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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互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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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互訴衷腸

就見邢彥突然勒緊馬韁,馬匹長嘶一聲,被迫停下。

馬背上的人圓睜雙眼盯著儲輕緣,像個雕塑般一動不動,似乎傻掉了。

邢彥現在已經不是司長了,而且儲輕緣猜他應該也不願意別人知道過去身份,肯定不能稱呼他“邢司長”。

本想順著那些傭兵寮少年們的稱呼法,叫他聲邢大哥,但考慮到馮琛跟邢彥的輩分關系,儲輕緣還是喊了一聲邢叔叔,心想就讓他占點便宜吧。

而邢彥宕機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面前是誰,一下子淚流滿面。

——居然是儲輕緣!!!那馮琛呢?馮琛是不是也在他身邊?

邢彥激動地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由於太激動,落地還踉蹌了兩下,然後直沖儲輕緣飛奔過來。

此時馮琛裹著破爛被褥背向邢彥,他的身形又較以前完全不同,所以邢彥一時沒察覺出儲輕緣身後站著的就是馮琛。

儲輕緣見邢彥眼淚鼻涕糊一臉地飛奔向自己,不禁皺起眉頭,後退了幾步,生怕邢彥要上來給他一個擁抱。

而他退幾步後剛好碰到了馮琛。馮琛不明情況,下意識地側過身想保護他,這一側身剛好露出半張臉。

邢彥再次僵住了,他呆呆望著馮琛的臉,聲音抖成篩子地問:“是馮琛嗎?是馮琛吧?”

——終歸是要面對的,逃避不了。

馮琛轉過身。

邢彥“哇”地嚎啕出聲,腳下加快速度,一把撲上馮琛,抱緊他。

“哎喲哎喲,你小子也不給我捎個口信的,我天天擔心死了,哎喲,平安回來了就好……”

但說著說著,邢彥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馮琛似乎比以前高大了很多……

他楞住了,這才意識到馮琛一直披著一床破被褥。

“你……怎麽裹成這樣……”邢彥喃喃。

馮琛低著頭沒有回話,眼神閃避。

邢彥更加覺得怪異了,他用力摟了摟馮琛,雖然隔著厚厚被褥,但依然可以感覺出裏面堅硬無比,不似正常人的血肉之軀。

——以前馮琛只有一條胳膊是機械呀……現在這是怎麽了……

邢彥松開馮琛,後退了幾步,眼裏全是惶恐。

馮琛松開自己胸前的被褥,露出裏面的機械軀體。

邢彥不敢相信,看看儲輕緣,又看看馮琛,從這兩人的表情中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頓時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傭兵寮少年們嚇得趕緊圍上來,查看邢彥狀況,發現他只是受驚過度暈了過去,並無大礙,於是七手八腳地給他掐人中、拍打臉部,想讓他醒過來。

沒有人再去管馮琛和儲輕緣,因為從剛剛邢彥與他們相遇的情形看,分明都是認識的熟人。

邢彥很快清醒,被少年們攙扶著起身,但他起來後就一直避免與馮琛視線相接,只跟儲輕緣隨便聊了幾句,知道儲輕緣還在發著燒,便讓村民們準備一輛馬車,載他們回“自在之地”。

從邢彥的口中,儲輕緣才知道,剛剛與他們打鬥的這些村民是“自在之地”收容的附近燕州難民。

“自在之地”自從被醫院占領以後,周邊地區雖然時不時還遭到流寇騷擾,但較之過去安全了很多,於是一些身強體壯的難民就從“自在之地”城中搬出,遷徙到附近密林地帶居住。

他們裝備齊全,平日裏和醫院武裝一起在“自在之地”周邊巡邏,算是民兵武裝力量,怪不得剛剛能與馮琛和儲輕緣纏鬥多時。

這些村民得知他們眼中的機械怪物原來是邢大哥的侄子,不知遭了什麽難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而他一直護著的生病之人,竟然就是難民醫院的主人儲杏林,一下子惶恐失措,全都撲通撲通地跪倒在地上,請求儲輕緣和馮琛二人原諒。

雙方遭遇一場本就是誤會,村民們也是為了保護“自在之地”,儲輕緣自然不會苛責他們,但這些村民們堅持自己犯了大過錯,雙方客套來客套去拉扯半天,儲輕緣明顯體力不支,馮琛便打斷他們,要抱儲輕緣上馬車。

村民們反應過來儲輕緣還在生病,又七手八腳地把儲輕緣擡上車,根本沒讓馮琛插手。

馮琛嘆了口氣,無奈搖搖頭,也爬上馬車,拉下車頂罩著的帆布。這小小的馬車空間上,就只剩了他和儲輕緣二人。

不一會兒,馬車緩緩前行。邢彥帶著的那隊人和傭兵寮少年們隨行左右。

大約是照顧儲輕緣正生著病,馬車前進的速度很慢。

馮琛伸手挑開一側帆布,微微探頭,對著前方邢彥騎馬的背影註視良久,然後又縮回馬車內沈默不語。

邢彥沒有如馮琛期望的那樣挺住,剛剛的暈倒、現在的避而不見讓馮琛心情跌落谷底,甚至開始懷疑邢彥到底是心痛得暈倒,還是驚嚇得暈倒。

先前儲輕緣向他求歡,他覺得自己不能取悅對方而拒絕,已經讓他自卑心翻湧,這會兒邢彥的過激反應更加讓他不知所措。

——不會邢彥真被自己嚇到了吧……

他不由得聯想起在溫泉山莊水牢時,受情藥控制、意識不清的自己,在歡愛過後對儲輕緣的厭棄。他現在終於能深刻體會儲輕緣當時的心情了。

——那時的儲輕緣,大概身心都疼痛到了極致吧?

