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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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阿雲說想幫段禾杋弄個什麽party,但大多叫的都是他的朋友一起喝酒,段禾杋不太愛參與這些社交活動,但主角畢竟是自己,不太好拂了阿雲的面子,所以留下來切了個蛋糕,然後就回家了。

不過這幾個撥進來和撥出去的電話他實在沒看懂,自己只在切蛋糕之前給許楒打了個電話,後面這一串未接來電和通話,應該是放在阿雲那裏被接了,還不偏不倚又是許楒的電話,上次因為被學長接到,自己錯過許楒的電話,讓許楒在家門口等了好幾個小時,段禾杋稍有些不耐,給阿雲發了條微信。

【段禾杋:你接了我男朋友的電話?】

【阿雲:啊,是的,我看打了好幾個,就幫你接了一下】

【段禾杋:下次我的電話直接叫我接就行了】

阿雲沒再回覆了,估計是喝酒去了,段禾杋看了一眼時間,馬上就要十二點了,他準備卡個點給許楒打電話。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略顯空曠了,段禾杋把客廳稍微收拾了一下,突然聽到有人按門鈴,打開之後是個外賣員,提著一個小蛋糕。

“是許楒嗎?”

“呃,是的。”

“這是你之前在我們烘焙館定的蛋糕,你捏的那兩個小人已經按要求給你裝上去了,你檢查一下哈,沒什麽問題就簽一下字。”

段禾杋挑了挑眉,把蛋糕接了過來,然後簽完字之後道了聲謝。

蛋糕應該是凍了一會的動物奶油,拿到的時候還有點涼涼的,段禾杋坐到茶幾面前,小心翼翼把蛋糕盒子打開——

是一個很可愛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著兩個黏土小人,是牽著手的,胸前歪歪扭扭寫了許楒和段禾杋的名字,其中一個還點了一顆黑色的淚痣,看起來可愛又滑稽,段禾杋噗嗤笑了一聲,頗滿意地拿出手機哢嚓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認認真真插了一根蠟燭在小人面前。

十二點到了。

段禾杋趕緊給許楒打了個電話過去。

晃動的黃色焰火映得段禾杋眼底的期待和溫柔明亮極了,他已經想好了等下要許的願望,段禾杋伸手摸了摸小人臉上的淚痣,溫柔眷戀。

“餵,楒楒……”

“分手好不好?”

放在小人臉上的手一頓,段禾杋還沒來得及再說點什麽,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

許楒帶著哭腔的沙啞聲音仿佛還在耳邊,但面前的蠟燭已經燒到底,段禾杋都還沒許願。

段禾杋緊著眉,立馬又撥了個電話過去,果然關機了,這種被隔著很遠的距離而無法擁抱到對方的無助感又出現了,他把燒到底的蠟燭吹滅,起身準備把蛋糕放回冰箱裏,突然聽到書房裏傳來的生日快樂歌,段禾杋單手端著蛋糕推門進去,發現電腦打開了。

是在桌面上的一個小程序,屏幕上是兩個像素小人,中間的那個戴著一個小豬包的壽星帽子,捧著蛋糕齜牙咧嘴笑著,旁邊的那個小人穿著跟他一樣的衣服,捧著一個禮花炮環繞著壽星旋轉,還會從手裏冒出幾簇炸開的禮花,配音好像是許楒自己配的,有些跑調的生日快樂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段禾杋生日快樂~”

屏幕裏的小許楒蹦蹦跳跳跑到小段禾杋身邊,兩個人交頸擁抱了一下,然後臉貼著臉,冒出粉紅色的愛心,應該是在親親,許楒的聲音因為害羞小了大半,隱匿在伴奏當中。

“段禾杋~祝你生日快樂~我永遠愛你~”

段禾杋抿了抿唇,眼眶濕熱,他艱難滾了滾喉嚨,這個說著“我永遠愛你”和剛剛冷漠而沙啞的“分手好不好”竟然是同一個人,段禾杋劇烈咳嗽了兩聲,開口的時候被湧上來的酸澀和委屈沖昏了頭,視線漸漸模糊:

