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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們,還是我們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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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們,還是我們13

告別了劉禹,陸瑾沒有回江寧,而是轉回了靜沅。

在等車時,他收到了林喬的微信,“出差還順利嗎?是不是今天回來?”

陸瑾的腦子亂哄哄的,這次出來之前他和林喬說是來出差學習的,當天就能回去,可是他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消息,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許久,陸瑾壓下心裏紛繁覆雜的思緒,“臨時有點事,今晚趕不回去了。”

林喬那邊消息回的很快,“麻煩嗎?”

陸瑾唇角始終帶著淺笑,“沒麻煩,就是一點小事。”

林喬發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陸瑾失笑,“不能回去陪你吃飯了,明天再補給你。”

過了一會,屏幕上出現一張照片,陸瑾點開,看到了滿滿一袋子的食材,林喬的文字緊跟其後,“火鍋欸,好可惜……”

現在不過剛剛入秋,暑氣的尾巴還存留著,陸瑾提醒道:“吃火鍋熱不熱?”

林喬回:“有空調,怕什麽。”

陸瑾無奈,近來林喬的本性有點要回歸的趨勢,他懷念並喜歡這樣的林喬,卻也同時拿這樣的她沒有一點辦法,“不要著涼,也不要上火,少放辣。”

林喬:“啰嗦。”

陸瑾搖頭,機場開始廣播安檢,他擡頭看了眼機場大屏,唇邊的笑意隱去,“休息結束了,要繼續去聽課了。”

林喬:“好。”

-

下了飛機,陸瑾沒有去溫家,也沒有給楊悅打電話,直接打車回了老房子。往事是橫亙在他和林喬之間的門檻,也是隱於他和楊悅之間的傷疤,他不想在情緒不穩定時直接找楊悅,而且陸瑾相信,和過去有關的任何東西,楊悅都不會帶到新的生活中,同過往一起埋葬才是她的選擇。

雖然房子裏沒人住,但楊悅有時間就會回來打掃,陸瑾進屋後直奔楊悅臥室。

一起生活了這麽久,陸瑾很了解楊悅東西的放置習慣,衣櫃上的木盒被拿下來時帶下了一些塵土,楊悅向來都是會把家裏打掃得一塵不染的,但只有這一個地方,她幾乎是從來不碰。

這個盒子裏盛著的是不願提起的過去,被塵封在這小小的地方,陸瑾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塵,鑰匙插進,發出“哢噠”一聲。

陸瑾以前從來沒打開過這個盒子,只偶爾瞥到過楊悅收拾的場景。

滿目的白色,讓陸瑾的心漸漸下沈,他輕輕翻過上面的照片,都是那些年他們出去玩的旅行照和林喬隨手拍的生活照,照片上的人笑容燦爛,可這些愉快幸福的瞬間卻都被刻意扣了下去,每一張照片都是背著放的。

楊悅在收拾的時候,抱著的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陸瑾閉了下眼睛掩飾住其間的酸澀,好一會兒才開始翻找,說是翻找,其實並沒有花什麽時間,他很快就看到了那兩封疊的整齊的信。

信封幹幹凈凈,但開口處的裂痕表明它們已經被拆開過了,陸瑾拿出裏面的信,很幹凈,大概楊悅只看了一次就再沒有打開過。

他先打開了林遠清寫給自己的那封:

“小瑾,你好,這封信對於你也許很冒昧,在寫之前我思考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打擾你,可是木木的情況我很不放心。

你看到了這封信,就說明我已經離開人世了,在來了美國之後,我常常感到力不從心,大概是年紀真的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出點什麽意外,以前的事情叔叔沒什麽好說的,陰差陽錯的幾步路造成了現在的狀況,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當初你母親流產只是一個意外,不是木木故意為之。

那段時間你一直在照顧你媽媽,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出事的那天木木其實發燒了,你在病床前照顧你媽媽時,木木也在另一間病房裏打點滴,早上她和我去看你喬阿姨時淋了些雨,有些著涼,在家裏也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睡著的,在打救護車之前,木木的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一個是司機的,一個是我助理打的,她都沒接,當時她頭腦昏沈連手機鈴聲都沒有聽到,怎麽可能聽到你媽媽撞倒東西的聲音。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木木的性格你也了解,她一直都是善良的孩子,不會視人命如無物。之所以之前沒和你說這些,是覺得發生了這些事情,以你媽媽的脾氣你們肯定不會再見面了,而我帶木木去美國,以後也不打算再回國了,可前段時間我發現了木木的一本隨手記,裏面幾乎都是寫給你的日常記錄。

