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草木有靈

關燈
第八十三章 草木有靈

晚飯時候,賀南霄已經不好意思再進去叫她,於是便把這任務交給了營地裏唯一的姑娘小賈去做。

她跟在小賈身邊,穿著賀南霄的襯衣、軍褲出來,圍坐在一起的學員們都忍不住朝她多看兩眼。

賀南霄板著臉輕咳兩聲,這些八卦的小眼神才得以收斂。事實上,他已經在懊惱,方才應該去向小賈借衣服的,而不是讓她穿著自己這身顯然不合體的衣褲叫人看了笑話。

方念也有一些難為情。可她的難為情卻不是因為別人異樣的目光,而是穿著他的衣褲,會讓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們從前有過的那些肌膚之親……

兩人目光躲閃,始終不敢有一絲的交會。卻不知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方念跟著小賈在他斜對面的位置坐下。在他們的中間,是用木柴堆燒起來的篝火,以及架在篝火之上已經快要烤熟的野雞。

炊煙裊裊,總算是擋住了兩人忍不住就要對上的眼神。

人齊了,可以開飯。都是獨自便能吃下一整只雞的年輕人,在迅速扒光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常規飯食後,他們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正中間那只被烤得已經滋滋冒油的烤雞身上。

這只意外得來的野雞,是只有長官和由長官指定的人才得以享用的。按照以往,像這樣的情況,賀南霄一般都會論功行賞,而自己那份也會分出去給某些傷員。而今日的情況似乎不大一樣,除了論功行賞那部分,大夥兒都在期待著,他們的肖教員會把自己那一份分給誰。

王超和基裏爾雖然今日鬧了個烏龍,但在分烤雞時,賀南霄還是點到了他們的名字。而至於他自己碗裏那個大雞腿,卻遲遲聽不到被他發配的聲音。

正當大夥兒都在翹首以盼時,隊醫小賈說了話:“王超同志、基裏爾同志,往後下手別那麽狠,方才我給方小姐檢查,大小傷加起來就有不少。我看著都怪疼的。”

“不是,我倆哪知道方小姐是好人啊!”王超一臉冤枉地申辯,連碗裏那塊大雞胸肉都不敢動了。

“就是就是。”基裏爾用蹩腳的中文附和道。

“好了,你倆都少說兩句。”賀南霄終於發聲,“你們的做法,是對的。但小賈說的也沒錯,往後若是遇見女士,還是不應該太粗暴。況且還是在事情還沒完全確定的情況下,更是不可以如此。”

“是。”兩人已然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低聲應道。

“今日這件事,是我們的責任,所以我向方小姐道個歉。”說著,他便手拿著碗站起來,並將碗遞到方念面前,“我們這裏條件艱苦,也沒有更好的東西,希望方小姐別介意。”

他順理成章地終於把雞腿送給她,而方念卻不好意思地搖頭拒絕,“不用了,我已經快吃飽了,肖教員還是自己吃吧。還有,今日的事,我沒放在心上。如今形勢覆雜,若遇見真的特務或間諜,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多加小心也是應該的。”

她這話一出,王超和基裏爾便坐不住了。

“對不起,方小姐,今日的事是我們不對。”王超先站起來,而後基裏爾也跟著起身,“您吃我的吧,我這塊還沒來得及動。”

“還有我的,方小姐吃我的。”基裏爾也跟著說。

一時間,三塊碗同時送到方念面前,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賀南霄此時略顯尷尬,正猶豫著是否要將自己的碗收回時,方念的筷子已經伸到了他的碗裏。

“我吃一份就好。謝謝大家。”方念禮貌地對王超和基裏爾道謝,而賀南霄碗裏的雞腿已經到了她的碗裏。

“謝謝肖教員。”繼而她甜甜地對他一笑,惹得賀南霄也不由自主地彎了唇角。

帶著空碗,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從篝火的虛影中,瞧見她低頭抱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在吃的模樣,唇角的笑便就這樣再沒下去過了……

而她也知道他正在看她,故而沒敢擡起頭來,直至聽到王超在問:“方小姐,今天路上聽您說上山來是為了尋什麽樹?最後尋到了麽?”

方念擡起頭,半開玩笑般地回答說:“沒有,這不是被你們邀來享用晚餐了麽?”

王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而後又問她:“是什麽樹啊?很名貴嗎?您告訴我,興許我見過,可以幫您找。”

方念一想,他們在山上的時間多,倒是真要比那不靠譜的向導來得更加靠譜。

“冷杉。”她說,“據說這山上有。”

“是有。”賀南霄在王超努力調動腦中的知識儲備時,搶先一步回答了她的話,“離這不遠,有那麽幾棵。”

“那太好了!”眼見方念興奮起來,“一會兒我就去看看!”

“一會兒我……”

“吃完飯,我陪你去。”

王超本想自告奮勇,然而話才起了個頭,卻又被賀南霄不動聲色地搶了過去。

方念低頭笑了一下,透過燒得熱烈的篝火,又對他說了一聲“謝謝”……

暴雨即將要來,但兩人還是踏上了去尋冷杉的路。就像他們從前在一起時那樣,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緊迫。

深山之處,百草叢生,腳下的路並不好走。原本方念還在擔心他的腿,但事實上,他一個常年行軍的人,即便如今少了一條腿,卻也要比她走得慣艱險的路。

兩人並排走著,見著未見過的花草,她仍舊時不時停下來看一看、聞一聞。而他在一旁,總會告訴她那些花草的俗名和特性,比任何一位向導都要盡職盡責。

方念問他,怎會知道得這樣多。他不語,只是笑笑。他並不是未蔔先知,能預見會有今日這樣和她在一起采花尋草的情形。但有些事,有心去記,便就記下了,牢牢地記下了。在那些沒有她的苦日子裏,她的喜歡,成了他的歡喜。也許是草木有靈,才讓他們有今日這樣陪伴在一起的機會……

她舉起一株開得正艷的花兒給他看,應是這裏絕無僅有的艷麗的花兒。像四年前分別的月季園裏,那些開得嬌艷的月季。

綠色的花莖上也帶著刺,他一聲“小心”才說出口,她的眉心已經微蹙了起來。

手裏的花掉了,指尖上很快滲出暗紅的血珠。

有毒。

他拉住她的手,低頭,用唇抿住滲血的那處。

混著毒汁的血一點一點被嘬出來,直至血色恢覆正常,他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這花有……”

一個“毒”字還未說出口,他的口便被她的唇給堵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