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二十章黑白

關燈
第20章 第二十章黑白

許新華離開大地口村那天,春霞不知何故,突然現身火車站。

許新華怕她又耍什麽心眼,沒再理睬她,轉身要進候車室。

春霞突然沖過來,拉住許新華的衣袖,往他手裏塞了一封信,扭頭就跑了。

許新華是在上了火車後坐到座位上,才拆開那封信,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信中,春霞把上次沒講完的故事,又重新講了一遍,但那些不好的事情,她沒有提及,卻解釋了為什麽會主動找上許新華,跟他透露石紅丫。

信上寫:

“在大地口村的22年,我每一個晚上都會在噩夢中度過,沒有一個晚上是安穩香甜的。十年前,我回了趟娘家,可他們對我的失而覆得,並沒有想象中的驚喜,他們說,既然你連娃都有了,那在哪都是一樣的,當年離家出走是你自己的決定,怨不得別人。所以我只有回到大地口村,並把這當成餘生唯一的家。

回來後,我去了趟大丫的墳地,她已經變成了一捧泥土,我至少還活著,三個孩子對我也很孝順,而她呢,抗爭這麽久,最後連命都沒了,我不知道她的死算不算值得,我也不知道我如此活著,又算不算值得。所以當我得知你來找她的時候,我就想幫她一幫吧,至少讓她的家人知道她的歸處。

還有個事,上次沒來得及告訴你,我知道你還在找她的妹妹,但很抱歉,這件事我幫不到你。我沒有見過她妹妹,從一開始就沒有見過。

石紅丫後來跟我提過一次,她說她們剛被帶走沒幾天,妹妹就不見了,那倆人只說她妹妹跑了,她一直希望妹妹能跑回家,報警抓住那倆混蛋,然後把她救回去。可惜……

至於石紅丫手裏的兩塊玉,我不知道哪個是她妹妹的,每次見她拿出來,都是兩塊,她經常盯著它們發呆,那是她拼死護住的東西,她跟李有財說,如果要搶走她的玉,她就一頭撞死在家裏,讓他們買她的錢徹底打水漂,李有財和他媽見石紅丫態度決絕,就沒再打玉的主意。想著反正在家裏,早晚都是他們李家的。

關於石紅丫的事情,我知道的真就這麽多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給你寫這一封信,就當是圖個心安吧,希望對你有用。”

信寫到這裏就沒有了,許新華默默地收起紙張,心想,這春霞呀,才真的是詮釋了人性的多面。

確實,每個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春霞為了自己的生存,做了很多錯事,但她心中其實是有愧疚的,然後又以這樣的方式想彌補,以此來緩解對石紅丫的愧疚。

然而,當陌生人想要在她面前揭開那些醜陋傷疤的時候,她又第一時間選擇抵抗和逃避。

說白了,人到什麽時候都是為了自己,哪怕懺悔也是。

他對春霞的故事已經了無興趣。至於石紅妮,他只能嘆息一聲,線索又斷了,不知道李翠翠那邊有沒有從媽媽口中了解過什麽,不管怎樣,李翠翠都是和石紅丫接觸時間最長的人,此刻,許新華無比地希望她在餘家莊村正平安地生活著。

就在進站前,他接到了王警官的電話。對方告訴他已經和天南市公安取得了聯系,查到了疑似李翠翠的信息。

10年前相近時間內,突然來到餘家莊村的女孩,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名叫餘巧,戶籍登記在一個名叫餘莽的男人戶下,公安通過村委會了解到,當年餘莽確實從外面領回來一個女孩,說是他表姐過繼給他的,餘莽是一個單身漢,始終沒有結婚,餘莽說,表姐一連生了4個女孩,就把老四給他了。

另外王警官把郭憨子“請”到了刑警隊,連罵帶嚇唬,郭憨子就全都招了,承認當年對李翠翠進行了非法買賣。

於是案件有了極大的突破,通過郭憨子,警方對那兩個人販子有了更深地了解。

男的名叫王力,女的名叫熊娟,男人的嘴唇右上側有一塊指甲大的胎記,女人身體肥胖,身高1米6左右。常年流竄各地作案,戶籍地不明。

但李三他爸提供的手機號早已經是空號,而且他和郭憨子都不知道當年帶走李翠翠以後,這兩人又去了哪裏。

這些年不再有人口買賣的事情了,所以也就徹底斷了聯系。

王警官找來了畫像師,在郭憨子和李三他爸的描述下,對兩個人進行了模擬畫像,下一步將會根據姓名和畫像進行全國搜捕。

許新華掛了電話,心裏舒暢多了。

有王警官這邊的配合,他半輩子的心事總算逐漸奔向光明。

***

天南市並不遠,前兩年通了高鐵,只用三個多小時就到了。

下了車,許新華直奔天南市公安局,他已經和刑警隊長周時提前取得了聯系。

然而他剛和周隊長見了面,對方就給了他一個晴天霹靂:

兩年前餘莽已經死了,他的女兒餘巧據說獨自外出打工,兩年來和村裏任何人都沒有聯系,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死了?又死了?”

許新華忍不住當場咆哮起來!

