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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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段禾杋和許楒這裏結束的比岑歲歲他們那邊早,於是他兩就先出校門去吃東西了。

許楒感到非常艱難,平時四個人吃飯基本上是岑歲歲和薛墨說話,段禾杋和他只是偶爾搭搭話。但是能和段禾杋單獨吃飯,這事對許楒的誘惑力還是很大的,特別是這還是今年的最後一頓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非常隆重的。

“待會還要回學校嗎?”

“你作業都拿了嗎?”

許楒吸了吸鼻子,心想自己連作業都不知道是什麽,但是能找到借口跟段禾杋多待一會是一會:“沒拿。”

“那吃完我們回去一趟再回家吧。”

元旦節和周末的假連在一起,作業多的很離譜,不過就算沒有作業,估計這個緊要關頭的高三學生也沒什麽心情跑到哪裏去過節,當然,許楒這種類型的除外。

“我去年跨年之前吃的也是這個。”段禾杋回憶道。

“31號交流回來嗎?”

段禾杋驚訝道:“你怎麽知道我去交流了?”

許楒微微一怔,回憶了一下,去年好像就只是因為一整個下午都沒看到段禾杋,想著跨年前的最後一面竟然這麽沒有預見性和儀式感,在早一天就完成了,他有些郁悶,才佯裝自習課的時候問了班主任一嘴想找段禾杋問題,沒看到他人,才得到了這個答案,問是問到了,但並不能改變結局。

“呃,我忘記了,應該是聽誰說的吧。”許楒慢吞吞道:“你那個交流去得還挺久的噢。”

“對,但基本上就是去別人學校聽講座,在那裏坐了一下午。”

“我還以為會有那種很激烈的學習方法的討論呢。”

段禾杋笑道:“哪有這麽正式,都是走個形式而已。”

許楒一知半解點了點頭,他喝掉最後一口湯,實在吃不下更多,才把筷子放下了。

這會外頭的風很大,他兩穿的都還挺多的,把手窩在口袋裏不肯拿出來,並排走在簌簌的冷風中,路燈把樹葉晃動的影子勾勒得極其模糊,兩個黑影慢吞吞掠過,又歸於葉子晃動。

“這個給你。”許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沒拆開的暖寶寶。

段禾杋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買了這個呀?”

“我媽媽買了好多屯在家裏,我看你平時寫字不是手挺冷了嘛…”

段禾杋反問:“你寫字手不冷嗎?”

“我,我又不怎麽寫字,我那點成績,還不如揣兜裏捂手呢。”

“別呀許楒,我感覺你挺聰明的,好好讀肯定沒問題的。”段禾杋表情認真,他總是在鼓勵和溫暖別人這件事情是付諸全部的真誠,許楒硬生生才把自己從他的目光中給掙紮出來,挑眸望向黑沈沈的夜裏。

“我很笨的。”他淡淡道。

“上次給你們講題,你一下就點通了,考試也答的很好,你不笨。”

許楒鼻子翻湧起短暫的酸意,被他抿了抿唇按了下去。

他好像很少被人誇,就算有也記憶非常淺薄,更別說被自己喜歡的人誇了,段禾杋實在太溫柔了,好像全世界最不聽話的小孩在他面前,都能得到一個親昵的摸頭。許楒眼眶一熱,癟著嘴說:“謝謝你。”

許楒抿了抿唇,臉陷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讓他稍微有了一點安全感,慢吞吞說:“我覺得你特別好,其實能和你當朋友,我真的覺得太幸運了。”

段禾杋彎了彎唇,風剌得臉頰生疼,許楒跟他肩並肩走著,好像要比誰更能沈默似的,無言走到了教室裏。段禾杋捏了捏口袋裏溫熱的暖寶寶,霎時形容不出來這是什麽滋味。

許楒非常不善於表達。

他真誠又笨拙。

和別的班同學有矛盾的時候願意為了自己挺身而出,半點不怕事;踩著十分鐘下課的間隙跑去商店給自己買水;逃了期待很久的元旦晚會來陪自己看卷子……

“跟你當朋友我也覺得很幸運。”段禾杋說。

許楒擡頭怔怔望向他,夜裏沈沈的光線把四目相對間的清明給消退,因為發絲被吹散到前而讓視線有些模糊,許楒耳朵凍得生疼,心裏默默想:

我的幸運和你的幸運,不是同一個幸運。

但其實已經非常足夠了,許楒一向是個非常容易知足的小孩。以前的他只能坐在最後一個看著段禾杋的背影,也每天都樂於被這場暗戀充斥滿悠哉的高中生活,現在的他不僅可以跟段禾杋並肩站著,還能以朋友的身份得到很多相處和驚喜,這對於許楒來說,已經非常足夠了。

