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落，無言的尷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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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暮落，無言的尷尬1
瓢潑的大雨還在下著，沒有昨天那麽可怕，但也足夠驚心動魄。
頭上，是灰蒙蒙的天空，腳下，是湧動的泥水。
嘩啦啦的聲音一刻不停，卷著呼嘯的狂風，再融上不時發出的坍塌聲，一切都在昭示著這裏發生了多麽可怕的自然災害。
林喬在這光禿禿的樹幹上坐了一夜，脖子上的相機已經徹底報廢，她全身發抖，從來沒感覺死亡離自己這麽近，細長的手指死死扣著樹皮，本就潔白的皮膚在雨淋泥濺之下愈顯蒼白，細碎的發絲黏在臉上，眼睛幾乎睜不開，向來在乎形象的攝影師能想象出自己的狼狽，但卻無力顧及。
迷迷糊糊之間，她聽到了遠方救援人員的聲音，強撐著讓自己的思緒恢覆幾分清明。
她仔細辨別著聲音的來源，朝那邊盡全力呼喊著。說是盡全力，其實聲音並沒有多大，畢竟又冷又餓在這麽糟糕的環境中撐了一夜，早已是強弩之末。
看見救生筏的那一刻，林喬才覺察到自己的求生意志有多強烈。
昨晚在死亡逼近的瞬間，她幾乎就要放棄了，可是腦海中出現的那張面容卻硬生生將她的神志扯回。
她早已沒有家人，就算死去也沒什麽人會為她哭泣，甚至，他們一家還能在天上相聚。
事業上，說句有些不要臉的話，她也算是比較成功的，已經沒有什麽強烈渴望的東西了。
但就在不自覺思考的那一瞬間，她發現，她還是有遺憾的，如果真的要死亡，那起碼讓她在臨死之前再看那人一眼。
只一眼，就好。
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支撐著她蹲坐在這裏等了一夜。
刻意不聞不問九年，自認為已經放手，其實不過是自我欺騙。
大概是老天聽到了她心底的聲音，剛剛許過的願望就這樣驟然實現了。
林喬楞楞得看著眼前人，嘩啦啦的雨聲似乎從她耳邊消失了，她從來沒想過他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眼前的男人也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就被戰友的喊聲喚回了思緒。
“把手給我，跳過來。”
陸瑾張開雙臂，他不再是她印象中那個少年，眉眼已經有了成熟男人的鋒銳和沈穩，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幾近死寂的心臟重新怦然而動，九年的分離，青澀時光的記憶卻沒有被抹去一分一毫。
男人低沈的話語也沒有了從前的陽光，簡潔而有力，但在著暴風驟雨的環境中卻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林喬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周邊都是未停息的泥水，暴雨還在下著，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挪動著早已沒有知覺的雙腳，一只手緊緊勾著倚靠著的樹幹，另一手嘗試著向陸瑾伸去。
陸瑾站在救生筏上，依靠著戰友的固定力量，探出身子拉住了林喬的手，然後直視林喬的眼睛，聲音不大，但語氣中的沈穩卻讓人瞬間鎮定下來。
“跳。”
出於對那人的信任，在被陸瑾拉住的一瞬間，被困十多個小時的恐懼突然就消失了，林喬往前一跳，瓢潑的大雨打在身上，一瞬間已經麻木的疼痛感官被喚醒，但還沒來得及產生害怕的情緒，就落入了一個寬厚的胸膛中。
“沒事了，別怕。”陸瑾拍了拍林喬的背，然後拉開她，不管有多深的感觸多大的情緒起伏，搜救任務還是最重要的，他問道：“周圍有看到其他人嗎？或者知不知道其他被困者？”
林喬搖頭，她是自己一個人來這邊采風的，出事之前一直都只有自己。
陸瑾正要安排送她回安全區，就聽見對講機中傳來戰友急促的聲音，“陸隊，A2 區有被困者，腿部被卡，石塊疊層無法推開，請求支援。”
暴雨中一切聲音都顯得嘈雜混亂，讓人感到焦灼慌亂害怕，然而陸瑾的聲音依舊沈穩有力，
”收到。“
