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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識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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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識相點”

喉嚨還是有些刺撓地疼,沈桂舟沒忍住又輕咳了聲,血絲染上手中的紙巾,被芳姨一把抓住。

“哎喲哎喲,怎麽啦這是?”

“沒事姨。”但他也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麽掩飾了。

“你不能吃辣椒嗎?”

“是。”

芳姨懊惱地抓了抓滿頭微卷的栗棕色頭發。問出話來那一瞬間她就想起來了,三年前見著這小孩時他還能說話,現在卻發不了聲音,肯定是喉嚨出了問題。

“抱歉啊桂舟,是姨沒反應過來。”

“不是的。”真要算也是張佑年故意的。

“去廁所嗎?順便處理處理臉上的胡茬。”芳姨說著,打開木桌櫃子裏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綁在他手上的那條深紅色繩子。

給沈桂舟看得目瞪口呆,沒來得及制止就生生看著繩子在他手上斷開。

“姨,不用剪。”他的手顫著,好似期待又不期待。

“沒事,姨來說,本來就是姨幹的,去吧,去廁所理一理,”芳姨拍了拍他的肩,一把將他從床上拉了起來,塞給了他什麽,“對了,你的喉嚨平時吃什麽藥,用不用姨幫你買?”

“不用,謝謝姨。”買了花的也是張佑年的錢。

而且他的喉嚨早就治不了了。



走出房間一剎那,胸腔裏好似瞬間充滿了新鮮的空氣,每邁一步,步子都有些發軟,仿佛踩在並不堅實的棉花地板上,下一秒就要踩空了。

一樓就有間客用衛生間,其實離他那間房間也不遠,出門往左拐,穿過餐廳桌子,走出沒幾步便到了。

沈桂舟站在門前,依舊沒有實感。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繩子磨出來的紅痕,手心一撚,才發覺芳姨給他塞了袋洗漱用品來——是袋本就放在木桌旁櫃子裏的洗漱用品。

他翻了翻,牙刷牙膏,漱口杯,洗臉巾,剃須刀……甚至還有洗面奶和牙線。

張佑年怎麽會給他準備這些東西。沈桂舟納悶,方才芳姨拿得順手,難道是芳姨準備的?

可芳姨準備也得有張佑年的意思。

算了。沈桂舟收了視線。

繩子都斷了,不洗漱就白費芳姨好意了。

他的手攀上冰冷的把手,還沒往下摁,便聽見“哢噠”一聲,沈桂舟白著臉回了頭。

別墅的大門被打開了,是張佑年回來了?可……張佑年這時候應該在公司才對。

“桂舟,你在不?”司機的聲音,沈桂舟拿起手機。

“我在。”

“來,拿著。”司機遞來一大袋子。

“這是什麽?”

“佑年給你買的衣服,托我去拿。”

沈桂舟楞楞地接過。

“你要洗漱?一樓的衛生間和二樓不大一樣,你要不要去二樓。”

“不用了,謝謝趙叔。”

“佑年交代我,你要是出來了順便讓你洗個澡,”趙叔打開沈桂舟手裏的袋子,從裏頭掏出一整套新的睡衣和內褲來,還夾了套保暖內搭,“這套可以不,讓櫃臺洗過了,放心。”

沈桂舟點頭。

趙叔錯身,擰開了衛生間門,拉著他走進去,和他講了這間衛生間裏的東西該怎麽用,沈桂舟手攀著巖板洗漱臺,聽得暈乎。

“會用了嗎?”趙叔關掉照念的手機屏,問他。

“應該懂了。”

“沒關系,不懂我把照片發你。”剛剛照著念功能的照片。

張佑年給趙叔和芳姨在別墅一樓騰了兩間房出來,他們偶爾也會來住,但到底是住得不自在,何況他們自己也有住所,很少在這間別墅裏待著,張佑年這衛生間功能太多,每來一次他們總得看著手機重新看一遍張佑年給他們的使用指南。

他從前住在二樓,用的二樓衛生間,那間衛生間小了些,也沒這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偶爾被張佑年關到一樓雜物間,他也沒力氣掙紮著去衛生間給自己處理了,所以他很少用這一間衛生間。

“謝謝趙叔。”他打字。

“那你洗漱吧,”趙叔看著他,欲言又止,醞釀了半天還是開了口,“你的聲音比手機的好聽。”

