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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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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數日後,鄭餘生的夾板得以拆除,但為了骨折能完全愈合,此時的他仍不能走路,大多數時候仍需坐輪椅,他不喜歡用拐,寧願讓趙星卓架著走。

趙星卓頓時叫苦不疊,只怕控制不好力度,讓鄭餘生二次骨折。

“你很不喜歡被我搭肩膀?” 鄭餘生說。

“不不不!” 趙星卓忙解釋道:“有現代化工具不用,為什麽要使用奴隸呢,少爺?”

鄭餘生:“少廢話,陪我到樓下去。”

“您就坐輪椅吧。” 趙星卓苦口婆心道:“坐輪椅有什麽不好的? 平行移動是每個米蟲的夢想……”

“讓黃銳備車。” 鄭餘生又吩咐道。

趙星卓馬上舉雙手讚成,總算可以出門了!

白樓裏到處都是監控猶如牢房,花園雖廣闊卻像放風的操場,鄭餘生在此處生活,明顯也像是在坐牢。

“做什麽?” 黃銳備好車,上了駕駛位。

“帶他去重新辦理身份證件。” 鄭餘生說:“接著是sim卡,還需要購置個人辦公用的電腦與手機,你,坐後面。”

“誰坐後面?” 趙星卓。

“你!” 鄭餘生聲音大了少許。

他讓趙星卓坐在自己身邊,伸手摟著他,還順手摸他的大腿。

黃銳從倒後鏡裏看趙星卓,趙星卓幾次把鄭餘生的手拍開,鄭餘生又摸了上來。

“你從哪裏學來的這麽油膩的動作!” 趙星卓忍無可忍。

“手要斷了!” 鄭餘生威脅道。

鄭餘生攤手,趙星卓心想我可沒教過你…… 你是想讓黃銳看見這親密舉動,然後去打小報告?

鄭餘生示意他配合點,又警告他自己還帶著傷,趙星卓想了想,索性用手把大腿搬起來,湊到鄭餘生面前。

鄭餘生:“…………”

黃銳把車開到掛失ID與個人護照的民政事務處辦公室,鄭餘生示意黃銳不用跟,只讓趙星卓推著自己進了辦事廳。

“有什麽說的?” 趙星卓問。

“什麽?” 鄭餘生不明所以,說:“沒有,我沒有話說。”

趙星卓:“我以為你又要趁機說點什麽。”

鄭餘生:“你家在這裏沒有VIP待遇嗎?”

趙星卓:“你家有我家就有。”

“我家只有AK47。” 鄭餘生說。

政府面前,人人平等,黑幫少爺在政府機構辦事,也是要和普通人一般排隊,只是他們通常會提前派小弟過來領號,鄭餘生明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沒有提前作準備。

他倆坐在大廳內等叫號,並看著懸掛電視上的新聞,很快輪到了趙星卓,他不放心鄭餘生自己待著,到哪裏都推上輪椅,前去采集指紋,驗瞳孔,拍攝人像。

“您需要更新護照上的緊急聯系人。” 窗口內,辦事員遞給他一張表格。

“原本的不行嗎?” 趙星卓忽然想起,先前的緊急聯系人是母親。

“我這裏顯示已經註銷身份了。” 辦事員說。

趙星卓點點頭,取回表格。

“你可以填我。” 鄭餘生說:“在『配偶』一欄裏。”

“我們還沒有結婚。” 趙星卓小聲說。

“無所謂,她不會在意這個。” 鄭餘生說。

趙星卓想在“親友”一欄裏填上鄭餘生的名字,轉頭看他,鄭餘生則坐在輪椅上,伸頭張望,看他的表格,兩人對視。

趙星卓只得改而在配偶裏寫上鄭餘生,又填了他的電話。

“你笑什麽?” 趙星卓莫名其妙問。

“什麽?” 鄭餘生答道:“我沒有笑。”

趙星卓把表格遞過去,辦事員看了眼,問:“你們結婚了嗎?”

趙星卓轉頭,小聲道:“看吧! 不能騙人!”