小瑾,我近來時常想起你知道我和你母親的事情之後你來找我那一次,我自詡閱人無數,卻沒意識到你當時刻意隱藏的情緒。我想,如果不是我們長輩之間的事,你和木木應該已經走到一起了吧!也是,一起長大的小孩兒生出喜歡的情愫是很自然的事情,是我對木木的關心太少了,我一直以為你們之間只是兄妹感情,可是沒有血緣關系又怎麽可能真的變成兄妹呢?叔叔不知道你現在對木木還有沒有從前的感情,可是想來想去,我卻也找不到另一個可以托付的人。

畢竟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叔叔相信就算已經沒有了愛情,這麽多年成長的感情也不是可以簡單抹掉的。

你也知道木木的奶奶他們都不喜歡她,現在木木的狀態讓我很難放下心,我在的時候能夠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可是我不在了,誰來管她呢?你們也挺久沒見的了,把她托付給你這個事情確實很突兀,但我實在想不出辦法了。

那件事發生之後,後來又發生了一些其他事情,木木她生病了,我很不願意這樣形容自己的女兒,可是她一直因為當初的事情自責,以至於引發了心理疾病。

小瑾,如果你還記得你們從小到大的情誼,叔叔希望你能夠去美國看看她,陪她走過這個困難的階段。

木木的電話和地址都在下面,小瑾,拜托你了!”

一遍又一遍,陸瑾像是在自我折磨一般,來回看這封信,最後放下信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紅得不像樣子,仰頭靠在墻上,陸瑾放任自己的眼淚洶湧而出。

暮色逐漸降臨,室內的光亮悄悄暗了下去,男人的身影隱在黑暗的角落中,蔓延的壓抑讓人難以喘息。

直至夜幕完全籠罩下來,陸瑾才擡起頭,手臂在墻上摸索著。

“啪嗒”一聲,燈光降臨。

他拿起另一封厚厚的信,裏面很多都是林遠清對楊悅表達的歉意,在最後,林遠清寫道:

“小悅,那天木木發燒的事情我和你說過,通話記錄我也給你看過,我知道再提起這件事你肯定不會舒服,但當年的事情,並不是木木的錯,你其實心裏明白,這麽久過去了,我希望你能從過去走出來,當初你執意要怪在木木身上,我的解釋你都不相信,那現在呢?你能平靜看待那場意外嗎?

小悅,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知道這樣說有些殘酷,可是木木已經自責到生病了,你能和她重新說一下那天的事嗎?之前幾次找你你都不願意見我,現在我離開了,木木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她現在真的狀態不好,小悅,求你,幫幫她好嗎?”

無聲的沈寂感籠罩著這間屋子,陸瑾的腦子像是要爆炸,身上的手機振動不停,陸瑾掏出按下接聽鍵,“餵?”

聽到陸瑾的聲音,林喬先是“咦”了一聲,然後問:“我打擾你了嗎?”

女人清靈的聲音將陸瑾的理智喚回,他下意識叫了一聲,“木木……”

“嗯?”聽出陸瑾聲音的不對勁,林喬急忙問:“怎麽了?你那邊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陸瑾閉上眼睛壓下即將洶湧而出的情緒,故作輕松道:“沒事,就是想你了。”

除了那次告白,陸瑾之後的愛意都只體現在行動上,這還是告白後他第一次這麽直白地表達感情。

林喬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傻楞楞“啊”了一聲。

陸瑾被她的反應逗得笑了起來,“啊什麽,小笨蛋。”

林喬在家裏已經紅了臉,她轉移話題道:“這麽晚還沒結束嗎?”

陸瑾看了眼手機時間,竟然已經九點多了,林喬的好幾條消息他都沒註意到,他解釋道:“結束了,在路上,剛剛一直和同事聊天,沒註意到手機。”

林喬“嗯”了一聲,說:“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們到這麽晚還沒結束,那你回去慢點。”

“放心,你早點休息。”

林喬遲疑了一下,“嗯,我這就睡。”

“好,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林喬那瞬間的遲疑讓陸瑾的心又緊了幾分,他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幾瓶安眠藥物。

在他皺起眉頭思索時,楊悅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在給誰打電話?”

