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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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記憶中許建州總是坐楊依依的斜後方,這樣其實很方便講題,因為他們的椅子是帶椅背的,教室人多位置又窄,所以正後方講題倒很不方便,反而斜後是交流最多的。

楊依依正在認真跟許建州對比著講兩道生物題。

一題是如果父母雙方都是雙眼皮,且都是雜合子,那麽他們生一個單眼皮的孩子概率是多少?

另一道題是如果父母一方是雙眼皮,一方是單眼皮,那麽他們生一個單眼皮的孩子的概率是多少?

兩道題的答案都是 25%。

混亂的地方就在這裏,為什麽兩個雙眼皮生單眼皮孩子的概率是 25%,一個單眼皮和一個雙眼皮的概率也是 25%,合著雙眼皮白長了?

這是遺傳學這塊大家常常出錯的原因,一道題會做,可是等各種題交叉在一起就亂了,結果都不會做了。

楊依依當即在雜合子三個字上畫了個圈,“這兩道題的關鍵是,一題有雜合子,一題沒有。

先說有雜合子的。雙方都是雜合子,肯定就是 Aa,你看如果我給一個 A,你也出一個 A,那麽是便是 AA 組合,以此類推,共 AA,Aa,aA,aa 四種組合,每種組合概率相同,只有 aa 的情況才是單眼皮,也就是 25%。

好,再說這一道,這裏只說父母有一方是雙眼皮,沒說是雜合子,所以雙眼皮的一方可能是 AA,也可能是 Aa,一般默認各有 50%的可能,假設我是單眼皮,你是雙……”

“什麽假設,你就是!” 王代就在這等著她呢。

她知道選擇‘你我’這樣的講題方式,王代必堵她無疑,可是如果不這樣,而是‘一方’,‘另一方’的方式,講起來又太亂。

楊依依回懟道,“你能不能等我們講完再逼逼?沒看大家都聽著呢嘛!”

韓笑在楊依依講題的時候也轉過身來了,畢竟這種題,太容易弄混了。

楊依依繼續按照自己的方式講完了兩題,又總結了兩題的區別和關鍵點,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她那句可以揚眉吐氣的結論,王代又插進來,道:“這題出的就有問題,現實只能看出來雙眼皮和單眼皮,誰能看出來是純種的還是雜合子?”

“所以人規定是雜合子,不是雜合子父母雙方可能的情況太多了……”楊依依道。

“你不是剛才說默認 50%算嗎,那就雙方都按 AA.Aa 各 50%的幾率唄,憑嘛規定出來是雜合子?”王代不依不饒。

“那得幾層概率,算起來多麻煩,只不過一道生物選擇題,又不是數學。”

“有什麽麻煩的,這才是真正解決實際問題。你看如果這麽算的話……”王代要拉著楊依依算他自己出的題。

“我不算!再說各按 50%就科學?你統計過中國雙眼皮多少雜合子多少純的?誰說就是各占 50%了?”

“咱們先這樣算算呀,來,你看……”

“我不看!”楊依依立刻扭轉身來,還不忘叫回韓笑,“你也別聽他亂算,要不剛整明白,讓他這麽一算,又亂了。”

“你管人家呢,你不聽也不讓人家聽,你就是怕算出來一單一雙比兩個雙眼皮生雙眼皮的孩子比概率低多了,才不敢算!”王代叫囂。

楊依依一聽,又扭回頭去,“我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了,如果自身過硬,你是純雙的話,就算娶個單眼皮的媳婦也生不出來單眼皮的,你一看就不是純雙,所以才害怕得在那算來算去!”

“我怎麽就害怕了,咱倆到底誰該害怕?你一個單眼皮都不害怕我雙眼皮的為什麽害怕?”王大總領跟被踩了腳似得,聲音又變得尖細起來。

“那人家許建州怎麽不算,一看阿州的就是純雙,比你的好看多了,所以人家根本不怕,阿州,你說是不是?”

許建州自楊依依講完題後就繼續接著練習了,只有韓笑被王代揪住算他那自命題的概率,乍被楊依依點名,擡頭“啊?”了一聲。

楊依依為了爭取同盟,便又阿州阿州叫著,“阿州,你說你是不是就不怕娶一個單眼皮的女生?”

問罷,楊依依,王代,韓笑都齊刷刷看向許建州,等著一個回覆。

許建州楞了一瞬,才說道,“是,是啊……”

“阿州,你這個叛徒!”王代大叫。

“所以嘛,生不生單眼皮根本與單眼皮一方沒關系,只要自身硬的話,怎麽都會生出來雙眼皮!”楊依依終於說出了這句剛才沒能說出的結論,然後得意轉身。

生物遺傳概率學那塊不知道難倒了多少學生,反正在楊依依記憶中,那段時間的每天早讀後半段,楊依依幾乎都在跟許建州討論這方面的問題。

以至於學完這塊,王代無不感慨地道,“終於不用天天早上聽你倆討論生孩子了,整天你給他一個大 A,他給你一個小 a……”

“你有意見你可好好給人家講啊,整天思路那麽跳脫,他們連基礎的都容易搞混,還整些有的沒的。”楊依依又轉身回懟。

“是我不給他講嗎?還不是……”

“旺!”這時許建州叫了一聲王代的外號,王代就閉嘴了,世界安靜了。

王代憑著天天領唱的功夫,在男生中混了個大總領的地位,所以王代的外號就是將名字翻轉,叫“大(讀代)王”,但是大王是第三人稱的叫法,需要第二人稱的時候,男生們為了叫著方便,單叫一個王字,而且常把二聲讀四聲,於是稱呼就成了“ 旺”。

安靜不過兩秒,王代又道,“不行,阿州,你得給我買兩袋康師傅。”

楊依依實在忍不住,“你不給人家講題還好意思讓人家給你買方便面,真是臉皮夠厚!”