轉過身向周圍的戰友交待了幾句什麽，陸瑾帶上兩個人跳上了另一個救生筏，艱難的朝著一個方向劃去，匆忙之間只來得及轉頭深深看她一眼。
那一眼，是怎樣的情緒，隔著雨幕，林喬看不分明，但她想，大概是覆雜至極的。
”別害怕，已經沒事了，穿上雨衣和救生衣，這就送你去安全區。”看著林喬還在拿著救生衣楞楞的站著，筏子上的消防員以為女人是在害怕，不停地安慰著。
林喬回過神，勉強牽了牽唇角，把雨衣和救生衣穿好，和兩個消防官兵一起在暴雨中朝安全區移動，但她的眼睛，還一直緊鎖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
陰沈的天氣和狂風驟雨很快就讓陸瑾的身影在林喬眼中消失，她眨眨眼，再眨眨眼，想要多看幾眼，但雨水還是順著睫毛流進眼睛中，視野中的一切全都模糊了起來，剛剛那驟然而起的精神也瞬間就被打回了原型，林喬蜷縮在角落裏，用早就濕透的衣服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昏沈的感覺再次籠罩了她的腦袋。
……
”燒退了，沒什麽問題了，回去之後要好好休息，記得到醫院再做一個全面檢查。“
林喬靠在床上，靜靜聽著醫生的叮囑，笑著回道：”我知道了，謝謝李醫生。“
李醫生也對這個安靜的小姑娘很有好感，總是讓她想起自己家裏的丫頭，於是多問了一句，“安排出山區的車已經到了，這幾天陸陸續續都有人離開，你登記了嗎？”
如果是往常，林喬大概早就已經走了，畢竟她身體已無大礙，雜志社那邊又多次來詢問她的情況，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盡快回去。
但是想到陸瑾，林喬離開的心情不再迫切，她問道：“李醫生，您知道把我救回來的消防官兵是誰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咱們武警啊，解放軍啊可是不興報恩這一套的啊。”
林喬知道李醫生誤會了，但也沒解釋，而是回答了上一個問題，“我還有一點事情，大概明天回去的。”
“那註意安全。”
林喬點頭。
待李醫生走後，林喬下床，走出了帳篷，這是靠近山區的一個縣城，整個廣場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避難所，一頂頂帳篷緊密排列著。
距離她被救已經過了三天，黃金救援時間已過，但搜救人員並沒有停下，他們還堅持在山區中交替進行著最後的搜尋，希望能再救出一些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已經過了這麽久，風雨交加的山區，再找到的大概率也不會有生命意識了。
陸瑾這幾天基本沒有合眼，中午才換下來休息了兩個小時，此時醒來正準備去那邊看一下有沒有進展，本應徑直走過去，但腿腳卻不受控制般，繞了個圈子，走到了醫療區，忙碌讓他的腦子無法思考過多事情，此時一閑下來，整個思緒都被林喬所占據。
去做什麽呢？
能看到人嗎？
陸瑾也不知道，只是機械又急切地朝那邊走去。
剛走近，他便看到了林喬從帳篷中走出來。
陸瑾有些驚訝，三天了，本以為她已經走了，留在這裏的基本都是需要醫療照顧的，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他不禁蹙起眉頭，九年沒見，他想過很多重逢的場面，但卻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超負荷運轉的大腦來不及思考什麽，甚至一時忘記了他們再相逢會面臨的尷尬，直接朝那邊走了過去。
“身體有什麽問題嗎？”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喬轉頭，便看見陸瑾已經站在了她身邊，有些驚喜，又有些局促，雖然她剛剛還在思考要怎麽找他，是否要找他，她迫切地想見他，但又不知道見面能夠說什麽。
他們之間阻隔太多，跨不過，徒剩尷尬。
“沒什麽，就是有些發燒。”
陸瑾皺眉，立刻脫下了身上的外套，在往女人身上披的時候卻不禁攥了攥手指，不算陌生的動作，但畢竟時間還是改變了一些東西。
外套最終還是落在了林喬肩上，“外面冷，進去吧。”
林喬沒說話，將陸瑾動作中的踟躕和猶豫看得清楚，果然，他們之間只剩下了無言的尷尬，她垂眸掩飾住眼中的傷痛，卻還是聽話跟著陸瑾一起往帳篷裏走去。