“……”光標閃動,沒打出半個字來。

沈桂舟沒有回答,朝趙叔扯起嘴角笑了笑。



花灑的新功能他實在研究不懂,上邊一堆旋鈕,他隨手摁一個,那滋出來的水壓對著臉,沖得他眼睛生疼——好像是什麽噴槍。沈桂舟後來對著那照片念著。

連著旋著按著,時不時被水龍頭沖出來的水沖了滿腳,又被頭頂的花灑灑了一頭冷水,凍得他連打噴嚏,最後才調到可拆卸花灑上,只不過水溫燙得仿佛要給他煮熟了般,冰火兩重天。

沈桂舟只好蹲遠了些,將就著洗了清理了,起身準備關花灑時蹭到旋鈕,水溫頓時降了下來。

喔,按鈕在這。

沈桂舟看著燙熟般發紅的皮膚,輕輕吹了吹,套上新睡衣,拿著剃須刀整理了冒得雜亂的胡茬,漱了口洗了臉,總算有了半分精氣神。

被芳姨盯著扒下幾口不辣的飯菜後,沈桂舟拉著趙叔問張佑年什麽時候回來。

“張總病倒了,公司亂成一團,佑年現在挺忙的,按往常可能得近淩晨才給我發消息讓我去接他。”

都這麽忙了還有閑心跑大老遠來花店堵他,還能大晚上跑來他的租屋,沈桂舟啞然。

不過不管怎樣,張佑年回來得晚,他就有時間再多喘口氣。

他推開客廳連著露臺的落地窗門,走到露臺的樓梯邊探出頭去,習慣性地找著花園角落裏的那副木桌椅,沒費多少勁就看見了——還放在那片滿墻木香花前。

和三年前幾乎一模一樣,這個位置平時是給來修理花園的園丁休息的地方,他不想見張佑年的時候,就會跑到這個地方來坐著,一待就是一整天。

沈桂舟走近打量著,還是有些不一樣。

比如,那後邊墻上的木香花長勢更旺盛了,比如,那木桌子上放了個細長的陶瓷杯,裏面插著鮮花點綴,比如,那木桌子上面支棱起了邊柱傘,擋住了不少陽光。

一看就不是張佑年的手筆。

張佑年花粉過敏,所以交代園丁,在離別墅屋子稍遠點的地方再種花,從客廳落地窗望出去倒是一片繁花似錦,好看得很,但張佑年從來沒走進去過。

沈桂舟拖著沈重的木椅坐下,得空好好看看這棟別墅。

別墅很大,占地他估摸著得有近千平,大體看著和他印象裏的沒幾分差別,鋁合金花園大門,金石材幹掛外地面,推門進戶往裏走些,就能看見挑空的客廳。

雜物間的門正對著二樓的欄桿,那時候雜物間還不是這副樣子,沒有床,張佑年只是在裏面簡單地扔了張刺人的草席,甚至連厚被子都沒有,只有一張薄得不行的床單。

裏面一圈雜物,他總是迷迷糊糊地瞇眼擡頭,凍得不行的晚間溫度麻痹了他的指尖,草席還是一樣紮,張佑年總是站在二樓欄桿處,扭著扣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

“嘭”的一聲,連帶著他的眼皮往下墜。

沈桂舟微沈了沈眼眸,收回往裏望的目光,掏出手機打開了應用商店。

搜索欄裏光標閃著,沈桂舟卻好像在神游,盯著那閃動的光標出神。

方才顧著收拾自己,如今歇下來了,滿腦子疑問好似被晃過的汽水,撲騰撲騰地往外冒著泡,瘋狂溢出。

張佑年讓芳姨在那間雜物間裏放了洗漱用品。

張佑年讓趙叔順道去櫃臺拿給他買的一大袋子衣服。

張佑年告訴趙叔——如果他出來了就順便讓他洗個澡。

就好像張佑年料到他會出來一樣。

好像也不是。屏幕暗了下去,沈桂舟用指腹又點了下搜索欄。

張佑年說“如果”,只是張佑年準備了兩種應對方法。

倒是高估他了。

他清楚他什麽性子,如果不是芳姨被他一咳嗽嚇得匆忙翻找出剪刀來剪斷那繩子,他可能只會在床上躺著,咬著指甲撕著嘴唇起的皮,認命地閉上眼。

就算他翻出剪刀來,他也會擔心激怒張佑年,當做沒看見離開。

他太懦弱了。

就像張佑年說他的一樣,像沈時疏勸他的一樣。

張佑年說:“沈時疏敢想什麽就敢做什麽,你倒是什麽都不敢做,就等著沈時疏幫你做呢。”

沈時疏說:“沒關系,我幫你擋著,你不敢做的事情我來。”