王代大概沒料到楊依依這麽說,氣得調調都變了,又尖又細,頗有總領之範,“我去,我去,我,我……”

我了半天之後,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倒是又對許建州說道,“阿州,不行,兩袋不行了,得兩盒!”

楊依依心道,真是山大王,土匪流氓。

在覆雜且混亂的換桌制度下,楊依依迎來了和許建州同桌的機會。

若是男生和女生在教室中間兩兩相遇了,通常的情況下是男女雙方之間的課桌會留出來一些縫隙,所以教室的那兩排通道從來不是筆直的,而是隨著桌邊的裏裏外外彎彎曲曲地延伸著。

楊依依和許建州之間,也采用了這個辦法,在他倆中間留了挺寬的一條裂縫,只不過在講題的時候,常常手一壓書,啪地一聲書就從裂縫掉下去了,這時許建州便會往楊依依這邊挪一挪桌子,慢慢縫隙不再像剛換桌時那麽大了,但是還有,有就行了,楊依依心想。

那些平淡的時光就像天上的白雲一樣隨意流淌,楊依依最大的煩惱依舊是每天睡不夠的覺。

一次自習打盹醒來,楊依依沒有馬上起來,側頭看見許建州低眸看書的身影,她才發現許建州眼睫毛真的好長,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擋住了整個眼睛,楊依依擦了下口水,道,“許建州,你睫毛好長呀!”

許建州微微轉頭看過來,這次沒有臉紅,而是嘴角噙著笑,對她道,“你發現了啊?”仿佛楊依依說的是一個特別有趣的話題。

“是啊,以前沒仔細瞅過,仔細瞅了瞅是真長啊,都擋住整個眼睛了,不過你這樣會不會影響視力啊?”

“為什麽會影響視力?我也沒近視眼啊。”

“跟近不近視眼沒關系,我是說你這樣前面擋著,感覺不黑嗎?”

“沒有吧,挺正常的啊。”

“你是從來就這樣,習慣了覺得沒什麽,但是肯定不一樣吧,就像你看到的世界跟我看的世界明亮度應該不一樣的,尤其低頭的時候,但是我也沒法跟你形容我看到的世界的感覺……”

“是嗎?”許建州笑得更開了。

楊依依發現許建州永遠不會像王代那樣哈哈哈拍桌大笑,即便再搞笑的事情,也是這樣唇角微微上揚,但楊依依能感覺到,現在的許建州很開心,仿佛楊依依說得是一件特別好笑的事情。

楊依依真的很好奇長睫毛眼中的世界是什麽感覺,眼前擋著東西真的不會影響視物嗎?

呃……似乎要印證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把許建州的眼睫毛剪掉,讓他看看是不是跟原來不一樣了,不就知道了嗎?

“對啊,阿州,你可以把眼睫毛剪了對比一下不就知道了嗎?或者只剪一只,這樣對比更明顯……”

王代噗得一聲笑了出來,楊依依瞪了王代一眼,王代揮揮手道,“沒事,沒事,你們繼續,繼續!我就是想起來一個笑話覺得特別好笑……”

楊依依當然不信他什麽笑話的鬼話,也懶得理他,繼續對許建州道:“明天吧,明天咱們試試,我今晚回宿舍找個好使點的剪刀,到時候你閉著點眼睛,省的眼睫毛落到眼睛裏了。”

“我去,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說說就算了,還真剪啊連找剪刀閉眼都想好了!”王代終於裝不下去他的笑話了,忍不住說。

“怎麽哪哪都有你啊,我剪人家許建州眼睫毛礙你什麽事啊?”

“你不知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嗎?你是人家爸媽嗎?憑啥說剪就剪?”

“就算我不是他爸媽你也不是啊,你管得著嗎?”

“誰說不是了?阿州就是我兒子!”

“放屁!”我和許建州異口同聲。

由於聲音太大,驚動了前後左右的同學,男生們起哄道,“旺,不行了吧,你一個人怎麽幹的過人家倆呢?”

楊依依覺得這件事情就跟王代算雙眼皮概率一樣,無非就是一個求知的過程,卻沒想到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以至於楊依依要剪許建州眼睫毛這件事,很快成了班上的一大新聞。

晚上她們宿舍臥談,當然也沒能避免這個話題。

“我特別想采訪一下當事人,你是怎麽想的,非得要剪人許建州的眼睫毛?”

“其實阿仙兒想得很簡單,她就單純覺得人家眼睫毛長擋亮……”

“擋亮!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宿舍笑成一團。

楊依依心道,擋亮這個理由真的不可以嗎?

笑完之後,宿舍竟然認真討論起來這個問題,“要是睫毛真剪了的話會紮眼睛的吧,就跟剃了的胡子一樣,到時候長出來硬硬的,對眼睛不好吧?”

“不過許建州眼睫毛是真長啊,長得也是真帥啊!”

“是啊,咱班班草能不帥嗎?不帥能叫班草嗎!”

楊依依感覺她們宿舍很少討論許建州,大概許建州太低調了,說來說去不過就是個帥字來回翻騰,倒是王代常常被拿來討論,特別是他們宿舍的張蕊蕊,三句話不離王代,暗戀之心,不,明戀之心昭然若揭,可明明許建州更帥,為什麽不去喜歡許建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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