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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斷弦,殘破之鏡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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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斷弦,殘破之鏡9

焦灼的狀況始終沒有得到緩解,寒假過後,陸瑾進入了高三沖刺的最後階段,課業的緊張讓他沒有過多時間去關註林喬,他們見面的時間越發少了。

放假時林喬還是會回家的,但學校補課將陸瑾更多時間綁在了學校,很多時候,他們只是在樓道中匆匆見一面。

楊悅並沒有住到林家,但偶爾會在林喬不在家的時候到林家來給林遠清做飯。

不管是林喬還是楊悅,都在避免著彼此的碰面,陸瑾曾問過楊悅,“媽,當初我是不是應該阻止你?”

楊悅低頭掩飾著臉上的傷感,“陸瑾,和你林叔叔在一起,媽不後悔。”

陸瑾沈默片刻,問:“媽,你開心嗎?”

楊悅點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唇角露出真切的喜悅,“我很開心,也很期待寶寶的到來。”

爸爸離開過早,這些年楊悅的不容易陸瑾都看在眼裏,能夠重新在她臉上看到這種幸福,陸瑾笑著將自己心中的難過深深掩埋。

也許他和林喬,真的只有做兄妹的緣分吧。

雖然現在林喬並不願意接受林遠清和楊悅的事情,但陸瑾了解她的本性,時間長了,總有一天林喬是會接納的,這麽想可能是在卑鄙地利用林喬的善良,陸瑾卻不得不這樣想這樣做。

林喬的質問他始終無法面對,不是回答不出,而是那個答案讓他認識到自己究竟有多自私。

林喬說的對,去年面對母親的詢問時,他考慮了楊悅的幸福和艱辛,自以為高尚地放棄了自己的愛情,卻也自私地替林喬做了決定,懦弱地逃避了他們之間的感情羈絆。

在高考前夕,一天下午,陸瑾被林遠清接去了醫院。

醫院病房裏,楊悅已經顯懷的肚子落了下去,陸瑾跑到床前,握住楊悅的手,心疼道:“媽。”

楊悅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陸瑾就又閉上了。

林遠清拍拍陸瑾,“你媽剛做完手術,累了,讓她睡會兒吧。”

跟著林遠清走出病房,陸瑾看向蹲在墻角的林喬,女生黑色長裙下擺處塵土和血液混合在一起,長發淩亂地披在肩上,還有一些發絲雜著淚水黏在臉上,整個人狼狽不堪。

“爸,對不起,我……”林喬仰臉看著林遠清,大大的眼睛裏盛滿了淚水。

林遠清拉起林喬抱入懷中,“木木,這不是你的錯。”

林喬扭頭看向陸瑾的方向,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臉色,卻見男生少有的沈默下來,低著頭一言不發。

在車上陸瑾已經聽林遠清說了事情的經過,他知道這並不能怪林喬,可是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楊悅,陸瑾實在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林喬。

-

陳柯就著陸瑾的火點上一根煙,頭疼地揉按眉心,“那究竟是什麽情況?阿姨怎麽會流產?她們發生沖突了?”

他們兩人已經坐在了地上,陸瑾夾著煙,手指輕輕在石板地上蹭著,“沒有,那天是她媽媽的忌日,她和林叔從喬阿姨的墓地回來之後本來應該回學校的,但她情緒不好就留在了家裏,林叔和我媽都不知道,中午的時候我媽去林家,開門時被她扔在地上的東西絆倒了。”

“陸隊你別怪我說話難聽,雖然話不好聽,但這件事根本怪不到人家身上吧,只是東西亂放了而已。”陳柯說:“你媽媽記這麽多年是不是有點?”

“有點斤斤計較,有點不近人情?”陸瑾低聲問。

陳柯嘆了口氣,“說實話,這件事就是個意外而已,誰也怪不上。”

陸瑾深深吸了一口煙,客觀事實只存在於旁觀者眼中,身處其中之人,總會將各種情緒色彩染在事件之上。

“當時她在房間裏睡著了,我媽發出的呼救聲她沒有聽見,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吧,她才出來看見我媽,打了 120。”

陳柯拿著的煙懸在半空中,臉色有些一言難盡,沈默半晌才小心翼翼開口:“呃,所以,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陸瑾雙臂往後一撐,仰頭望向澄澈的天空,苦笑一聲,“可能那個孩子對我媽來說太重要了吧,她始終認為木木聽到了她的呼救卻故意不出來,其實哪怕是第一時間叫救護車,那個孩子也保不住,只是……她需要一個發洩口。”

“那,”陳柯艱難問:“事實呢?她真是故意不出來的嗎?”

陸瑾搖頭,“沒人知道。”

陳柯觀察著陸瑾的神情,說:“你相信她吧。”

陸瑾毫不猶豫點頭,“木木是很善良的人,我很了解她,我絕不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

“那,後來為什麽又會分開這麽久?”

為什麽呢?

在醫院時,楊悅的狀態就不太對,後來出院,在陸瑾不知情的狀況下,楊悅已經租好了學校旁的房子,並迅速打包好了行李。

回家看到一地的箱子,陸瑾驚愕楞在門口,“媽,這是幹什麽?”