“快了。” 鄭餘生說:“已經訂婚了。”

辦事員笑著說:“只是隨口一問而已,來,你的回執,三個工作日後,ID與護照會郵寄到您填寫的居住地,期間可以用這份臨時證明來代替ID使用。”

“她們不會查驗這個。” 鄭餘生被推在輪椅上,離開民政處,說:“你填什麽就是什麽。”

趙星卓原本對他們的協議尚無太大感受,但就在今天,把緊急聯系人填上鄭餘生名字,而且還是在配偶欄裏的那一刻,他終於有了簽訂契約的直觀體驗。 作為法律從業人員,他對各種填寫名字的場合是非常謹慎的,那意味著某種身份聯系的建立,對他而言,不存在“隨便填”這回事。

趙星卓嘆了口氣,鄭餘生敏銳地察覺到了,問:“你嘆什麽氣?”

“沒事。” 趙星卓讓鄭餘生回到車上,坐好。

“我只是發現,我的人生不是那麽成功。” 趙星卓用一個委婉的方式來表述了對“失敗”的灰心喪氣。

黃銳又在倒後鏡裏觀察趙星卓與鄭餘生。

“剛剛有那麽一會。” 趙星卓說:“我想到證實我這個人在世界上出現過的,也許就只有護照與身份證上的名字而已,如果沒有了它們,想把我徹底抹除,也不是什麽難事…… 話說保鏢老兄,你就不能專心開車嗎? 你老看著我幹什麽? 啊? 沒看過一個男的被另一個男的摸大腿嗎?”

黃銳:“我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你的臉,你在摸我們家少爺的大腿嗎?”

趙星卓:“是他在摸我!”

“繼續說。” 鄭餘生吩咐道:“所以呢?”

趙星卓想了很久,鄭餘生替他說了:“所以,你還是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你的名字,證明至少你來過。”

“也許?” 趙星卓陷入了沈默。

“到了。” 黃銳再次停車,這次是掛失與重新申領他的手機sim卡,黃銳打了個電話,商業場合自然可以享受VIP服務,很快就掛失好了,當場交給趙星卓一個信封,裏面是新卡。

“你想要什麽款式的手機?” 鄭餘生端詳陳列的手機。

“隨便吧。” 趙星卓說:“能保密就行。”

“我給你選一款?” 鄭餘生說:“有幾個地方可以讓他們做一下升級。”

“你挺懂啊。” 趙星卓想起,問:“你學什麽專業的?”

“通訊技術。” 鄭餘生漫不經心答道:“就這款吧。”

趙星卓:“我不要粉色。”

“就粉色。” 鄭餘生:“這款我喜歡。”

“你喜歡那你自己用……”趙星卓說:“我給你背面貼點水鉆?”

銷售看著兩人正在爭執,鄭餘生說:“別搶,手要斷了!”

趙星卓:“斷了我也不會屈服的! 紅色! 最多了!”

鄭餘生給趙星卓選了一款紅色的,讓銷售取出新機。

“工具再拿一套出來。” 鄭餘生道。

“先生,您這樣拆蓋,我們就不能保修……”

黃銳站在一旁,招手,示意銷售小哥看自己。

銷售:“?”

黃銳稍稍打開西服一側,讓他看見自己內袋的槍。

銷售當即住嘴,乖乖的去維修室拿設備工具。

“買個手機而已,用得著這樣嗎?!” 趙星卓簡直要炸了。

“你和他解釋這麽多。” 鄭餘生說:“不如用暴力手段直接快速。”

銷售滿頭是汗,鄭餘生坐在輪椅上,當場拆了手機後蓋,撬出一個小零件,掰成兩半扔了,合上後蓋。

“這是什麽?” 趙星卓在旁看著,這完全是他知識範圍之外的內容。

“一個交換消息的傳輸設備。” 鄭餘生遞回手機,朝銷售說:“後蓋拿去激光刻字。 刻我倆的英文名,中間加個愛心。 順便把我這個也刻一下字,謝謝。”

