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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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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撞見

裴延川下車後,院裏的工作人員就帶著他往院長那兒去,簡單了解一下情況和交接工作。

他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那小孩還站在原來的地方,寬大的黑色帽檐遮住大半張臉,小模樣看著還挺酷,只是跟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似的,一動不動。

難不成是腦子有些問題?

梁晚抿著唇,眨了下有些酸澀的眼睛。

再睜開眼時,忽然就看見了伸在她前面的一只手。

指骨清晰,手指很長,彎折間看著瘦削卻又給人一種力量感。

熨帖到毫無褶皺的純黑色襯衣袖口隨意往上翻折半截,露出的腕骨冷白微凸,手腕上還戴著塊看起來就做工精細的表。

“梁晚。”他說話了,“是你這個小孩?”

詢問的語氣,尾音微揚。

他的手還停留在那兒,“要不要跟我走?”

梁晚眼睫顫了顫,下意識擡起頭去尋找他的眼睛。

男人上半身倦懶地斜倚在車側,肩寬腿長,鼻挺唇薄,光線勾勒下五官輪廓深邃利落。

那雙偏冷淡的眼微微上挑,黑眸清亮。

“接你回家的。”

他站在那裏,眼裏漫不經心漾出幾分笑意。

那一刻,梁晚恍惚間,有種錯覺,從他那個方向吹過來的夜風都是溫柔的,帶有溫度。

當然這種微妙的感覺持續不到幾秒鐘就破滅了。

因為當她低垂的頭擡起來,對上他的視線的時候,裴延川很快就認出來這小屁孩是誰了。

不是一點點眼熟。

他微低著眼哼笑一聲,掐滅手裏的煙,鮮有耐心地哄了句:“叫哥哥。”

最後兩個字咬得清晰利落,字正腔圓。

仿佛在刻意提醒什麽。

梁晚漆黑透亮的眼珠盯著他,緩緩開口道:“叔叔。”

語調平直得沒有一點起伏。

裴延川嘴角幅度輕微地抽了抽。

剛才的猜測不是假的。

這小孩,可能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短暫的沈默。

裴延川沒那麽多耐心,直接跟拎小雞崽子似的把梁晚拎進車裏,關上了車門。

一路上梁晚都沒怎麽說話,黑色帽子遮住她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露出的唇瓣向下抿著,看起來有點冷淡。

下車的時候裴延川把她的帽子摘了,在修長指尖轉過幾下。

突然失去了遮蔽的梁晚驚愕得怔了幾秒。

她一直不是個很有安全感的人。

對陌生的人或物總有一點抵觸。

眼前這個人,和昨天晚上那個幫她嚇跑壞人還給她奶糖的人還沒辦法聯系起來。

梁晚眉頭微皺,仰起頭來看他,甚至還揚起手跳起來夠也沒能夠著。

“你、你還……給我。”

裴延川手裏捏著帽檐,高舉過頭,好玩道:“不還,怎麽了?”

還惡劣地笑了聲:“小結巴。”

梁晚:“……”

她不是結巴,她只是有一點緊張。

因為她覺得裴延川有一點好看,和他對視的時候她會不受控制的臉紅。

梁晚跳起來蹦跶了幾下之後就放棄掙紮了。

她抿了下嘴角。

算了,他要是喜歡的話就讓給他好了。

她也不是很小氣的人。

然後裴延川就看到小女孩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皺,非常果斷的一轉頭就走開了。

白色純棉裙擺下一雙小細腿跟鉛筆似的,走得還挺快。

就是這步伐,怎麽還走出了一股高貴囂張勁兒?

裴延川指尖勾著轉了一圈小帽子,眉梢挑了一下。

怎麽說呢。

這小孩氣質還有點拽,像——

裴延川懶洋洋掀起眼皮盯著那道單薄背影,手指漫不經心在帽檐輕撣幾下。

像是開在冬天裏一束冷冷淡淡的細小茉莉,可惜下一秒就會被凍死。

裴延川讀書那會兒也很混,那張臉浪蕩痞氣,輕描淡寫間一個眼神就能撩撥心弦。仿佛對什麽事情都能游刃有餘,談笑風生。

後來才逐漸收斂桀驁脾性。但沈穩成熟,卻又是另一個極端的危險。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梁晚心底有個固執的秘密開始生根發芽。

她覺得自己被拋棄被遺忘,所有人都不要她的時候,他出現了。

像一束光一樣。

她依賴裴延川,以至於到後來,她慢慢滋生出那些情愫,到不可收拾。

*

梁晚第二天飛回宜市。她只覺得自己的這一趟很突兀,不知道為了什麽。

心情開始變得莫名煩躁是因為,從陳頌那裏得知,裴延川將要訂婚的消息。

陳頌認為她和裴延川的關系,就像是親人那樣。

她不想停留在這個層面,即使有種隱秘的背德感。

否則她永遠都是無關緊要的,被忽視的那個。

梁晚今天請了假,所以回去後直接在宿舍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快下課的時間,她是被餓醒的,胃有些難受,便出來覓食。

道路上的積雪漸漸融化,愈發覺得冷了。

夕陽的橙紅映照在草叢的積雪上,呈現出好看的顏色。

梁晚沒去食堂,去了離宿舍最近的那個小超市,再走幾步就是籃球場,中間有一排行道樹隔著。

阮佳回宿舍後扔了書包,見梁晚桌上有她回來的痕跡,人卻不見了,發消息給她:“人呢?”

