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離開我肯定會更好”

關燈
第98章 “離開我肯定會更好”

眼前的視角有些模糊,像是在坐過山車,跌跌宕宕起起伏伏,細密的疼痛從額頭傳來,有些頭暈了。

沈桂舟把他一開始迅速翻過的紙張重新翻了回來,一張一張仔細讀——那些是他日記本裏缺失的頁數。

不出他所料,缺失的日記裏記錄了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記了某一天他又被欺淩,不用等到第二天沈時疏幫他反擊,等到張佑年沖出來把他們揍了一頓,下場就是張佑年自己也落得渾身青紫。

記了他教張佑年畫畫,結果張佑年笨手笨腳的,還沒開始畫就把顏料全都打翻在地,幹脆在地上畫起了畫,一並被很少生氣的沈和訓斥了一頓。

記了他分別時,他很舍不得這個白白凈凈的小少爺,小少爺給他塞了很多很多的糖,比他之前得到的都要多,約定好長大以後,一定會回來找他,會帶他和他爸爸離開這裏,他從此喜歡上了吃甜。

記了他們地震時,一度覺得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裏了,張佑年哭唧唧半天,意識混沌對他表達了喜歡,他們互相表達了喜歡,他有些撐不下去了,張佑年說:“等我們出去,等我離開我爸的掌控,我們就在一起。”

記著他假裝寫題睡著,張佑年走過來幫他寫過程時,他由於過於僵硬,把紙壓在手底下,半晌抽不走,聽見張佑年無奈又覺得好笑地輕嘆口氣,拿過另一張紙,一筆一劃寫下解題步驟。

後來他不小心睡著了,紙張被紀忱拿走,重新謄寫一份後,將那張紙丟進了垃圾桶,他趁紀忱不註意,把紙撿了回來,決定要和紀忱保持距離。

就算是後來大四時誤會連連,他的日記本裏也不曾缺過張佑年對他好的點點滴滴。

和張佑年上床,前幾次是他撩撥的,但張佑年技術很差,笨拙地親他,又笨拙地和他道歉。

有時張佑年又好似變了一個人,對他很壞,有時又對他很好,只不過對他好的時候,他大多數都忘記了。

都說人記事情很片面,總是記住那些難受的、折磨的壞事,可他怎麽一件好事也記不起來了,連帶著他對張佑年的喜歡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怎麽忘了呢。

怎麽都忘了呢。

怎麽能忘了呢。

沈桂舟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喉嚨一陣惡心感,彎腰幹嘔,眼眶的眼淚終於抵不住重力,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至沙發、地毯。

“……桂舟?”張佑年打開門,步伐似乎有些跌跌撞撞,費了好久才走出走廊,出現在近在咫尺,卻又似乎遙不可及的客廳一角,“家裏是不是有些悶——”

聲音似被硬生生用鉗子掐斷,張佑年站在客廳角落,光著上半身,水珠仍舊一滴一滴掛在膀子上,“啪嗒”一聲,濕噠噠的頭發滴了一滴下來,打濕了地面。

很快,他不顧三七二十一便朝他跑過來,猶豫著伸手,輕輕抹去他即將落下的眼淚,扯起擔心的笑,語氣輕柔地問他:“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眼淚越發洶湧地溢出,情緒色彩似乎在這一瞬間盈滿他的胸腔,委屈和難過占滿了他心臟的每個角落。

他擡眼,濕漉漉的眼眸對上張佑年擔心的神色,將手中的紙張塞到張佑年懷中,開口用氣聲問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張佑年垂眸一望,身形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掉了下來,染上了一絲哀傷,抿直嘴唇,似乎給嘴唇上了保險鎖,就是不開口。

“你說!”沈桂舟氣聲顫得不成樣,抓著張佑年的肩膀晃了晃,但他沒什麽力氣了,晃不動多少。

“……我對你不好是事實,就算我們沒有忘記,也不能掩蓋我曾經背叛過你對我的喜歡,”張佑年聲音很輕,“我讓你難受了,害你哭了,導致你患上心理疾病,都是我,和我待在一起沒有好結果,我本來應該從之前就知道的,卻因為一己私欲想把你留在身邊。”

沈桂舟先是輕輕搖頭,而後連著搖了好幾下,比劃:“不是你,是紀忱,是張建鄴,不是你。”