銷售:“這個不是我們店裏售賣的,不能為您……”

黃銳又朝銷售招手,銷售改口道:“這就去,您稍等。”

趙星卓:“…………”

“你去選電腦。” 鄭餘生又說。

這次不等鄭餘生給他選,趙星卓飛快地選好了。

拿到手機後,趙星卓看了眼,與鄭餘生是同款的情侶機,一藍一紅,後蓋刻了兩人的名字。

“接下來是……”鄭餘生看了眼備忘錄,說:“所有的銀行卡與信用卡掛失,這些都可以讓手下去辦,黃銳,聯系財務管家去給他重新掛失帳戶卡,駕照與飛行執照…… 你還會開飛機?”

“學過一段時間。” 趙星卓低頭看手機,開始在icloud上下載他的備份通訊錄與各種資料。

“你居然就把資料不作加密,全部備份在雲端上?” 鄭餘生難以置信道。

“對啊。” 趙星卓說:“怎麽啦?”

鄭餘生:“我只要願意,隨時可以黑進你的帳戶裏。”

“喲。” 趙星卓說:“你還是駭客? 來,黑一個我看看?”

鄭餘生:“你們趙家都不作數據安全?”

“沒有那麽多你想象中的機密。” 趙星卓解釋道:“核心資料有一些,但那些是我姐和我媽的工作,他們有專門的保密員在處理,我自己的手機上都是些照片和電話號碼,你看?”

趙星卓翻出自己在倫敦的照片給鄭餘生看,裏面有些是他交過的女朋友,有些則是風景照。

鄭餘生的表情略有變化,趙星卓說:“漂亮嗎? 這是個波蘭女生……”

“你這都是什麽眼光?” 鄭餘生不自然地答道。

“哪裏有!” 趙星卓說:“這還不算漂亮? 栗色卷頭發,眼睛還是湖藍色……”

鄭餘生示意不要再給他看了,趙星卓又給他看另一張,說:“這個呢?”

“這個更醜。”

“她是環球小姐十六強!” 趙星卓道:“你才什麽眼光。”

“哦? 你和她談過戀愛?”

“沒有,只是合照而已……”

“我看看。”

“哎別亂翻我照片。”

“別搶! 手要斷了!”

每次鄭餘生都用骨折來要脅趙星卓,趙星卓只得就範,鄭餘生開始饒有趣味地翻看趙星卓的手機相簿,趙星卓心想看就看吧,也沒有什麽不能見人的。

“現在去哪裏?” 黃銳問。

“去吃飯。” 鄭餘生說。

“不回家吃嗎?” 趙星卓無意中把白樓也當成了“家”。

鄭餘生說:“去空中長廊花園餐廳。”

“不不!” 趙星卓說:“我知道一個地方,東西很好吃,既然出來了,就去江南吧,黃銳,走。”

車穿過流金江,一江之隔,江北區與江南區簡直是兩個天地,江南熙熙攘攘,充滿了煙火氣,建築林立,各種違建的廣告牌橫七豎八,將天空切割成許多領域。 道路窄得近乎只容兩輛車經過,但凡有車要掉頭,就會引起阻塞。

傍晚時,街道兩邊大排檔延伸出來的座椅,更令這些空間顯得逼仄無比。

“好久沒來了。” 趙星卓看著車窗外江南的景色,回頭朝鄭餘生說:“還記得十歲那年,跟著姐夫過來巡場子,在江南…… 你在看什麽? 哎! 不能看這個……”

鄭餘生翻到一張趙星卓在鏡前自拍的裸照,正在認真地觀看。

“你還有自拍裸照的習慣?” 鄭餘生說:“本來準備發給誰? 女朋友?”

照片上的趙星卓肩寬腿長,一身肌肉十分勻稱,露出漂亮的八塊腹肌,站在鏡子前,自戀地欣賞著自己的裸體,胯間那物還微微勃起。

趙星卓說:“沒有要發給誰,當時我只是在作健身計劃,看看自己哪個部分不足,還需要練…… 快還給我,乖,不要對大哥哥的裸體產生興趣,你會被帶歪的……”

“哦?” 鄭餘生根本沒有把手機還給他的打算,滑到下一張,又是趙星卓的背面側身自拍:“健身教練是男的女的?”

