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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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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雨

說話間他已替我塗好了新藥,動作輕柔,微涼的指尖時不時拂過我的腳腕,令人心癢。

他見我又低頭不語,輕笑了一聲,“你呀,平日也是伶俐之人,怎麽對著你阿姊就亂了陣腳。”

我不忿道:“我本就不是聰明人,和你相比就更笨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輕聲一笑,盛滿了月色的眸子裏掠去幾縷不安,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很快沒了聲響,我拽著他的衣袖問:“怎麽了?”

片刻之後,他微笑著說:“你猜猜,我看你笨不笨。”

看他這個樣子,我心裏一緩,隨即咬著下唇,掩不住心裏的緊張和竊喜,“你是怕我落下疤,不好看了。”

他微微一楞,未沾藥的手輕輕碰了碰我的右手,指尖從我手腕上劃過,落在我的掌心。

他的動作那麽輕柔,若即若離的,卻無時無刻不在撩撥著我,把我的心攪得又酸又癢。

“當年的疤已看不到了。”

我這才想起那年在驪山,我的右腕被紅狐劃傷過,而那一天夜晚,是他第一次同我在一起。心裏不覺一暖,他掌心中的手被反握住,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忍不住嘴角蕩漾起來。

湖水月色般的眸子裏映著我的模樣,他離得我太近了,我的呼吸變得急促紊亂,全無章法。

一片清涼落在我的眉間,停在那裏很久很久,我不禁睜開雙眼,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眸子裏含著不忍的神色,轉瞬即逝,我又忍不住提心吊膽起來,開口問道:“到底怎麽……”

剩下的半句話被封在他的唇中,他的吻和那夜在驪山上的一樣,溫柔輾轉,層層遞進。

我跟隨著他的節奏,一點一點回應,一點一點索取,雙手環住他的肩,心就像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周遭的空氣變得熱騰騰,他的雙臂緊緊攬著我的腰,胸腔的起伏望之如荼,瞬息之間已將我壓在身下。身體的反應讓我期待更多,此時此地只有我和他,別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的唇舌一頓,猛地離開了我。原本不停墜落的心好像忽然停在了半空,無處可依,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半支著身子,看著我微笑,“你腳上有傷,不可以。”

空懸的心突然歸位,在胸腔裏震得聲聲作響。心裏又酸又澀,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我轉身側躺著,不去看他。

臉頰上落了一吻,身子一空,他離開了。

這一吻提醒了我,幾日前他在我脖頸間的戲弄。突然起了報覆心,我拽住他的衣角,起身從後面環住了他。然後從耳垂開始,慢慢吻遍他的脖頸,唇齒並行,舌尖挑釁。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的身子僵了片刻,要掙紮出去,卻被我抱得死死的。

“團兒。”他的聲音不同往日,有些嘶啞。

我沒有應他,繼續在他的脖頸間啃噬。

終於被他再次壓在身下,倒在榻上。

自驪山那一日過去已經一年多,他從未像今天這般熱烈。

迷糊間已經天明,腳上忽強忽弱的清涼令我轉醒。我望著那清風朗月的人在我足間擺弄,心裏全是甜,全是暖。

他見我醒了,只輕輕瞥了我一眼,淡淡說道:“原來平日的沈穩乖順,都是裝出來的。”

昨日我去勾引他,一點都不覺得害臊,今天被他這麽一說,我卻忽然不敢看他了,急忙用雙手捂住臉,忍不住暗自偷笑。

“究竟該說你深藏不露呢,還是色厲內荏?”他輕笑著,俯身把我的雙手從臉上取下。

我又趕緊閉上眼睛,不敢跟他對視。

“你腳上有傷,先把凝雨送到從敏那兒養著吧。”微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邊,癢癢的極是難受,我往旁邊躲了躲,閉著眼點了點頭。

誰知他得寸進尺,又附在我耳邊輕聲道:“昨晚高興麽?”

這個人平日溫潤如玉,謙謙君子,如今卻這般沒羞沒臊的。我趕忙把被子拉到頭頂,理也不理他。

半晌過去,身邊突然沒了他的氣息。我心裏一慌,急忙把被子掀開,看到了正往外走的背影。

“你去哪兒?”我脫口而出。

他回頭看我,臉上是了然的笑,“今日單日,要上朝的。”

豫王剛走未多久,從敏便急匆匆跑來,一面要看我的傷,一面又火急火燎地問我昨日的狀況,倒是我勸了她好久,她方安靜下來。

“唐昌王年紀小,平日裏沖沖撞撞是難免。如今陛下膝下也有四個子女了,皇後懷著身孕,又不比從前當太子妃時清閑,怎麽還要親自撫養呢?”

