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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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S 城還沒進十月就經歷了一波強冷空氣,無情地掃下一片落葉,淒涼地平鋪在空曠的道路上。

氣溫驟降逼得人不得不翻箱倒櫃找出長衣長褲。

聽說環南路上那排小店裏的冬衣都被掃蕩一空。

猝不及防。

距離國慶還有一周的時候,蕭和就已經計劃好要怎麽安排。

學校那邊好說,然後又早早拜托護士長給自己調了四天連休。

幾人在閨蜜群裏商量著要趁此機會到西南那邊實地考察一下。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這件事,瞎子過河一摸黑,擔憂和亢奮一樣也不少。

就像可馨說的茲事體大,務必要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也是在這個過程當中,蕭和發覺做公益真的是一件長久的事,並不是一朝一夕間捐了一筆錢,一批物資就能立竿見影看到效果。

所以她現在多少有點後悔,最大的那筆錢當時出的有些倉促,不是說心疼,而是確定如果再思索妥當一些,可以更好地物盡其用。

於是現在就格外謹慎。

她們幾個湊了 200 萬整,其中斯琪的男朋友左崇濯一人就占了二分之一。

起初她們聽到消息問斯琪,這樣是不是不太妥當,或者請他吃頓飯感謝一下。

斯琪不太在意的說沒必要,沒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可馨看到消息,義正言辭地在群裏警告她:“相女士,註意你的情緒。”

又發過來語音說:“如果跟他在一起不爽,就不要勉強自己,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要懷著一股不平的氣。這筆錢無論他是想哄你還是真想做點事,既然拿出來交給你,我們接受了就應該謝謝他。”

斯琪馬上出來討饒。

她也不是不爽,只是對兩人的未來已經沒有的信心。

同時她難以啟齒,她在無顏面對自己的決定。

只要她和左崇濯在一起,這種羞恥感就會如影隨形的縈繞她。

懷著有一天算一天的心態來看待事情的時候,習慣性的就拒絕把這件事往自我感動的層面上想,理智是她在這段感情裏的保護色。

當下依舊要微信上對關心自己的朋友說,自己一定會註意。

群裏蕭和跟邱燕都沒說話,邱燕是因為跟斯琪的關系還不到那一步,兩人是借著蕭和的緣故才認識,至今也就半年。

而蕭和則是忽然就回憶起大學本科時候的事情。

她們六個人的寢室,可馨是寢室長,人踏實可靠到讓她們其他五個人都恨不能以身相許。

每每總能及時的發現大家不對勁的狀態,一針見血的指出來問題。

在她們都青春懵懂的年紀,可馨好像已經有了豐富的閱歷,充滿生活的智慧。

想當年臨近畢業時,蕭和也曾在出國和保研之間猶豫不定,那段時間是可馨一直鼓勵她,陪著她反反覆覆提交各種材料,申請全獎。

正想著群裏就艾特她,斯琪問她能不能約到那位李先生面談,她們還有許多經未取。

蕭和聞言回了個稍等,去聯系李明天,對方告訴他自己近一個月都要在西南這邊盯一個工程,三言兩語間敲定國慶的時候她們路過那裏會去拜訪。

剛放下手機就聽到外面一陣嘈雜,她和辦公室的朱醫生趕緊跑出去,擔心是病房那頭出了什麽事。

循著聲音走,果然就見大病房門口圍著好多人,都是旁邊病房的病號或家屬,疏散了人群走進去,意外發現主任帶著查房的那一撥人就在。

看到他們進來主任點點頭,示意把門關上。

17 床上的小姑娘正在指著主任一群人大罵,見又來了兩個人情緒更加激動,老巫婆這樣的詞匯都冒了出來,吵鬧著要出院。

陪床的看護阿姨絲毫不敢勸,站在旁邊面露苦相地看著。

朱醫生跟小姑娘的關系還算熟悉,走上前去帶著笑問:“先坐下吧,怎麽了這是,冷靜點跟我說說?”

就見小姑娘再次爆發,歇斯底裏的向他們表達:“我現在很平靜,我很冷靜,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我有病,我現在沒有一點情緒,我在好好跟你們說話,我要出院!你們為什麽不讓我走,老巫婆,一群老巫婆!你們就是想騙我爸媽的錢”

右手食指指向站在她對面的一群白大褂,視線毫不閃躲的掃過每一個人。

隔壁床也是一個年齡相仿的小姑娘,聽到這裏在一片沈默中突然說:“對!我支持你,就算與全世界為敵我也支持你!”