“男的。” 趙星卓說:“而且我也沒把照片發他,只是自己參考…… 不要放大了看! 手機還我……”

“我又不是沒看過。” 鄭餘生說:“你也看過我的,有問題?”

“沒有問題!” 趙星卓好說歹說,要拿回手機:“你都看過了,還好奇什麽? 不要放大局部啊! 太羞恥了!”

“到了。” 黃銳把車停下。

趙星卓終於拿回手機,到得一家大排檔外面的位置上,此時江南食肆剛開張,還能找到空位。

“你找的地方。” 鄭餘生遞給他菜單,說:“隨便點吧。 不過別點太貴的,我快沒錢了。”

趙星卓心裏默默吐槽,你家請這麽多人,每天大吃大喝的,幾十個傭人伺候你一個不說浪費錢,我在大排檔點個菜怎麽了。

“來個羊腩煲吧!” 趙星卓說:“這家羊腩好吃,再來點粉絲油豆腐…… 黃銳你不和我們一起吃嗎?”

黃銳擺手,坐到另一邊去,只讓人上了一杯熱茶。

“來嘛。” 趙星卓去拉黃銳,突然看看他倆,心想這是不是鄭家的規矩?

鄭餘生看了趙星卓一眼,便示意黃銳坐。

“我沒別的意思。” 趙星卓說:“我和我保鏢兄弟以前在倫敦也……”

“我也沒別的意思。” 鄭餘生解釋道:“剛才告訴你沒錢了,是真的沒錢,選長廊餐廳是因為那裏可以記帳,這幾天裏我手頭資金不多。 上個月我還把卡刷爆了,現在才七號。”

“哦?” 趙星卓好奇道:“你從你爸那裏領零用錢?”

黃銳出示了一個警告的眼神,鄭餘生便沒有再說。

趙星卓於是沒有再過問他們的家務事,片刻後,黃銳接了個電話,起身去等人,接著有兩名小弟,拿著一個檔案袋過來,躬身交到黃銳手裏。

周圍的食客看見他們一身西裝與態度,多少已經察覺這是黑社會,但江南魚龍混雜,良民與黑幫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幹涉,尤其在美食的面前,更能做到和諧共處。

“真快。” 趙星卓不由得感慨長川會的效率:“這就辦好了。”

趙星卓當著鄭餘生與黃銳的面依次拆開信封,倒出來裏面的卡,每一張卡都是黑色的,說:“東關的辦事效率向來很快,因為大家認為……”

“時間就是金錢。” 鄭餘生說。

“是的。” 趙星卓用手機拍了銀行卡,打開銀行app接口開始操作,熟悉地改密碼,作人臉認證,又說:“但長川明顯更快,因為時間就是生命。”

鄭餘生:“你在諷刺我,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沒有。” 趙星卓笑了起來,確實,東關是三大黑幫裏最有錢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給夠錢,流程運轉自然十分高效。 但長川呢? 長川有槍,把槍口頂在任何人後腦勺上,辦事效率絕對會有質的飛躍…… 這是東關比不上的。

“OK。” 趙星卓說:“現在可以了,來,這張和這張都給你。”

鄭餘生不明所以:“什麽?”

趙星卓推過去兩張卡,一張是花旗銀行,一張則是匯豐,說:“分別有七千萬與六千萬,共一億三,先暫時拿著用吧。”

一時間嘈雜的大排檔仿佛變得安靜了,鄭餘生低頭看卡,再看趙星卓,趙星卓示意接啊,你不是需要錢?