重福故意撞我的事,我未瞞著豫王,但是不願告訴從敏,她若能少知道一些也是好的。

我聳聳肩強笑著答她:“許是阿姊喜歡孩子。”

“成器生得比重福還早,如今卻只有成義一個弟弟,咱們府裏也太清冷了些。”從敏在旁念叨著。

“還不是怪你自己不當心”,我說道,“你身子如今也養好了,把三郎快補上。”

她擡手便要撓我,我輕輕一側便躲開了。她撲了個空,撅著嘴又要鬧我。

“娘子們好興致。”上官婉兒的聲音飄落耳畔。

我們鬧得過了些,竟未註意她攜著詔令已至房中。

“上官才人怎麽不派人通傳,真是失禮了。”從敏在旁不好意思道。

“未通傳就闖進來,確是我失禮了”,上官婉兒在旁戲謔著,轉而對我說,“太後的旨意,封你為孺人。”

心中的困惑還未來得及問出口,便被婉兒打斷了,“是太後的旨意,不是聖人的。”

我心下明白了幾分,接過詔書,行過了禮,而後又對著婉兒鄭重行禮。

“舉手之勞罷了”,她笑得婉麗,“況且也是豫王的功勞,若不是他趁著賢首國師進宮,攜著你抄的《華嚴經》到太後宮中,使得國師為你美言,我也是沒法子的。”

“上官娘子是冰雪聰明之人,如此大恩,自不必聽我言謝了。”

她彎下身子湊在我耳邊,“豫王以永平王年幼無伴為由,將唐昌王接到你們府裏住幾日。”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心中大喜過望。

他夜裏那樣明白地告訴我這些事的原委,讓我不要再觸陛下和阿姊的黴頭,我原以為只能坐以待斃,靜等太後懲處。沒料想,他不過只言片語,就輕而易舉地化險為夷。

我看向上官婉兒,笑意被她盡收眼底。

她回我一笑,輕輕握著我的手說道:“快更衣上妝吧,賢首國師來考問你,可是耽擱不得的。”

“是。”我回握了她的手。

及至上官婉兒離開,從敏方憤憤不平道:“你怎麽和她那樣親密?”

我楞了一瞬,想起她大概一直因為貶妻為妾的事怨著太後,也連帶著對太後身邊的婉兒恨屋及烏了。縱然她平日不說,也與劉妃相處甚好,可總歸也有個心結。

“她幫過我的。”我沖她挑挑眉毛。

“是豫王幫的。”她仍是小聲嘟囔著。

我噗嗤一笑,從敏的孩子氣也不知哪一日才會褪去。

我日日在榻上養著傷,極為清閑。不過按著賢首大師的囑咐靜心讀《法華玄義》,收到五兄的家書時回上一封。

那時我在胡玉樓倚窗看見的娘子是吳郡陸氏,如今已由陛下賜婚,待開春之後再行禮完婚。

劉妃攜著王孺人來探望過我,我旁敲側擊地問過小芳媚在長安學騎馬的事,想知道平簡是否一切安好。

王孺人只嘆自己的妹妹太過貪玩,諸事皆不上心。我想起那日在豫王府撞見她的樣子,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氏姐妹的性子相差極大,阿姊寡言,妹妹卻這樣活潑頑皮。

腿傷養了不足一月,我下地已經無礙了。

阿姊雖仍不見我,卻也叫身邊的侍女來看我,三兩日就來一次。只是我不知如何面對阿姊,腿傷反倒讓我有了好借口。

辰時剛過,豫王便踏雪歸來。

我回頭笑看了看眉眼溫潤的他,又低頭擺弄著半熱的酪漿,“酪漿煎著本就味酸,這次放了冬柰更是難以下咽,連從敏那麽嗜酸的人都吃不下了。”

身旁的他低下身子,聲音微微顫抖,“可加了糖霜?”

“加了反倒既酸澀又甜膩”,我說著便夾了一塊糖霜放進碗裏,轉身遞給他,“喏”。

他就著我的手嘗了一口,眼中神情難辨,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還夾著屋外飛雪的冷意,覆在我的手上微微發顫,“賢首國師明日便回長安了,我已問過國師,你可以跟著一同回去,在府裏好生養傷。你若覺得無趣,便讓從敏陪著你一起。”

他這一席話聽得我甚是費解,我忍不住問道:“眾人都在洛陽,我回長安做什麽?況且我的傷已差不多全好了。”

他低頭輕聲嘆了口氣,眉間的劍紋蹙得厲害了些,“長安的府裏有良藥,你若不早些回去,怕是要一輩子落下疤了。”

我心中掂量幾分,仍是不解,“派人去取,不行麽?”

“團兒”,他擡頭看著我的眼睛,眼眸裏竟有幾分懇求,“回長安吧,就當是為父親祈福。”

我心裏一沈,反手拽住他,“出什麽事了?是我阿姊,還是聖人?”

他苦笑著看向我,眼裏噙著一壺秋水,“團兒,我什麽也做不了。但我……我也許可以護你周全。陛下今日下詔,要升你父親韋玄貞為門下侍中,裴相與眾臣力諫,聖人揚言欲以天下相贈。”

“太後她……”我急忙問道。

“母親那裏還未有消息,但我怕……不會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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