看熱鬧的媽媽趕緊捂住自己女兒的嘴,母女倆很快又無聲的打打鬧鬧起來。

回了辦公室,一直跟著查房的崔大夫才說,今天這事起因就是 17 床和 16 床小姑娘吵架,16 床吵完發脾氣有媽媽哄,17 床卻只有看護阿姨,正好主任進去問了兩句,好家夥!直接點了炮仗。

三言兩語在辦公室裏把這件事當八卦聽完,各人繼續該幹嘛幹嘛。

蕭和拿著筆電往外走,今天上午她難得清閑,打算再跟 7 病床的病人聊一聊,也就是之前說的那個 13 歲的小男孩,輕度精神分裂伴隨暴力傾向。

走到病房門口卻發現 7 病床早就空無一人。

隔壁床並不認識她,見她穿著白大褂還是問她醫生什麽事?

她笑著擺擺手說沒事,回到辦公室悄悄問朱大夫。

“出院了,昨天你沒來不知道,上午他爸來,死活就是不治了,打電話給主任別的不說張口閉口就是出院,下午一家就出院了。”朱大夫把她拉出去走廊的角落,忍不住小聲吐槽,“就他爸這麽個鬧法,孩子哪裏能好,每次見點效果就要死要活的出院,在家折磨的受不了又哭爹喊娘的送進來。”

蕭和拍拍朱大夫的手,心裏也沈甸甸的。

工作上的無力感再一次環抱她。

病人出院屬於正常流程,任何一家醫院都沒有權利捆著一個人不讓走,她只是覺得可惜

她和 7 床接觸多了,也跟著他媽媽喊孩子小白,前幾次的治療之後孩子和母親的關系明顯有了改善,甚至治療的時候還說出來過爸爸再打媽媽我就讓小黑來保護她的話。

他自稱第二人格是小黑。

蕭和認為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這都是一個很積極的現象,有信心再有幾次治療,就能漸漸觸摸到孩子心理最深處的創傷。

偏偏這時候出院了。

在大多數患者眼裏,精神科裏的心理治療師不足為重,遠沒有能給開藥,一針下去立竿見影的主治醫師來的重要。

她皺著眉回到座位,調出檔案看小白媽媽的電話,最終還是沒能撥出去。

不同於身體疾病,心理科病人一旦出院,醫患關系就已經解除,缺少了聯結,她什麽也做不了。

群裏幾人都在上班之餘斷斷續續的摸魚聊天,計劃明天的行程。

她們本來的計劃是今晚就湊在一起,明早開一輛車到機場,東說西說就定下到她家,但那會她剛好沒看手機,三個人瘋狂艾特她也沒收到,此刻趕緊回覆。

邱燕回的最快,在群裏喊她景大夫,發了個救救我的表情包。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又是工作上被誰氣瘋了。

邱燕在一家教育機構做教務老師,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報課的學生、家長打交道,還要協調不同老師的課表,安排教室等等。

聽她的描述就是沒太有技術含量,全是脾氣好。

饒是這樣,見的人多了也難免有時候遇到一兩個無法溝通的。

斯琪也有一學一,跟著說景大夫,救救我。

蕭和一視同仁的回了一個“我佛不渡窮人”的表情包,喜提兩毛錢。

群裏一時變成了吐槽現場,不知道大家手機背後都是在用什麽樣的兇殘面貌劈啪打字,隔著屏幕都仿佛感受到一片殺氣。

最後蕭和幹脆也下場,吐槽有個治療剛見效果的病人突然出院了,自己在這鹹吃蘿蔔淡操心的糾結了半天到底要不要私下聯系一下。

因為她的工作性質,心理治療例來要簽保密協議,很少和別人談起工作中的事,她這麽一說,另外兩個人倒是安靜了。

斯琪讓她平常心對待,病人這麽多,她能做的就是在醫生這個崗位上盡好自己的職責。

燕燕沒在群裏回覆,可能是因為她和斯琪的看法不一樣,私聊蕭和說,如果心裏有想法,那就盡人事,聽天命。

蕭和一直沒說,她除了為那個孩子可惜,覺得臨門一腳中斷了治療,同樣也很擔心小白媽媽的精神狀態。

最終還是猶猶豫豫了一下午,直到下班回家都沒決定。

到家沒多久另外三人也陸陸續續趕過來,蕭和租的房子在一個老的學校家屬院,都是有年頭的老樓房,五樓,沒有電梯,但環境很好,春天的時候花紅柳綠格外漂亮。

斯琪最後來的,身後還跟了一個人,手裏拎著兩個幾層的食盒,看著就有點高級。

明明有蕭和家的鑰匙,可能是為了避嫌,她此刻還是敲門,可馨一邊從裏面說著幹嘛不自己開門,一邊跑過去。

左崇濯跟在斯琪後面客氣的向屋裏三個人打了個招呼,甚至都沒進門,把兩個食盒放進門裏,說有些倉促,下次再專程請大家吃飯。

蕭和和邱燕也站起身,她作為主人客客氣氣的邀請他進來坐,還不等左崇濯說話,斯琪就火急火燎的拒絕,說我們一群女人讓他進來幹嘛。

三個人幹脆閉嘴,面帶微笑表示友好,等斯琪自己打發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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