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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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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陌生的名字

小丫頭看到黑色的大汽車駛過,便努力揮動她的小肉手。

“媽媽”“媽媽”地叫著,不知將過往多少汽車認作方念的車。盡管等了許久,但小小的人兒卻始終不知疲倦、永遠保持興奮地念著她心裏最愛的那個人。

吳媽很快就要抱不動這個不停折騰的“小祖宗”,於是換了宗叔來,將她馱到自己的肩上。

“和咱公子爺小時候一模一樣。可公子爺還是個小子呢,也比不過這丫頭一半精怪。”吳媽嘴上嗔怨似地,可心裏和臉上都是笑開了花。

“不過啊……”她嘆了聲氣又說,“這孩子要真是咱公子爺和方小姐的就好了……”

“嘖!”扛著小丫頭的宗叔瞪了一眼吳媽,低聲地警告她說:“以後少提這事兒,尤其當著孩子的面兒。”

吳媽一面扶著宗叔肩頭不老實的孩子,一面“知道知道”地應著點頭。她呀,也就是忍不住感慨。四年都過去了,自家公子爺還未回來。而方念呢,總是一頭紮進工作裏,兩人就這樣遠遠相隔著,也不知何時才能修成正果。四年前,奉公子爺的命被送來的這個孩子,如今已將方念認作了“媽媽”。盡管方念一開始不讓她這麽叫,但一看到孩子一扁一扁的委屈小嘴,便再也沒有不答應的了。

“媽媽——”她已經看到了方念,小屁股帶著小肉腿便亂蹦起來。

“哎呦,小祖宗你可坐穩咯!”宗叔緊抓著孩子的小腿,而在身後護著的吳媽真是嚇得心臟都要出來。

方念這些日子總在加班,等晚上回來,這孩子早都睡下了。這會兒母女倆總算相見,她下車便飛奔過來,興奮得倒也如同宗叔肩上那個三歲的孩子一般。

“小泥鰍——”她喚著孩子的小名,朝她張開雙臂。

而宗叔已經矮下身子,讓孩子在吳媽護佑下順利投進她母親的懷抱。老兩口忙得一身汗,卻還是滿臉欣慰地看著這母女倆親親熱熱地抱到一起。

小泥鰍摟著方念的脖子,用自己的小臉貼著她的臉,軟軟糯糯地說:“媽媽,媽媽,鰍鰍在這裏等你好久好久……”

小娃娃口齒不清,但方念突然發現,將將三歲的她,已經能說這麽長一句完整的話了。還記得她剛被接到香港時,幹瘦幹瘦的小嬰兒連哭都哭得很吃力,讓人見了好不心疼。

吳媽說,小孩的名字要越土氣越好養活,於是方念便給起了“小泥鰍”這麽一個名兒。在當時看來,這個名字又貼切又接地氣。而現在再看,“小泥鰍”已經被養得白白胖胖,一點都不像剛來時的模樣。

方念又憐又愛地在她臉上親了親,柔聲哄慰:“小泥鰍傷心了是不是?媽媽答應你,接下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媽媽都不離開你了,好不好?”

小泥鰍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著方念。她的確沒太明白方念的意思,但她很快便點了點頭,乖乖地應了一聲:“好~”

方念笑著與她頂了頂額頭,轉而又看向同樣沒怎麽聽懂她意思的宗叔和吳媽。

“宗叔、吳媽。”她依舊笑著,但神情已經變得認真起來,“我想帶著小泥鰍離開香港一段時間。”

“離開香港?”宗叔和吳媽異口同聲,“是要回內地嗎?”

“不是。”方念搖了搖頭,“我想去一趟蘇聯。有一些重要的公事需要去辦。”

宗叔和吳媽聽了她的話更是驚訝。先前她因為公事往返歐美等地並不是沒有過,然而這次要去的地方,是他們連聽都不常聽到的。

“時間上說不好,也許一兩個月,也許半年甚至一年。所以,我才想把小泥鰍也帶上。二老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和我們同行。”

方念的話說完了,可老兩口依舊有些發懵。然而,方念懷中抱著的那個孩子已經在歡呼雀躍:“媽媽,鰍鰍要去!婆婆要去!爺爺要去!”

方念笑著用手指輕輕刮了刮小孩的鼻梁,玩笑道:“你是土霸王啊?還幫婆婆爺爺做決定。”

被封為“土霸王”的小女孩很是高興,“土霸王土霸王”的口裏念個不停。

可方念看面前的老兩口,似乎還在為這件事犯難,於是她又說道:“宗叔、吳媽,我也不是一定要求你們要同行,如果舍不得這裏,就留下等我們回來也可以。”

“我們去。”方念話音剛落,宗叔便肯定地答道。

“對,我們去。讓您一個人帶著孩子去那麽遠,我光是想想就心顫。再說了,公子爺有過吩咐,您去哪兒,我們便跟到哪兒。所以,我們沒有不去的道理。”吳媽也跟著附和宗叔的決定。

方念點頭笑笑。若不是舍不得小泥鰍這孩子,她便一個人去了。而若要帶著孩子的話,有他們老兩口跟著,她才能最安心。

如今她做事,已經愈發雷厲風行。宗叔和吳媽才應下這事兒,她便著人去安排啟程的事宜。

這些年,她一個人過,總是一面感到時光漫長、日子難捱,一面又覺得歲月匆匆、時間緊迫。她總是拼了命地工作,不敢停下來傷心,不敢停下來回憶。可她始終記得,他們分開已經四年有餘,她也沒有忘記盡自己的一切努力去找到他的消息……

今晚她難得放松下來,給這孩子慶生辰。母女倆玩鬧在一起,後來累了,便也睡在了一起。

不知是不是枕邊有人的緣故,方念今日入睡極快。然而,入睡快,卻也沒能避免夜夜都有的夢魘——

方府那場她親手放的大火,又在她的夢裏燒了起來……火光中,她看到書房內賀南霄不為所動地坐在那裏。她站在門外拼命地砸門、哭喊,想要救他出來,而他卻始終不往她那看一眼。

熊熊的火已經燒至書桌,燒至座椅,燒至他的腿部……滾滾的濃煙一點一點地吞沒他的臉,他的身體……

方念叫他的名字,嘶聲力竭。最後只聽“轟”的一聲爆炸聲,所有的一切都成空白一片,而她也終於從夢中驚醒……

壓在胸口上的那塊巨石仿佛在一瞬間被擊碎了。她睜眼,額上汗涔涔一片,而自己方才的那聲驚叫仍在耳邊回響。

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身邊的孩子,見她仍舊安穩睡著,這才松了口氣。

伸手,輕輕為她掖好被子,而後小心起身,走到浴室。

黃銅的水龍頭裏,汩汩地流出冰涼的水。她伸手掬了一捧,覆到自己臉上。幾次以後,徹骨的寒涼沁到她的肌膚裏,使那場夢魘終於消散了不少。

擦幹臉,她在鏡前站定。眼睛不自覺地看向盥洗臺上的手包。

伸手進去,從夾層中抽出那張今日已不知看了多少遍的字條。

字條上,寫著一個離她很遠的地址和一個她沒聽過的名字。

莫斯科,克裏姆林宮醫院。

此行她要去的便是那裏。那裏有比起公事更為重要的私事。

對著浴室裏的燈光,她的眼睛又看向地址下的名字。

“肖今……”她開口,第一次念道那個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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