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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快樂篇 第7章 你的朋友真值得信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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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快樂篇 第7章 你的朋友真值得信任嗎

同學聚會是什麽?後來的事情告訴玥玥,也許是招引災難的毒蠱,徐勝利就是那蠱裏爬出來的眼鏡蛇。

覃景文自知憑借自己的高中學歷和過於耿直的秉性,在單位繼續提升沒什麽指望,自己的小生意也看不見更多機會。

那時候網吧剛接替游戲廳,開始興起,連玥玥班裏都常有男孩子偷跑去打游戲被大人抓回去教訓的。那麽這到底算是他期待已久的機遇嗎?他以為是算的,而且他相信同學不會欺騙自己。

他們一家已經在到處看房,準備迎接新生活,那 40 萬是他們的全部希望,可是被眼鏡蛇用更大利潤的期許卷走到他的網吧生意去了,分文不剩。

周艷秋所有娘家人包括她自己都不理解,所有人車輪戰地來她家裏逐個勸說他,“現在的生活多麽不容易”,

“孩子還小”,

“這個事風險太大”,

“這個家經不起反覆的動蕩了”,

“適合每個人的路不一樣”,

“各人有各命”……,

有時候勸著勸著,小屋爆發出覃景文惱怒的爭辯。

這些在他看來,無異於一種侮辱。他活該永遠不那麽體面,永遠付出加倍的辛苦,最後只是活著,做個單位裏徒有輩分的邊緣老人,在越來越狹窄骯臟的吳淞市場做個小商戶嗎?

看著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同學們抓住機會,以錢生錢,飛升到另一種生活,現在機會終於來了,所有人卻都爭相趕來阻止他改變命運。

為什麽?只有自己不配更好的生活嗎?這些人比自己品質高尚嗎?比自己能幹嗎?比自己能吃苦嗎?他們過著本來就懸浮的生活,有什麽資格高高在上,俯眼否定他?這種不平、不甘是苦辣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吵也吵了,淚也流了,無濟於事。周艷秋眼眶凹陷,甚至想笑。她的堅持是什麽,她的付出是什麽?隨著外人的花言巧語付諸東流?

她對那個所謂的老同學沒有絲毫信任。眼前這個男人居然鐵了頭又跳到曾經摔倒的地方。

幸福在哪裏?近在咫尺卻又失之交臂。她怕了,倦了,失望了。

最終,娘家人派最厚道的舅舅向覃景文攤牌,如果覃景文執意把這 40 萬投給他的同學,那就離開這個家單獨去做。他們問玥玥,“你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玥玥實在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覺得所有人都在指責爸爸,爸爸好可憐。她想了想,“我跟爸爸。”

身後那雙原本懷有最後一絲期待的眼睛頓時被蒙上厚厚的水霧,媽媽哭著發出淒厲的慘叫。

沒過幾天,玥玥住進了新家。

新家在網吧後院一樓的拐角,出門右拐就是廁所,逼仄狹小,除了比過去縮了兩圈的飯桌、一張比原來小了一半的床,和幾個摞在一起的舊樟木箱子,再無落腳之處,電視櫃還是覃景文找了板材自己動手打在高處的。

搬家忙了一天躺在床上,玥玥問他:“爸爸,媽媽在哪?我們什麽時候搬到新家去?”沒等他想好如何回答孩子,玥玥近乎自言自語地說:“我很想媽媽”。

覃景文狼狽地拉著玥玥的手,“爸爸在,爸爸也陪著玥玥。”玥玥沒有轉頭看他,呆呆地望著陌生的天花板,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去。

如今玥玥想起這個房間,確認它從前是個保潔倉庫無疑。

為什麽覃景文投入了那麽多錢,只被安排在這個可笑的地方?他為什麽不抗爭?

也許是聽著周圍人一聲聲滿臉堆笑的“覃總、覃總”叫他,使他甘願蒙住雙眼,告訴自己這是創業初期的艱難,選擇性不去在意“董事長”徐勝利住著裝修豪華的大房子和神氣的寶馬車。

他從未參與網吧的實際經營,自己主動擔負起“後勤領導工作”,百分之百地相信二十幾年前和他共同經歷“風雨”的好同學,信任他有知識、有眼界,可以經營好一切,年底會如約分紅給他。

他現在不像過去那樣累得直不起腰了,白天在二樓辦公室,其實完全不忙,有時候去網吧裏巡視看看,時間更自由了。

玥玥班換了班主任,那天窗外的陽光斜照在於老師金黃的頭發上,映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她那樣飽含真情地朗讀課文,她的眼神訴說著祝福的喜悅。於老師是個不拘小節,講究效率,話語直接,脾氣直接的人,你也可以說她有點犀利和霸道,並不偏頗。

在於老師身上,玥玥開始體會到文字可以蘊藏豐沛的情感,像是突然開悟,她的文化成績全面突飛猛進。她甚至因為於老師的存在而感悟到:真實就是一種善良,真實就是一種美。後來的很多年裏,她每每反思自己,就會更愛於老師一些。

可能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可以流動的,於老師好像可以感覺到這孩子眼中像星星一樣天真的愛,也莫名從心底相信這孩子,對這孩子格外柔和。

一些格外有心的家長圈子中開始流行帶孩子補習初中英語,覃景文也帶玥玥報名了,孩子學得快,對新的生活也適應很快。對玥玥來說,下課之後才是開始。

同學們走走鬧鬧,有時候會一起走到安靜無人的小區,選個隱蔽僻靜的角落分享剛聽來的,有時候是自己編的鬼故事。

每每講到故事裏主角發現受害者被猛鬼虐死後的血腥慘狀,所有人都會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繃緊了神經,玥玥咽了咽口水,和旁邊的小夥伴緊緊拉住小手,小心翼翼等著講故事的人說出讓人恐懼驚厥的情節。