馮琛這樣想著,情不自禁握緊儲輕緣的手,輕輕摩梭。

儲輕緣本來閉著眼睛躺著休息,馮琛的舉動讓他感到了其內心的不安,便坐起身,問:“你怎麽了?”

馮琛不說話。

“因為邢彥嗎?”儲輕緣又問。

馮琛嘆了口氣。

儲輕緣也拉緊他的手,道:“邢彥是個性情中人,容易情緒激動,他一直視你作親人,所以才會大受打擊。等過了這陣子,他慢慢緩過來,自然就能面對你了。”

馮琛眼角泛紅,儲輕緣撲上前,擁抱住他。

“都是為了我,你才變成了這副模樣,如果從不曾遇見過我,你就不會遭受這些苦難了,如果沒有我,大家都能過得更好吧……”見馮琛這副模樣,儲輕緣又開始陷入悲觀邏輯中,不斷自責。

馮琛摟緊他,撫摸他的頭發安慰:“胡思亂想些什麽,你存在與否,根本不會改變燕州征伐南陸,不會改變宗主和寮長的覆仇,甚至不會改變三大署之間的爭權奪勢,就算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到另一個借口、制造另一場事故。”

這番話沒有包括馮琛自己,儲輕緣神色又暗淡了幾分。

馮琛手指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滑過臉頰,勾起下巴:“不過沒有你,我也許會平平安安過普通人的一生。”

儲輕緣手指微微蜷縮。

“可如果有改變命運的機會,讓我再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選擇與你相愛,哪怕明知要遍體鱗傷、粉身碎骨……”

儲輕緣趕緊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繼續詛咒自己。

馮琛凝望著他,目光流動。

儲輕緣輕輕吻上他,馮琛隨即回應。

這個吻少了沖動欲望,多了繾綣纏綿。

良久,馮琛才松開擡起頭,道:“為了你,我心甘情願。”

無需再多解釋,儲輕緣撲倒在對方懷裏,淚水洶湧而出。

殘酷現實中,有人不惜一切、以生命為代價溫暖了他,這份愛太沈重,太悲壯,但也正是這一份愛托起了他已經坍塌的世界。

馮琛輕柔地拍打著他的背部,跟講故事哄小孩似地道:“在‘動島’跟你分別後,我便回到傭兵寮去找使徒,她說有辦法讓我混進教宗救你出來,唯一的代價是變成這副模樣。我心想變成這副模樣也挺好呢,你就不會認出我,我就能一直守在你身邊,陪著你、護著你了。

我沒多大能力,不敢承諾護你一世,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能護你一時便護一時。過去是我懦弱,對不起你,唯願此生還能有多些歲月,讓我彌補所犯的過錯。”

儲輕緣哽咽道:“怎麽這麽傻。”

馮琛倏忽笑了:“傻嗎?大概是色迷了心竅,甘願為你上刀山下火海。”

儲輕緣錘了他一拳,然後沈默了,他不擅長用言語表達自己的善意,更別說愛意了,但現在,他很想將自己的真心剖開給愛人看。

躊躇半晌,他終於擡起頭,認真道:“我原以為自己恨你,再也不願見到你,可結果日日夜夜、魂牽夢縈的都是你。才明白自己之所以那麽恨,是因為一直深愛著你,從小到大,只深深愛過你。我生下來就註定要生活在灰暗的世界中,是因為你闖了進來,生命才有了顏色,才對這人間有了眷戀。”

馮琛呼吸停滯了一瞬,微微側身,捧起儲輕緣的臉龐。

儲輕緣凝望著馮琛,道:“往事已矣,唯願此生還剩多些歲月,讓我能守在你身邊,愛著你,一輩子。”

馬車還在緩緩前行,前方是安全的所在,兩側是可以信任的同伴,而深愛之人正與自己緊緊擁吻。他們互訴衷腸,再沒有了隔閡、猜忌、不安。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相擁相守,儲輕緣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平靜安寧。

前途漫漫,將來會怎樣猶未可知,亂世之中,普通人尚顛沛流離,更何況他這樣被人覬覦的對象。

但此刻的他,擁有著小小的幸福,非常滿足,在愛人懷中放松地閉上雙眼,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夢裏盡是鳥語花香、草長鶯飛,太陽朝升夕落、四時美景變換,他和愛人並肩依靠著,坐在山坡上看落霞滿天倒映在村口的池塘,遠處渺渺炊煙、零星燈火,有小橋、有流水,還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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