“你這個小騙子。”

許楒幾乎一夜無眠,這個房間裏關於段禾杋的記憶實在太多了,暗戀的那幾年高中時光,都是趴在房間的書桌裏暗自波濤洶湧,許爸爸提的問題裏,最致命的不過是那個“他那麽優秀發現自己後悔了、喜歡女的怎麽辦”。

許楒是比任何人都知道段禾杋的優秀,他是踏著光來的人,為什麽要被自己的黑影遮住。

讓許楒重新選擇,他願意一直待在那個暗戀的最後一排,讓那年初春許的生日願望被實現。

如果可以,希望段禾杋永遠不知道我喜歡他。

段禾杋接收到的愛意足夠多,少自己一份也無妨。

他把腦袋藏在被子裏,耳機被擠得有點錯位,時間仿佛被剪割回了那一年的夏天,跟無盡隱秘的酸澀一起出現的還有錐心般的疼痛,以前許楒聽不懂《知足》,現在他能聽懂,卻不敢再聽了。

許媽媽在醫院照看許爸爸,許楒送了點衣服過去之後就被往家裏趕,他那副沒精神的樣子就生了什麽大病似的。

“到底是你病了還是我病了?”

許爸爸的失明癥狀在調節之下略有好轉,檢查結果顯示眼底還沒有發生病變,再加上許楒前兩天一直叫他一起去室外運動,謹遵醫囑,總算比前幾天狀況好了不少。

許楒擠出一個苦笑:“爸,我帶你下樓坐坐吧。”

“不用了,你回去補會覺,早點訂張票回長沙讀書。”

許楒聲音沙啞:“我暫時不想回去。”

“什麽不想回去!你不讀書了?”

許楒伸手佯裝撓了撓眼睛,用掌心接住剛剛滑落的淚,他緩緩吸了吸鼻子,說:“我先回去了,有事再給我打電話。”

許爸爸看著許楒失魂落魄的背影,看向許媽媽:“嘖,我是不是得癌癥了,你們不肯告訴我?”

許媽媽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罵道:“能不能說點好的。”

“那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許爸爸往病床上一靠,表情不善,“嘖,我就說了沒什麽好結局的吧,早痛早醒悟。”

“你下次再說逼他分手結婚這種混賬話,你就自己起夜吧。”

“哼,你看需要我逼嗎?他們自然走不下去的。”

自家的孩子只能自己疼,許媽媽沒好氣回了一句:“那你也別管。”

一路哭回家的樣子有點太丟人了,許楒找了個小角落蹲了一會,任眼淚一個勁流,直到蹲的腳都麻了,他才慢吞吞扶著墻起了身。

眼睛估計是哭腫了,睜著的時候總感覺自己頂了兩個大核桃,許楒揉了揉間歇性泛起疼痛的胃部,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回家裏去點外賣。

段禾杋蹲在許楒家樓下,他很高大一個人,蹲下的時候也格外顯眼,後背的汗把單薄的T恤給打濕,勾得背上的蝴蝶骨仿佛振翅欲飛,幾根黑色的濕發耷拉在衣領處,看起來有點可憐。

一個黑影輕輕罩在了段禾杋身上,把他指尖的光亮漸漸覆蓋。

段禾杋扭頭,背著光的許楒被勾勒出透亮的一圈光。

“段禾杋……”

許楒聲音沙啞,他有些不知所措,手局促地抓著衣擺,下意識道:

“生日快樂。”

段禾杋立馬起身撲向他,兩只手緊緊箍住許楒,按到懷裏。

“不好。”

“……什麽?”

段禾杋的身上有幹燥空氣裏青草的氣味、熟悉的相同沐浴露的氣味,溫暖又結實。

他的聲音好像貼在耳邊:“我說,不好,我不要跟你分手。”

許楒問,分手好不好,段禾杋要坐四五個小時高鐵,趕到他面前擁抱他,告訴他,不好。

不好,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這是段禾杋的生日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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