手指不自覺碰上披著的外套，貪婪感受著那份屬於陸瑾的溫度，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喬伸手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問：“你是要出去嗎？”
陸瑾點頭，“嗯，山區那邊的搜尋還沒結束。”
走到帳篷門口，林喬站定，轉過頭看著陸瑾，剛想說些什麽，便看到那人眼睛中滿是紅血絲，顯然是累極了的樣子，然後陸瑾的對講機再次響了起來，“陸隊，A1 區有情況。”
“我馬上過去。”說著陸瑾就要往前跑，臨走時還不忘叮囑林喬，“早點回去，記得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林喬張張嘴，話還沒說出口，男人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林立的帳篷中間。
她木然地看著陸瑾消失的方向，腦海中的一幕幕不停閃現著，驟然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麽能夠說出口的話，他們早已不是年少時無話不談的青梅竹馬了。
那時她可以肆無忌憚拉住他，但現在，還有什麽理由呢？
一股陰冷的風吹來，林喬不禁縮了縮脖子，暴雨已經變成了雨絲，但天氣的寒涼卻並沒有減弱幾分，她低下頭，唇邊不禁牽起一抹苦澀的笑，看向包裹著自己的外套，無意間瞥到上面的字：
江寧消防大隊
江寧，他竟然也在故鄉，林喬看著衣服上的這幾個字，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期待，盡管這個期待並不切實際，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是妄念。
但冥冥之中，她覺得他們終於近了一些。
哪怕這不過是千萬裏距離中的一幺米，也足夠讓她心生不可及的喜悅。
苦澀與興奮交織，無法分辨，痛苦與期待並存，他們近在咫尺，又遠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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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潑的大雨還在下著，沒有昨天那麽可怕，但也足夠驚心動魄。
頭上，是灰蒙蒙的天空，腳下，是湧動的泥水。
嘩啦啦的聲音一刻不停，卷著呼嘯的狂風，再融上不時發出的坍塌聲，一切都在昭示著這裏發生了多麽可怕的自然災害。
林喬在這光禿禿的樹幹上坐了一夜，脖子上的相機已經徹底報廢，她全身發抖，從來沒感覺死亡離自己這麽近，細長的手指死死扣著樹皮，本就潔白的皮膚在雨淋泥濺之下愈顯蒼白，細碎的發絲黏在臉上，眼睛幾乎睜不開，向來在乎形象的攝影師能想象出自己的狼狽，但卻無力顧及。
迷迷糊糊之間，她聽到了遠方救援人員的聲音，強撐著讓自己的思緒恢覆幾分清明。
她仔細辨別著聲音的來源，朝那邊盡全力呼喊著。說是盡全力，其實聲音並沒有多大，畢竟又冷又餓在這麽糟糕的環境中撐了一夜，早已是強弩之末。
看見救生筏的那一刻，林喬才覺察到自己的求生意志有多強烈。
昨晚在死亡逼近的瞬間，她幾乎就要放棄了，可是腦海中出現的那張面容卻硬生生將她的神志扯回。
她早已沒有家人，就算死去也沒什麽人會為她哭泣，甚至，他們一家還能在天上相聚。
事業上，說句有些不要臉的話，她也算是比較成功的，已經沒有什麽強烈渴望的東西了。
但就在不自覺思考的那一瞬間，她發現，她還是有遺憾的，如果真的要死亡，那起碼讓她在臨死之前再看那人一眼。
只一眼，就好。
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支撐著她蹲坐在這裏等了一夜。
刻意不聞不問九年，自認為已經放手，其實不過是自我欺騙。
大概是老天聽到了她心底的聲音，剛剛許過的願望就這樣驟然實現了。
林喬楞楞得看著眼前人，嘩啦啦的雨聲似乎從她耳邊消失了，她從來沒想過他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眼前的男人也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就被戰友的喊聲喚回了思緒。
“把手給我，跳過來。”