他就像個生活不如意的小醜,懦弱得什麽都不敢做,沈時疏出現了,幫了他解決好多問題,他卻轉而恨起沈時疏來,轉移矛盾似的覺得——都是因為沈時疏,他才會落得這番境地。

紀忱問過他:“你想好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他點頭。

仿佛這樣就能讓他變得果斷勇敢一般。

殊不知,沈時疏的那份果斷勇敢從來都不是他的東西,他只有懦弱和逆來順受,就像偷吃蘋果的亞當,偷來的東西終歸不會是他的,蘋果核卡在他的喉間,成了偷竊的罪證。



發楞了半天,沈桂舟在搜索框輸入了之前下載過的找工作軟件,登錄時頭腦一熱,輸了原來的賬號,按下接收驗證碼時他才反應過來——他的手機被張佑年拿走了。

斂聲屏息地盯著手機半天,他沒有收到任何一條消息,無論是責備他的信息,亦或是猛彈出的電話,手機安靜得仿佛他什麽都沒做。

看來張佑年真的很忙,或者他已經把手機拿去調試了,看不到那條驗證碼。

沈桂舟輕籲口氣,把弄半天,又是搜索又是在設置裏四處找,終於知道了這臺手機的號碼——什麽號碼無所謂,只要綁定上他的信息就好。

雖然張佑年大概率不會同意他出去,但他還是想試一試,若真收到了面試邀請,按張佑年偶爾正常的性子,該會讓他去的吧。

一回生二回熟,上次填過一回,隔得不久,沈桂舟還記得,三兩下就綁定完。

畢竟他連大學都沒畢業,也沒什麽好填的,唯一經歷就是這三年裏在“柏藍花店”裏打過工。

他幾乎什麽都不會,大學學的東西早就忘得一幹二凈,拿不出手來找工作——就算找,沒有學歷,也不會有公司相信他讀過大學。

所以他也只是找了花店和體力活的工作,再次海投了一片出去,鎖起屏,朝花園放遠了眼。

天氣暖起來了,他沒穿張佑年給他買的風衣和保暖內衣都不覺得冷,又或許是正值下午,烈日當頭,外頭的風也暖暖的很舒服,吹著搖了花園裏種了一片的花草。

花。像是觸到什麽關鍵詞一樣,沈桂舟從椅子上騰了起來,摸出了手機。

阿雅怎麽樣了,大藤是不是在擔心他,紀忱呢,紀忱還在生他的氣嗎?

大藤的手機號碼他記得,紀忱的剛換,他沒記下來,但他知道紀忱在社交平臺上有個賬號,他可以私信。

沈桂舟坐回椅子上,在應用商店搜出叫圍脖的社交軟件來,又默念著背出大藤的手機號,寫了條消息:阿雅怎麽樣了。

光標移到最前,他猶豫著要不要自我介紹。

要不就當一個關註的花店顧客好了,大藤問起他是誰,就糊弄過去——他還是不想讓大藤擔心他。

沒再多打一個字,沈桂舟摁下了發送鍵,恰巧圍脖下載好了安裝包彈了出來,詢問是否繼續下載,爭分奪秒似的,他連忙按下確定。

手機的確是好手機,靈敏極了,他曾見過很多人拿著這個牌子的手機來花店買花,大藤也和阿雅打趣過:“什麽時候給你買一臺14,你把你這臺退給我。”

阿雅怪嗔:“手機還好好的換什麽,我看你就是自己想換了,想換自己買去。”

沈桂舟當初沒聽明白,還以為大藤要給阿雅一下子買14臺手機,被兩人笑著說沒見識。

想起來還是覺得好笑,沈桂舟“哼哼”笑了兩聲,無奈地盯著那逐漸亮起的圖標。

他一個大學沒畢業的花店打工仔要什麽見識。

網速不慢,圍脖三兩下就下載完了,沈桂舟在搜索框輸下紀忱的名,很快就找到了紀忱的賬號。

他點開私信,打下:紀忱,

頁面突然一黑,綠色的通話鍵閃動著,上邊寫著“張佑年”三個大字。

這是看到方才的短信了嗎。

沈桂舟心裏一咯噔,顫著手按下了接通。

“沈桂舟,你想找工作我讓你過過癮,你還蹬鼻子上臉,給紀忱發消息。”張佑年冷聲。

他怎麽知道。沈桂舟臉色一白。

“怪不得丟紙條時那麽豪爽,原來有後手。識相點,別讓我再分心來警告你。”

電話掛斷,徒留沈桂舟滯在原地錯愕。

張佑年監視他,他在手機上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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