陸瑾下意識擡頭,便看見楊悅站在門外一臉嚴肅,視線定格在他身邊的盒子上,很明顯,楊悅已經來了有一段時間了,陸瑾腦子裏亂亂的,直接道:“您聽到了?”

楊悅走進來,說:“林喬。”

“嗯。”陸瑾點頭。

看到地上散落的信件照片,楊悅不慌不忙蹲下撿起,一張張疊好重新收拾進盒子,平靜問道:“怎麽突然回來了?”

現在的氛圍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陸瑾盡量克制著情緒上的煩躁,但還是沒有攢足足夠耐心,“媽,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楊悅停下手上的動作,深呼吸後才說:“我問你為什麽回來了?”

陸瑾一把抓住楊悅想要收進去的信,聲音控制不住有些大,“媽,信你為什麽沒給我看?”

楊悅想要扯回自己的手,卻掙紮不開,孩子終究是長大了,她松了勁,“怎麽發現的?”

陸瑾說:“我見了劉禹律師。”

“劉禹?”楊悅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

陸瑾補充道:“是林叔的律師,他來送的信。”

楊悅回憶著當年的場景,將手中的信交給了陸瑾,自己坐到了床邊上,冷淡道:“我們已經和林家沒有關系了,信看不看都無所謂。”

“媽!”陸瑾跪在地上直起身來,激動道:“木木她病了,林叔在求我們!媽,你是看著木木長大的,你怎麽能,怎麽能……”

楊悅眼中的淚水滑了出來,她強忍著悲痛,保持語調的平靜,“你應該有一個弟弟的,就是因為她,我的孩子沒有了。”

陸瑾搖著頭,一臉不可置信,“媽,林叔說那天木木發燒了,你知道的對嗎?那根本不是木木的錯,那只是一場意外,媽,你怎麽可以這樣怪她?”

“我不怪她怪誰!”楊悅突然激動地站起身來,“就算那天是意外,那之前呢?如果不是她一直不願意接受,我會在懷孕期間憂思過度嗎?我的胎象會那麽不穩定嗎?如果不是她,也許我就可以安心住在家裏,不用兩家來回跑,不用費盡心思討好她,我的孩子也不會那麽輕易就沒了!”

“媽——”陸瑾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母親說出的話,這樣沒有任何證據的指責,只是主觀性關聯而已,“你知道嗎?木木她生病了……”

楊悅頹然坐到床上,“他在信裏說了。”

陸瑾握住楊悅的手,仰頭認真註視著她,“媽,她病了很久,因為一件意外,她受到了各方的指責,甚至連記憶都出現了錯亂。”

聽到這話,楊悅擡眸,眼神一晃。

陸瑾繼續道:“她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了自己身上,甚至在林叔去世的時候,她差點也離開這個世界,媽,她曾經也是你真心疼過的孩子啊,你是看著木木長大的,媽,你再疼疼她好嗎?”

楊悅反手握住陸瑾,慌忙問:“你說什麽?你說木木怎麽了?”

楊悅脫口而出的稱呼讓陸瑾的心平靜了些,他說:“木木得了抑郁癥,是心理疾病,我們分開了多久,就持續了多久。”

楊悅深呼吸一口氣,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問:“那她現在呢?”

陸瑾垂下了眼眸,搖頭道:“還沒好,她一直認為當年的事都是她自己的錯,她的醫生說因為心理問題她對過去的記憶出現了偏差,還在日覆一日加深這個錯誤記憶。”

楊悅問:“什麽偏差?”

陸瑾搖搖頭,“醫生不能說,我想就是把她自己想象成了那個犯錯的人。”

楊悅沈默了下來,陸瑾也沒再說話,只緊緊握著她的手。

半晌,楊悅擺擺手,“去把東西收拾好吧。”

陸瑾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剛叫了一聲“媽”,就被楊悅打斷了,“讓我一個人靜靜。”

陸瑾閉上了嘴,臨出門前他問:“媽,您怎麽這麽晚來這邊了?”

楊悅這才想起來自己回來的目的,她說:“回來找個東西。”

陸瑾問:“那……”

楊悅搖頭,“不找了,我今天在這邊睡。”

陸瑾點頭,“那我給溫叔打個電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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