陸瑾張開雙臂，他不再是她印象中那個少年，眉眼已經有了成熟男人的鋒銳和沈穩，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幾近死寂的心臟重新怦然而動，九年的分離，青澀時光的記憶卻沒有被抹去一分一毫。
男人低沈的話語也沒有了從前的陽光，簡潔而有力，但在著暴風驟雨的環境中卻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林喬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周邊都是未停息的泥水，暴雨還在下著，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挪動著早已沒有知覺的雙腳，一只手緊緊勾著倚靠著的樹幹，另一手嘗試著向陸瑾伸去。
陸瑾站在救生筏上，依靠著戰友的固定力量，探出身子拉住了林喬的手，然後直視林喬的眼睛，聲音不大，但語氣中的沈穩卻讓人瞬間鎮定下來。
“跳。”
出於對那人的信任，在被陸瑾拉住的一瞬間，被困十多個小時的恐懼突然就消失了，林喬往前一跳，瓢潑的大雨打在身上，一瞬間已經麻木的疼痛感官被喚醒，但還沒來得及產生害怕的情緒，就落入了一個寬厚的胸膛中。
“沒事了，別怕。”陸瑾拍了拍林喬的背，然後拉開她，不管有多深的感觸多大的情緒起伏，搜救任務還是最重要的，他問道：“周圍有看到其他人嗎？或者知不知道其他被困者？”
林喬搖頭，她是自己一個人來這邊采風的，出事之前一直都只有自己。
陸瑾正要安排送她回安全區，就聽見對講機中傳來戰友急促的聲音，“陸隊，A2 區有被困者，腿部被卡，石塊疊層無法推開，請求支援。”
暴雨中一切聲音都顯得嘈雜混亂，讓人感到焦灼慌亂害怕，然而陸瑾的聲音依舊沈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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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向周圍的戰友交待了幾句什麽，陸瑾帶上兩個人跳上了另一個救生筏，艱難的朝著一個方向劃去，匆忙之間只來得及轉頭深深看她一眼。
那一眼，是怎樣的情緒，隔著雨幕，林喬看不分明，但她想，大概是覆雜至極的。
”別害怕，已經沒事了，穿上雨衣和救生衣，這就送你去安全區。”看著林喬還在拿著救生衣楞楞的站著，筏子上的消防員以為女人是在害怕，不停地安慰著。
林喬回過神，勉強牽了牽唇角，把雨衣和救生衣穿好，和兩個消防官兵一起在暴雨中朝安全區移動，但她的眼睛，還一直緊鎖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
陰沈的天氣和狂風驟雨很快就讓陸瑾的身影在林喬眼中消失，她眨眨眼，再眨眨眼，想要多看幾眼，但雨水還是順著睫毛流進眼睛中，視野中的一切全都模糊了起來，剛剛那驟然而起的精神也瞬間就被打回了原型，林喬蜷縮在角落裏，用早就濕透的衣服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昏沈的感覺再次籠罩了她的腦袋。
……
”燒退了，沒什麽問題了，回去之後要好好休息，記得到醫院再做一個全面檢查。“
林喬靠在床上，靜靜聽著醫生的叮囑，笑著回道：”我知道了，謝謝李醫生。“
李醫生也對這個安靜的小姑娘很有好感，總是讓她想起自己家裏的丫頭，於是多問了一句，“安排出山區的車已經到了，這幾天陸陸續續都有人離開，你登記了嗎？”
如果是往常，林喬大概早就已經走了，畢竟她身體已無大礙，雜志社那邊又多次來詢問她的情況，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盡快回去。
但是想到陸瑾，林喬離開的心情不再迫切，她問道：“李醫生，您知道把我救回來的消防官兵是誰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咱們武警啊，解放軍啊可是不興報恩這一套的啊。”
林喬知道李醫生誤會了，但也沒解釋，而是回答了上一個問題，“我還有一點事情，大概明天回去的。”
“那註意安全。”
林喬點頭。
