逢時,偏偏又造化弄人。

倘若

他無數次倘若,自己再年長五歲,又或者李卓嫁的人不是自己親小叔,他能做的會不會更多。

答案在半生相守裏昭然若揭。

可現實裏他什麽也做不了,甚至朗朗情誼都要用避之不及的方式隱匿。

明明他都已經接受,寬慰自己,如此也好,至少他能時時得知她的近況,而李卓在自己生命中寂靜無聲占領的寬度,只會隨永不停歇的歲月與日俱增。

為何這都不夠。

惡魔還要附在耳邊細語,你隨時有可能失去她。

無法抑制的內心蠢蠢欲動,告訴他,你現在已經有能力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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