顧及黃銳在旁,趙星卓又笑了笑,用口型說:嫁妝、嫁妝。

鄭餘生:“一億三,你剛才給了我一億三千萬。”

趙星卓:“對啊,這是我的私房錢,你完全可以拿著用。”

趙星卓的人設向來就是為博佳人一笑可擲千金,雖然這筆錢對他來說確實不菲,但依舊是值得的。

黃銳起身走了,他很識趣,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該旁聽,涉及到的金錢數額實在太大了。

“密碼是K265的前六個音符。” 趙星卓又笑道:“你不會忘記。”

鄭餘生沈默了一會,拿了其中一張,說:“另一張你留著。”

“我有信用卡。” 趙星卓說:“無限額的運通黑卡,來,憑據一下你的人臉…… 好了,這張副卡是給你的,我已經把你的名字添加進去了。”

鄭餘生表情十分覆雜,趙星卓又說:“我答應了要幫你解決經濟問題,雖然這點錢比起最終需要的也不算……”

鄭餘生作了個“噓”的手勢,示意黃銳沒走遠,趙星卓會意,鄭餘生於是將兩張帳戶卡與一張信用卡都收了起來。

“這樣你就一分錢也沒有了。” 鄭餘生說:“你確定?”

“我既然選擇和你合作。” 趙星卓說:“就必須最大程度的相信你,把我們的錢放在一起,能更方便你支取,以完成我們共同的目標,對不對?”

鄭餘生:“哪怕學法律,趙家也有著生意人的基因。”

趙星卓又說:“其實就算你拿去打水漂點煙我也沒有意見,畢竟這筆錢某個程度上買的可是我的命,算下來總歸是我占便宜。”

這是趙星卓對自己的擡舉,他認為自己的性命絕不止這麽點。

“行。” 鄭餘生的語氣變得爽快起來:“那就這樣吧。”

趙星卓又說:“但我得提醒你一點,我的未婚妻弟弟,接下來想要更多的錢,可就沒這麽容易了,咱們確實得省著點花……”

“老公就老公。” 鄭餘生說:“什麽叫未婚妻弟弟?”

“你臉為什麽紅了?”

“我沒有臉紅!”

“哈哈哈!”

趙星卓大笑起來,知道鄭餘生經常心口不一,此時他又打了個響指,站在大餐廳明檔外的黃銳便轉身回到桌旁再次坐下。

“你怎麽催的菜,又給人看你的黑家夥了?”

黃銳:“這位少爺,你有時候思想很粗俗。”

服務生也提著炭爐過來了,放上桌的一刻,明顯的鄭餘生的表情出現了少許不自然。

羊腩煲一放上炭爐,頓時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動,趙星卓心情很好,重辦了ID與護照,仿佛得到了他活著的佐證,又說:“喝點啤酒?”

“可以。” 鄭餘生正在走神,旋即答道:“我以為你不會在這種地方吃飯。”

趙星卓說:“這條街的大排檔,你有錢都不一定插得進位置!”

“我的意思是說。” 鄭餘生答道:“你很接地氣。”

趙星卓先給黃銳斟酒,再給鄭餘生倒啤酒,最後是自己,黃銳只沾了一點便不喝了,回去還要開車。

“你沒來過江南嗎?” 趙星卓問:“平時都吃西餐?”

“很少。” 鄭餘生說:“家裏怕吃的不幹凈。”

“你更像個少爺。” 趙星卓自嘲道:“我媽媽白手起家,我們三姐弟,還保留著很多接地氣的習慣。”

趙星卓感覺到,這個環境對鄭餘生而言很新奇,也看得出鄭餘生正在努力地讓自己顯得若無其事,但內心顯然不這麽想。

“真的很好吃的。” 趙星卓給他挾羊腩:“吃了不會中毒,來,你也吃點……”

“我吃過。” 黃銳答道。

鄭餘生就像個來體驗人間煙火的少爺,但一嘗之下,迅速就被羊腩煲的滋味征服了。

“是不錯。”

“哎呀,不要端著嘛。” 趙星卓又說:“來,喝酒……”