梁晚買好東西正出來,邊往外走邊給阮佳回消息,沒註意到前邊,跟外面正走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站得很穩,沒怎麽動,反而是梁晚被撞得踉蹌,重心不穩,往後摔了下,手機和購物袋也都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啊。”頭頂傳來一道低沈清潤的聲音。

隨即半蹲下,幫她一起撿東西。

從他手裏接過一盒牛奶,梁晚擡眼,“謝謝。”

她出來時戴了眼鏡,所以能看清。

視線有了短暫交匯,沒有停頓,很快又錯開。

梁晚揉揉摔倒時頂在地上的胳膊肘,拎著東西往外走,外面又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手裏抱著籃球,正朝裏面的人說著話:“老周,周哥,快點兒,再不去場子要被人占了。”

周溯轉過身去時擡了一下眼皮,似乎是往走出去的那道人影那兒望了一眼,似乎又沒有。

“占就占唄。”他答。

大不了再去東門那邊的籃球場,不過離得遠,要多走一點路。

周溯從貨架上拿了幾瓶水,紀明在旁邊翻著手機,嘴巴裏巴拉巴拉一刻也閑不住,“得,沈大小姐又找我這兒來了,問你在哪兒。”

見周溯沒回答,紀明又問:“不是,你們倆真鬧掰了啊?”

周溯拿著水走出去,擰開瓶蓋喝了口,“球還打不打了?”

“打打打。”紀明看了看時間,“那得快點兒,打完再去吃飯,我還要回一趟宿舍,晚上有晚課。”

*

梁晚這天的晚課是一節電影鑒賞課,一部講述得雲裏霧裏的愛情片,除了鏡頭畫面的氛圍感,其他的實在是無趣。至少在梁晚看來是這樣。所以電影看了一半她就困了,上眼皮黏連著下眼皮,艱難地睜著眼睛。

阮佳的課表跟她不一樣,梁晚出來的時候她塞給她一袋辣條,說如果想睡覺的話就吃辣條提神。

梁晚往書包裏摸了摸,摸到那袋辣條,想了想還是沒撕開,味兒那麽大,方圓三四桌估計都能聞到。

捱到下課,學生稀稀落落地往外走。梁晚還在位置上小雞啄米,旁邊的蔣之遙是她另一個室友,提醒道:“梁晚,走了。”

等梁晚收拾好東西,她們已經是教室裏走得最晚的那一撥了,教室內沒剩幾個人,都急著回去。

到教學樓一樓,梁晚拆開那袋辣條,分了幾根給蔣之遙,走到離宿舍還有三分之二路程的時候,蔣之遙突然“啊”了聲。

梁晚側過頭,問:“怎麽了?”

蔣之遙一只手拿著杯子,另一只手空蕩蕩的,她也是現在才反應過來手上少拿了個東西,“我把傘落在教室了。”

梁晚說:“這會兒估計還沒關門,或者你明天再去607。”

“我明天一天都沒課在607,”蔣之遙說,“我還是現在回去拿吧。”

“行,那我在這裏等你。”

“嗯,我跑快點。你要是難等的話,也可以先回去。”

冬天裏有月亮的晚上,被淡淡的霧氣籠著,像薄荷酒裏的冰塊,冒出的那些白氣。

梁晚吃著辣條,垂眸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原本剝離開來的那些難過沒由頭地又湧上來,短暫性地放空,又短暫性的想起。

她放了半根辣條進嘴裏,味蕾的刺激能帶走壞情緒。

正百無聊賴地,無目的地看向遠處。忽然註意到附近,藏在角落裏,那些暗處裏發出輕微細碎的聲音。

梁晚扶了下眼鏡框,緩緩眨了下眼睛,借著這邊路燈的光亮,看到樹影另一邊兩個膠著在一起身影,從這個角度看,是女生抱著男生在接吻,大概持續了兩三秒,男生把女生推開,也是在那一瞬,她看到了微側過頭來的男生。

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裏盛著倦色,漆黑的瞳仁,帶著勾人的意味。神色或許肆意冷漠,或許放浪形骸,但總不能說不是吸引人的。

他輕輕喘著氣,看上去有點憤怒,“沈淩雲,你鬧夠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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