楊悅手下不停,招呼著陸瑾過來幫忙,“我們搬家。”

陸瑾不可置信,“為什麽?”

楊悅停下動作直視他,“陸瑾,媽媽不想再留在這裏。”

陸瑾抓住她的手,勸阻道:“媽,我知道你難受,但是那只是意外,我們為什麽一定要搬家?您和林叔不是還在一起呢嗎?”

楊悅反手緊握住陸瑾,眼睛緊緊盯著他,其中的冷意讓陸瑾不禁後退一步。

陸瑾疑惑,“媽?”

楊悅說:“我和他不在一起了,我們離開,等你高考完我們就回靜沅。”

“媽。”

陸瑾想要繼續勸阻,但楊悅直接甩開他的手,轉身繼續打包行李,“陸瑾,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媽,就聽我的。”

“媽,真的要這樣嗎?就算您和林叔不在一起了,這麽多年的鄰居……”

“陸瑾!”

陸瑾從來沒見過楊悅露出這樣的神情,這麽多年,哪怕是她爸離開的時候,楊悅歇斯底裏過,但柔弱一直都是她眼中的底色。

而現在,陸瑾在那雙眼睛中看到了強烈的偏執。

那段時間,楊悅的狀態很差,動不動就會一個人摸著肚子落淚,甚至還會自言自語,陸瑾沒辦法再任性,他們最終離開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區。

當時已經臨近高考,陸瑾在照顧楊悅的同時還在緊張備考,木槿海前的告別成了他和林喬的最後一面。

-

再回想起那場高考,陸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過去的,亂糟糟的事情全都發生在考前。

陳柯忍不住罵了句臟話,“呼——兩難啊,真是夠無奈。”

說出這段深埋的記憶,陸瑾感覺心中的沈重感似乎卸下了一點,他靜靜望著前方,任微風拂過臉龐。

陳柯問:“直到現在,阿姨還沒有放下?”

陸瑾搖頭,“沒有。”

離開江寧後,他們一直生活在靜沅,為了照顧楊悅,陸瑾選擇了離靜沅比較近的大學,這些年,他和楊悅也算是相依為命。

很多個夜晚,他的腦海總會不斷翻轉起從前的事情,將他和林喬的故事印刻一層深過一層,心裏的痛苦也一次深過一次。

那年費勁力氣沒有找到林喬,陸瑾其實已經對他們的重逢不抱希望了。

去年,楊悅遇到了溫銘,溫哲言的爸爸。

八年的壓抑,陸瑾重新在楊悅身上看到了那種熟悉的安寧感,在他和溫哲言的撮合下,楊悅和溫銘生活在了一起。

在溫家那個陌生的房子裏,陸瑾再次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溫銘是華大醫學院的教授,脾氣溫和,和楊悅的性子差不多,所以他們兩個人生活在一起,陸瑾能看到一種歲月靜好的溫馨安寧,老來伴大概就是在形容這種情況。

在看到楊悅生活步入正軌之後,陸瑾向隊裏申請了調職。

江寧,於他而言,不只是一個地方,它承載了太多的回憶。

苦痛、歡樂、爭吵、分離……

他和林喬的年少時光都記錄在這個地方。

陸瑾想回到這裏,守護著曾經的記憶,也守望著他愛的那個姑娘。

為此,他第一次違背了楊悅的期盼,在他說要回江寧時,楊悅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摔了東西。

滿地的碎玻璃將他們這些年小心翼翼的相處宣洩得淋漓盡致。

如今已經過去了半年,楊悅慢慢接受了他的決定,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有了緩和的趨勢,楊悅今天來給他送東西就說明了態度。

只是,林喬的突然出現又引出了楊悅的偏執。

陳柯拍拍陸瑾肩膀,“雖然我們認識時間不長,但你叫我一聲陳哥,我今天就以哥哥的身份勸你幾句。”

陸瑾扭頭看他,“陳哥你說。”

陳柯說:“我沒你有文化,也不懂什麽大道理,但就像你說的,你以前都已經不抱希望了,現在你們能重逢真的不容易,如果再分開一次,還有沒有這樣的運氣,誰也說不準。人現在已經出現在了你面前,該握住的時候不要猶豫。”

想了想,陳柯又補充道:“至於你媽媽那裏,孝順不是一味的順從,況且現在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也還不錯,並不像幾年前那樣沒有寄托,也不會那麽偏執了,你要知道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還是很大的,你也應該為自己想要的生活努力一把。”

陳柯說的這些陸瑾都明白,他也沒打算重走老路,只是剛送走楊悅,疲憊感一時難以消去。

“陳哥,我知道的。”陸瑾說。

陳柯沖陸瑾伸出拳頭,“那加油。”

陸瑾和他對拳,重新露出笑容,“嗯,加油。”

陳柯率先站起來,“行了,那回去吧,這風,越吹越熱。”

陸瑾也站起來,把訓練服外套扔給陳柯。

陳柯疑惑,“嗯?”

陸瑾跑著和他揮手,“陳哥,我出去一趟,晚訓前回來。”

“幹嘛去?”陳柯大聲問。

陸瑾沖他做個加油的手勢,“我加油去!”

陳柯無語,“我去!”

搖搖頭又沖他大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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