周隊長疑惑:“什麽又死了?還有誰死了?”

許新華已經無力去解釋,這一路找來,跟石紅丫有關的人,不是走了就是死了,他原本信心滿滿的,以為在餘家莊村能找到已經長大的李翠翠,就算找不到石紅妮,這一趟出來也不算無功而返。把翠翠帶回家,至少能安撫石老太太的心。

可……

剛才還昂揚的心情,頓時萎靡了下來。許新華摘掉帽子,一屁股坐在刑警隊的接待座椅上,像洩了氣的皮球,不住地嘆氣。

那周隊長試探著問他:“許警官,您看要不要去餘家莊走走?”

許先華沈默了半會,騰地站起身:“走,要看!”

餘家莊村離市區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周隊長開車拉著許新華即刻出發。

路上,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餘家的情況。

“餘莽這個人,打20多歲就自己生活了,他爹媽死得早,沒有兄弟姐妹。他呢,在村裏面開了一個小賣部,賣點煙酒糖茶,賣不出什麽大錢,但吃喝是夠的。

兩年前,餘莽喝多了酒,半夜去廁所,我們這邊農村的旱廁您知道嗎,就是兩個木板往大缸裏上一搭,就當廁所了。餘莽因為喝多了,晃晃悠悠地上廁所,結果就踩空摔了一跤,那木板也不結實,一下子斷成兩截,餘莽就這麽跌進了糞坑裏。

第二天他閨女餘巧發現人不見了的時候,早死透了。當時我們刑警隊接到了報案,過去查過現場,證實是意外跌落,他死那年才43歲,上個廁所丟了命,你說冤不冤。”

“那後來呢?”

“後來餘巧就給他爸下了葬,再往後,村裏人就說她外出打工去了。”

車子一路開進餘家村,下了車,兩人又步行了一小段路,

餘莽家位於村子中央,餘家莊村整體而言,要比大地口村富裕多了,餘家的房子雖然算不上大,但也排得上中等,從外面隱約能看到前後有兩排房屋,外面還有一個大院子。

由於沒有人居住,門口上著一把大鎖。兩人圍著房子轉了兩圈,正想去鄰近村民家問問,這時,一個人出現在路口,老遠喊了一嗓子:“找誰啊,他家沒人。”

許新華轉頭看過去,是個老頭,趕忙上前問道:

“這位大哥,您知道餘家的閨女餘巧去哪了t嗎?”

那老頭不知怎的,嘿嘿嘿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這可真是開了眼了,兩年沒在了,還有人找她。”

說完就要走,許新華拉住他,又問:“您說這話我不太懂,餘巧她……”

“沒啥沒啥。”老頭連連擺手:“哎呀,他家荒了兩年了,那閨女本來就不是餘家莊村的人,估計再也不會回來了,可惜嘍!”

“可惜什麽?”

老頭卻不再言語,背著手邁開四方步走遠了。

許新華和周隊長對視一眼,兩人都一頭霧水,但聽上去,似乎餘巧身上發生過什麽。

簡單商量後,他們決定挨家挨戶走訪一下村子。

***

“不知道,走走走,我跟他們家不熟。”

“什麽,問誰?餘巧啊,那孩子不是出去打工了嗎?去哪?那我可不知道,您問問別人家。”

“餘巧啊,知道知道,那孩子挺乖巧,為啥走?那還為啥,他爹死了,她一個人在家幹嘛,總得出去想辦法養活自己嘛,村子裏外出打工的姑娘多了去了,很稀奇嗎?”

“哎喲,說起餘莽和他姑娘,那可真是,一個大男人把孩子拉扯起來不容易的嘛,本想著丫頭能給他養老送終,這可好嘍,自己先見閻王爺去了,那姑娘臨走前沒跟誰打過招呼,悄無聲息地就走了。去哪了?我剛不是說了嗎,她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天大地大,誰知道去哪了。”

……

一路問下來,村民們說的都大同小異,無非就是餘巧的爹怎麽死的,餘巧出去打工了,但她一個人靜悄悄地離開了餘家莊,不知去向。

深秋時節,許新華和周隊長生生走出一層汗,卻毫無所獲,兩人垂頭喪氣地找個臺階坐了下來。

“許警官,看來這餘巧的去向,在村子裏是打探不到了,要不然嘗試用大數據篩查,看看能不能篩到她出現的痕跡。”

許新華點點頭,這倒也是個辦法,如果餘巧外出打工,她的身份信息應該會經常被登記使用,信息化時代,估計不難找。

他擰開礦泉水瓶蓋咕咚咕咚灌下好幾口,清涼的水瞬間滋潤了整個口腔,許新華感覺舒服了一些,拍拍周隊長:“走吧,一會我就聯系單位,就這麽幹,”兩人剛站起身,這時,面前走來一個老太太。

她徑直朝二人走過來,不等開口,上來就問道:“聽說你們在打聽餘巧?”

“是啊,您知道她去哪了?”

老太太突然激動起來:“我兒死了,我懷疑是她幹的!”

許新華心裏咯噔一下。

“敢問您兒子是……”

“段亮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