鄭餘生平時一不喝啤酒,二不吃羊肉,但這兩道防線迅速就被趙星卓給瓦解了。 趙星卓知道黃銳不慣與鄭餘生同桌吃飯,於是先給他裝了滿滿的一大碗,接著便不再Cue他。

“其實我和你的生長環境很不一樣。” 鄭餘生喝過啤酒,話變得稍多了起來,看了眼酒,皺眉,潛臺詞“夠難喝的”。

“那當然,你爸的性格……”趙星卓想說點什麽,卻被鄭餘生打斷了。

“你別總覺得我是小孩。” 鄭餘生認真說:“你只比我大兩歲。”

他盯著趙星卓看,又道:“兩歲而已。”

趙星卓作了個手勢,示意好,我會識趣的。

鄭餘生:“教育方式不一樣,這是老頭子和你媽,各自需求不一樣而形成,你媽很有自信,她見過世面。”

趙星卓:“什麽見過世面,也就那樣。”

“你讓我說完!” 鄭餘生臉上帶著少許醉意,生氣了:“別老打斷我,也別總是一副當大哥的模樣。”

“好好好。” 趙星卓笑了起來,說:“我是你小弟,認真的。”

“沒有誰是誰小弟。” 鄭餘生的語氣裏帶著責備,又說:“算了,不說了。”

趙星卓脫了西服,挽起白襯衣的袖子,兩人吃得都有點熱了,他的襯衣領子敞了第一顆紐扣,很有溫柔型男的氣質。

鄭餘生也想脫西裝,趙星卓便過去幫他脫了。

“老公怎麽了?” 趙星卓笑道:“繼續說,洗耳恭聽。”

鄭餘生那表情帶著少許無奈,片刻後說:“我只是聰明的商人,有錢有情調,對你們三姐弟的培養也很上心。 她有審美,有自信。”

趙星卓點了點頭,想起母親,確實如此。

“正因為這種自信。” 鄭餘生說:“她就不排斥這些接地氣的生活,大俗也是大雅。”

“對,對!” 趙星卓笑道:“你很了解! 要是我媽還在,說不定她會想讓你當我小爸。”

鄭餘生愕然,趙星卓繼而哈哈哈地狂笑。

“有你這麽開玩笑的?” 鄭餘生打量趙星卓。

“我們經常這麽說。” 趙星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說:“她從來不在乎,還給我看小鮮肉的照片,問我哪個好。”

想到母親,趙星卓的表情又有點黯然。

鄭餘生:“我已經忘了要說什麽了。”

“你爸。” 趙星卓提醒道。

“嗯。” 鄭餘生說:“老頭子和她不一樣。”

趙星卓認真地聽著,他對鄭裕幾乎沒有太多了解,只知道長川的當家主,是個好面子且固執的人。

“老頭子總覺得自己是個武夫。” 鄭餘生說:“暴發戶,沒有文化底蘊,於是在培養我這方面上,始終朝著所謂的『上流社會』靠攏。”

“明白了。” 趙星卓點頭,補充道:“他以為的上流社會。”

“對。” 鄭餘生環顧四周,說:“像這些,他不想讓我接觸; 住在白樓裏,讓我學禮儀,哲學,學會搞優雅的那一套,或者說'規矩'。”

趙星卓非常理解,實在太理解了。

“我姐夫也是這樣。” 趙星卓說:“草莽出身,缺什麽愛什麽,每天就努力地學鑒賞,聽古典。”

鄭餘生沒有再說下去,沈默地喝著啤酒。

趙星卓又招呼服務生過來買單,黃銳去開車,末了,趙星卓橫抱起鄭餘生。

鄭餘生說:“你推輪椅就行。”

“喲你還不好意思了啊!” 趙星卓說:“前段時間被我抱來抱去不是挺高興的?”

“不要公主抱,放…… 放我下來!”

趙星卓不知道今夜鄭餘生為什麽朝自己說這麽一番話,但無論如何,今天他得以重新認識了鄭餘生。

如果鄭餘生是個女孩子,趙星卓將對這場契約婚姻寄予白頭偕老的厚望,帶著他去環游世界,使盡所有的本領來博他的歡心。

從這個角度說來,趙星卓這名經過千錘百煉的情場高手,還是有他的獨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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