待李醫生走後，林喬下床，走出了帳篷，這是靠近山區的一個縣城，整個廣場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避難所，一頂頂帳篷緊密排列著。
距離她被救已經過了三天，黃金救援時間已過，但搜救人員並沒有停下，他們還堅持在山區中交替進行著最後的搜尋，希望能再救出一些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已經過了這麽久，風雨交加的山區，再找到的大概率也不會有生命意識了。
陸瑾這幾天基本沒有合眼，中午才換下來休息了兩個小時，此時醒來正準備去那邊看一下有沒有進展，本應徑直走過去，但腿腳卻不受控制般，繞了個圈子，走到了醫療區，忙碌讓他的腦子無法思考過多事情，此時一閑下來，整個思緒都被林喬所占據。
去做什麽呢？
能看到人嗎？
陸瑾也不知道，只是機械又急切地朝那邊走去。
剛走近，他便看到了林喬從帳篷中走出來。
陸瑾有些驚訝，三天了，本以為她已經走了，留在這裏的基本都是需要醫療照顧的，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他不禁蹙起眉頭，九年沒見，他想過很多重逢的場面，但卻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超負荷運轉的大腦來不及思考什麽，甚至一時忘記了他們再相逢會面臨的尷尬，直接朝那邊走了過去。
“身體有什麽問題嗎？”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喬轉頭，便看見陸瑾已經站在了她身邊，有些驚喜，又有些局促，雖然她剛剛還在思考要怎麽找他，是否要找他，她迫切地想見他，但又不知道見面能夠說什麽。
他們之間阻隔太多，跨不過，徒剩尷尬。
“沒什麽，就是有些發燒。”
陸瑾皺眉，立刻脫下了身上的外套，在往女人身上披的時候卻不禁攥了攥手指，不算陌生的動作，但畢竟時間還是改變了一些東西。
外套最終還是落在了林喬肩上，“外面冷，進去吧。”
林喬沒說話，將陸瑾動作中的踟躕和猶豫看得清楚，果然，他們之間只剩下了無言的尷尬，她垂眸掩飾住眼中的傷痛，卻還是聽話跟著陸瑾一起往帳篷裏走去。
手指不自覺碰上披著的外套，貪婪感受著那份屬於陸瑾的溫度，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喬伸手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問：“你是要出去嗎？”
陸瑾點頭，“嗯，山區那邊的搜尋還沒結束。”
走到帳篷門口，林喬站定，轉過頭看著陸瑾，剛想說些什麽，便看到那人眼睛中滿是紅血絲，顯然是累極了的樣子，然後陸瑾的對講機再次響了起來，“陸隊，A1 區有情況。”
“我馬上過去。”說著陸瑾就要往前跑，臨走時還不忘叮囑林喬，“早點回去，記得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林喬張張嘴，話還沒說出口，男人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林立的帳篷中間。
她木然地看著陸瑾消失的方向，腦海中的一幕幕不停閃現著，驟然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麽能夠說出口的話，他們早已不是年少時無話不談的青梅竹馬了。
那時她可以肆無忌憚拉住他，但現在，還有什麽理由呢？
一股陰冷的風吹來，林喬不禁縮了縮脖子，暴雨已經變成了雨絲，但天氣的寒涼卻並沒有減弱幾分，她低下頭，唇邊不禁牽起一抹苦澀的笑，看向包裹著自己的外套，無意間瞥到上面的字：
江寧消防大隊
江寧，他竟然也在故鄉，林喬看著衣服上的這幾個字，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期待，盡管這個期待並不切實際，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是妄念。
但冥冥之中，她覺得他們終於近了一些。
哪怕這不過是千萬裏距離中的一幺米，也足夠讓她心生不可及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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