張佑年啞然失笑,那笑容很苦,輕輕壓下沈桂舟的手,眼裏的溫柔都快滿溢出來了:“是我,我是導致一切的罪魁禍首,媽媽和大福待在我身邊沒有好下場,你也——”張佑年瞬間哽咽,眼淚從眼角落下,吞走了聲音,“我本來應該對你很好很好,把你仔仔細細地護在手心裏的,但我沒有做到,我違背了我自己的約定,反而害你這幾年過得這麽難受……”

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張佑年整個人靠進了他懷裏,抵在他肩上,抑制住身體顫抖:“不過還好,你現在好起來了,離開我肯定會更好。”

沈桂舟一直在搖頭,“我要去關閥開窗。”

“這樣就好,桂舟,這樣就好,你不該一並懲罰你自己的。”張佑年說,慢慢起身,彎起眉眼對他笑了一下,又似是萬分舍不得,滿眼留戀地撫上他的臉頰,湊近在他額頭落下一吻,拉著他往門口走去。

沈桂舟瞬間知道張佑年打算做什麽,想奮力甩開張佑年的手,用咬的,踹的,都沒有。

“你放開我!”

“最後一次,就強迫你最後一次,以後都不會了。”張佑年說,拉開門把他推了出去。

“張佑年!”

沈桂舟踉蹌著要往回走,即將關緊的門卻先他一步,縫隙關緊前,張佑年望著他,重新扯起嘴角:“好好的。”

“嘭”。

門合上了。

沈桂舟上前摁密碼,輸指紋,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都不張佑年換掉了,他拍著門,撕扯著氣聲:“你把門打開,聽見沒有張佑年!”

“別說話了桂舟,對喉嚨不好,我把醫生的事,還有你在這裏的事都發給哢哥了,他們會來找你,你就好好接受治療,徹底忘了我,好嗎?”

“不好……”沈桂舟順著門滑下去,泣不成聲,“我不要再忘記了,我不想再忘記了。”

“聽話,最後一回,這一回沒有紀忱算計你,也沒有張建鄴威脅你了,很安全的。”

“你開門,不然,你,你開窗,你去關閥,我打開了燃氣的閥,你去關掉。”

“我知道,我聞到味道了。”

“你怎麽不動?”沈桂舟趴在門上,沒有聽見半點聲音。

“……”裏面一片沈寂,張佑年沒有再回話。

“張佑年!”他拍打著門,卻無濟於事。

沈桂舟慌亂摸出手機,顫抖著播出119——播出去那一瞬,他才發覺自己說不了話,氣聲說話對面可能聽不見。

“餵,您好?”對面見他沒有說話,已經連續發問好幾回了。

沈桂舟忍著喉嚨的疼痛,撕扯著聲音對著119報了事件和位置,對面很嘈雜,但還是聽清楚他的話,承諾立馬趕到。

手機從他手中摔落,沈桂舟一手撐地,一手捂著嘴猛咳了好幾聲,一攤血赫然覆蓋在他的手心。

他還在咳。

咳兩下,就要回去拍兩下門。

但裏面沒有回應。

他也失去意識了。



還沒睜眼,沈桂舟便聽見身邊窸窸窣窣的輕聲細語,再睜眼時,滿目潔白。

阿雅第一個沖上來,一邊按著呼叫按鈕,卻淚眼婆娑:“醒了……你醒了,聽得見我們說話嗎?你怎麽可以——”

責備的話在阿雅嘴邊婉轉許久,終還是被她吞了下去。

大藤輕嘆口氣,輕拍阿雅的背道:“沒事就好,有什麽話,等桂舟好了再說。”

醫生檢查過沒有問題,囑咐註意事項後準備離開,卻被沈桂舟伸手拽住,欲開口之際,被醫生用食指抵住的嘴唇。

醫生:“誒,我剛剛才跟你說什麽來著,不許再說話了,手術前都要避免加重聲帶撕裂。”

林小宜把手機遞給他。

沈桂舟打字:“張佑年呢?他怎麽樣了?”

登時一片沈寂。

哢哥:“你就別操心他了,先休息好,很快就要手術了,你——”

沈桂舟打斷:“他現在在哪裏?”

還是沒人回答他。

沈桂舟扯過輸液架,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我去找他。”

阿雅把他按回床上,語氣慍怒:“找什麽啊,他沒了。把你害得這麽慘,算他識相。”

像是被回旋的飛鏢砸中,沈桂舟怔楞地睜大眼眸,任由阿雅動作,緩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什麽?”

阿雅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嚴肅又不忍地警告他:“不要再說話了啊,你知道你現在聲帶壞成什麽樣了嗎?你……”

阿雅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怔在原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