如果段禾杋是個女孩,許楒可能就生出告白的念頭了。

但段禾杋是個男孩,許楒清楚而痛苦的知道,他的喜歡只會是對方感到非常為難的原因,他不想讓段禾杋有任何一丁點的不開心,所以許楒願意當個緘默者,讓愛意遙遠而溫柔。

在教室拿完作業之後,他兩跟看完元旦晚會的岑歲歲和薛墨會和了一下,就在公交站臺分開了。

“明年見。”岑歲歲晃了晃自己厚重的手套,笑嘻嘻說。

“明年見。”薛墨拍了拍她翹起的帽子。

“明年見。”

許楒小聲回答:“明年見。”

明年見,這是許楒跟段禾杋之間的一次最有儀式感的告別。

許楒的媽媽準備了一個小蛋糕來跨年,但是她怕晚上吃東西會發胖,所以許楒牙都刷了,還被迫把蛋糕吃得幹幹凈凈。

“你剛剛許了什麽新年願望?”媽媽問。

許楒看了她一眼:“說出來就不靈了。”

“嘖。”她輕輕蹙眉,“你也是可以說一個類似於高考勝利的來敷衍我一下。”

許楒歪了歪腦袋:“好孩子不撒謊。”

她一把拍開許楒的腦袋:“行,那我的新年願望送給你,祝你高考順利,考上自己喜歡的大學。”

許楒憤憤道:“說出來了就不靈了!”

元旦放了幾天假,許楒窩在家裏艱難寫了半天作業,就基本上耗光了所有的耐心,他基礎打得不是很好,覆習起來非常吃力,試卷後面的大題分拿不到,就被拉開很誇張的距離。許楒沒勇氣去找段禾杋聊天,對方也不更新朋友圈,他從沒這麽迫切希望假期早點結束過。

放假返校回來搞了個小小的總結,段禾杋上次月考被擠到了第二名,年級前幾的名次已經固定是那幾個人了,不過是誰發揮好誰沒發揮好的事罷了,許楒一如既往留在了水平線之下,他們四個人中除了許楒,岑歲歲基本能穩住二本線的分數,而薛墨保持在一本線左右徘徊,得看狀態如何,就比如這次,英語丟分非常嚴重,導致他在家裏聽了整整三天的嘮叨。

“怎麽這麽難啊?非要用高考來折磨我們花季少年嗎?”

“我昨天差點沒被我媽打死。”薛墨接話道,他嘖了一聲,看向愁眉苦臉的岑歲歲,“你急什麽,考不好又餓不死你。”

“那段禾杋不也是嗎?他高考結束就出國呢,國外誰看高考成績啊。”

薛墨幽怨:“對哦,那你還非學這麽努力幹嘛?”

段禾杋叼著奶茶吸管,表情有些無辜:“我沒有很努力。”

岑歲歲擼袖子:“誰都別攔我。”

許楒默默跟著樂呵,突然被段禾杋逮到:“許楒呢,有想去的大學了嗎?”

許楒吸了吸鼻子:“就我這成績,能不能上大學還不一定呢。”

要問他想上哪個大學,許楒還真難從自己這個分段找出一所稱心如意的學校。

岑歲歲拍了拍他的後背:“別喪啊楒楒!沖!”

他們四個正在食堂裏說著話,陳嫣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笑著搭話道:“這兒有人坐嗎?”

她指著段禾杋身邊的座位。

三道目光緩緩聚集到段禾杋身上,只見他輕輕把剛才眉間的笑收斂,保持他平時禮貌的模樣,低聲說:“沒有。”

陳嫣高興地坐下,然後自我感覺非常自然地加入了他們的談話。

“你們剛剛在聊什麽呢?”

岑歲歲用筷子挑了挑碗裏的青菜,說:“沒什麽。”

“哎歲歲,你今天這個口紅色號還挺好看的,哪個號呀?這麽自然,跟妝也很搭,老師都沒發現,不過她應該也難以理解,都高三了還會有人擠時間出來化妝吧。”陳嫣輕笑兩聲。

這個陳嫣在上次就眼神很兇,對岑歲歲非常防備,岑歲歲是性子刁慣了的大小姐,哪肯受這種氣。岑歲歲小聲嘖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唇,把上下唇抿在一起,表情猙獰地摩挲了好幾遍,嘴唇被磨得血紅,然後說:“我沒塗。”

陳嫣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我還是有幾支想推薦給你的…”她佯裝思考,:“噢!好像是限量款,你應該買不到了,下次我帶過來借你塗塗吧。”

許楒輕輕把手撐到臉頰處,咬著下唇把笑按耐住,偷笑的飄忽目光被段禾杋抓了個正著,他像個沒事人一樣,仿佛跟這場對峙毫無關系似的,對許楒說:“你居然也是桃子味汽水黨。”

許楒啊了一聲,輕輕彎了彎唇,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說:“是的。”

我不是桃子味汽水黨,我是段禾杋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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