那小胖子哥哥用單田芳講評書時候的險惡眼神掃視大家,稍作留白,大家面面相覷之際,他突然猛地把臉湊近,用加大好幾號的聲音宣判了猛鬼的華麗登場,還穩準狠地重重拍了玥玥後背,那一刻,孩子們一起魂飛魄散地大聲尖叫,過了一會又大笑起來。

天色暗下來,大家四下散了,各自回家。

一樓的人家手藝一定特別好,蔬菜好像在他的鐵鍋裏可以蛻變成蝴蝶,歡欣舞蹈,花生油賦予它們新的生命,它們歡快地劈啪暢談,近乎炫耀地迸發出令人安心愉快的香氣。

像是受到了什麽奇妙的牽引,不知不覺,腳步帶玥玥走到從前的住處,那院子好像舊了很多,她輕輕敲了敲那扇門。

那扇門好像有瞬間凍結的魔力,打開的一瞬間,門裏的人和門外的孩子都短暫地呆了一下。

“媽媽!”先融化的孩子開心依戀地抱住周艷秋。周艷秋怔怔地抱抱孩子,帶她進了房間,屋子裏是冷淡的姥姥,兀自念叨著,“她怎麽找來了。”

後來每次補課結束,玥玥都跑來找媽媽,度過一個輕松愉快的周末,周一從這裏出發去上學,平時回爸爸身邊。大人們心照不宣,默許了。

周艷秋也有個高中同學,叫何玉琴的。和覃景文分居後,她們常一起玩樂,在那之後,周艷秋臉上的輕松快樂明顯變多了。

偶爾周五放學的玥玥來媽媽家,屋子裏只有姥姥。

玥玥打電話問媽媽去哪裏了,媽媽說在外面有事,結束了就回來,並囑咐玥玥好好吃飯。姥姥用開水泡了大米飯給她吃,吃完了,媽媽沒有回來。

飯後看電視,姥姥出去散步聊天,玥玥在那張熟悉的飯桌上撲了兩張報紙,寫作業,有時候寫著寫著,她甚至會想,自己一次次跑來找媽媽,算不算是一種對爸爸的拋棄。

八點多,姥姥回來洗洗睡了,玥玥也自己洗幹凈,把音量調小,看電視等媽媽回來。

她在幽暗中看完了 8 點檔的《天若有情》,媽媽沒回來,她在幽暗中看完了深夜檔的《大長今》,媽媽還是沒有回來。姥姥睡著了,她也不敢再打電話打擾姥姥休息。

天快亮了,她終於熬不住,才沈沈睡去。

她醒來時候媽媽也剛回來,滿眼疲憊,頭發衣服上沾滿了難聞的,麻將社特有的煙味。母親正在廚房給她煮雞蛋做早餐。

她想起法制節目裏太多家庭都毀在麻將桌下一來二去的的男盜女娼,與何玉琴慣常若有似無輕佻的玩笑,憤怒地叫嚷:“媽媽你為什麽總要打麻將,為什麽非要周五打,你不珍惜我嗎?你在外面有奸夫嗎?真的忍心不要我嗎?”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抽在那張小黑臉上。

臉上那雙委屈的眼睛瞬間寫滿了震驚,“媽媽你變了!你拋棄我和爸爸!你和下賤的壞人混在一起!你會後悔的!”

她狠狠提起書包,要去找爸爸,屋子裏傳來姥姥的聲音:“這孩子什麽狠話都說得出,就是個小狼崽子,你別往心裏去。”

玥玥根本沒走遠,扭頭沖回來大吼:“你又是什麽?你平時怎樣對我對爸爸?我家被拆散就是拜你所賜!你憑什麽瞧不起我們?你不狠嗎?我是小狼崽子你就是黃鼠狼沒安好心!”

她坐在屋外的地上,媽媽沒有出來找她。

媽媽,你不要我了。你不來找我比你打我還讓我難過。

12 點了,窗外的煙花開始無聲綻放。這間沒有開燈,只亮著電視的小屋也被窗外的絢麗映得像白天,不過是陰天。

覃玥玥當然可以感受到此刻多少家人相親相愛,相聚團圓。在她看來,甚至相愛相殺也是一種踏實。美酒、歡聲笑語、春晚、餃子、熱氣騰騰的菜香、鞭炮、橘子、窗花、酥糖、可樂汽水、溫暖的懷抱……世上千般熱鬧,只是與她無關。

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被毫不遲疑地認定,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被毫不動搖地選擇,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被不摻一絲後悔地緊緊擁抱……這是沒有骨氣的嗎……?這是懦弱的嗎……?這是令人羞恥的嗎……?

覃玥玥,你自私、冷酷、虛偽,最可恨的還是矯情脆弱!

22 歲的覃玥玥斜倚在床上,周身酒氣縈繞,煙花的亮光灑在她臉上,酒氣把她的眼淚一並蒸發走了。眼眶裏滿是淚水,但也就只剩這些,不足以流淌出來。指尖發麻,她靜默無力地陷在厚厚的毯子裏,就像已經死去。也許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真的很多餘。

“我這幸運兒合著眼睛,

只得你沈重身影。”

原來是彩鈴響起,接。

“你在哪?”

“家裏。”

“乖乖等我,我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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