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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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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兩難

老太太來南京看兒子,是拜托一位同鄉帶她來的。這位同鄉的年輕人恰好在洋餐館裏做服務生,於是老太太到南京的第一個落腳點便是在這家洋餐館裏。好巧不巧,嚴知行約方念也是在那兒,倆人之間的所有互動便都被老太太看在了眼裏。

原就在腹誹城裏男男女女太沒禮數,誰承想,這其中一個沒禮數的女子竟與自己的兒子還有感情關系。她對方念本就為零的印象分,因為這件事當即減至了負數,而那張老臉此時更是連一個假笑都不肯給了。

方念最討厭誤會,更討厭和別人解釋誤會。對於賀母別有用心的問話,她不回應,而心裏已經有了要離開的沖動。

兩個冷臉的女人將賀南霄夾在中間,讓他一個不善言辭的人急得恨不能從盤古開天地開始解釋,“娘,今日您在西餐館見到的那位方念的朋友,正是治好我耳疾的嚴大夫。他與我,還有方念,私下都是很好的朋友。方念從我診病之初,就一直陪在我身邊。您也知道,打小我就不愛看病。要不是方念,我的耳疾恐怕還要一直耽誤下去。嚴大夫也知道我的倔脾氣,所以有什麽醫囑,通常都是直接和方念交流。”

“哦,原來是大夫啊!”賀母臉上有了一點笑,轉而又嚴厲起來對賀南霄說,“怎麽當時沒早說?為娘的理應當面向人家致謝才對!還有方小姐,你拖了一日才向我引見,又是哪樁道理?從小教你禮數,你倒是學得和那些不入流的所謂新派人士一個樣了!”

面對母親的字字教訓,賀南霄只能笑著認錯,“您說的對,兒子全都記在心裏了,下回決不再犯。”

說完這話,他又轉對方念說:“回頭約一下嚴大夫,就說我母親來了,想要當面向他致謝。”

方念臉上仍不高興,可她還是“嗯”了一聲,應下他隨口的邀約提議。

麻煩的局面算是暫且緩和下來,賀南霄笑著說道:“娘,今晚就咱們三個先吃。就去醉仙樓吧,那裏能吃飯,還能聽曲兒。有您愛聽的蘇州評彈。”

“不去。”賀母直接拒絕,“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麽?一會兒我給你手搟點兒面條吃。自家腌的鹹菜、辣椒我也都帶來了,就著吃,肯定比外邊的東西香。”

“那……也行。”賀南霄看了一眼身邊的方念,低下聲來對她說:“我娘的手藝比我還好,一會兒你可以嘗嘗。”

方念只是笑了一下,仍舊沒有說話。

“那我先去做飯。”賀母又開口,並有意無意地強調說:“等飯做得了,我再把地擦完。霄子這日子也不知怎麽過的,到處臟兮兮,還是缺個會顧家的媳婦兒喲~”

最後一句話,老太太仿佛自言自語的感慨,可聲音大得直戳進人心裏。

等老太太踩著那雙三寸的小腳離開,怔楞著的方念看了一眼地上的抹布,訥訥地問身邊的賀南霄:“這地,是需要我擦完麽?”

賀南霄微微一楞,忙說:“不用不用,你歇著,我來吧。”他有些後悔,沒有早些雇了女傭來,否則也不會有這些無關緊要卻又易傷和氣的瑣事發生。

他彎腰去拾抹布,手指還未碰到布的一角時,母親便又從廚房探出頭來叫他:“霄子,進來給我打下手!”

賀南霄瞧了一眼方念,又瞧瞧地上的抹布,權衡著想要給她挑一個輕省的活兒來幹。然而,沒等他想出一個結果,便聽方念開口說道:“我擦地吧,自在。”

她走過去,撩了裙子直接半跪到地上——這輩子,她第一次拿起了抹布。

本來也不是什麽重活兒,可看她跪在那裏,賀南霄心裏便堵得厲害。他這才知道,自己一開始有這樣的念頭便是錯的。他還是委屈了她,這讓他很是懊惱。

“別擦了。”他伸手拉方念,“什麽事也不用再做,乖乖坐著等我。”

方念擡起眼,委屈地將他望著,同時也與他一樣懊惱,“早知道就聽你的,先找個傭人來了,對不對?”

賀南霄被她委屈又可愛的模樣逗得笑起來。他將她摟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對,有時候還是得聽我的。”

……

站在廚房門口的賀母窺到這一幕,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兒子自小志存高遠,一心撲在家國事業上,每每與他談起婚姻大事,他都極力回避。而今再看,到底是男人本性,老實本分的姑娘看不上,到處招蜂引蝶的卻是叫他色令智昏。從未對兒子失望的賀母,此時因為兒子所謂的“戀愛對象”,有了恨鐵不成鋼的感嘆。

“霄子——”她再一次大聲召喚兒子,仿佛縱容他在外面多待一秒,便會讓她陷入泥淖,從而成了她的失職。

才在一個女人面前暗暗發誓要做她後盾的賀南霄,此時卻也不能全然不顧另外一個女人的召喚。安撫好外面後,他很快進了廚房。

母親背對著他揉著面團,一言不發。而他看著母親略顯岣嶁的的背影,方才進來前想要與她抗衡的念頭便漸漸消減了下去。

他默默地站在一旁,小心剝蒜。想起的,都是從前家中的那些事。

父親在時,母親處處維護他,即便做錯事要受罰,母親也會在父親面前為他爭取最輕的懲罰。父親與兄長相繼去世後,母親更是扛起了養家的重任。寡母的辛苦,外人不知,而他最是清楚。

說起來,他當真是個自私的孩子。母親含辛茹苦將他養大,而他如今除了每月按時寄給家中薪水外,並沒有真正贍養過母親一天。身為家中獨子,他卻不想婚嫁,時時刻刻想的都是要上戰場,以身殉國。他似乎從未理解過母親對他的期許,準確地說,是不想理解、不敢理解。他自欺欺人地以為,母親會包容他的一切。包括包容他的夢想以及方念。最最不濟,末了母親也總會退讓一步,給出她最終能夠接受的妥協。

他聽到母親嘆息了一聲,叫他的乳名“小豆子”。

“娘……”他輕聲應著,看見母親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已蓄上了淚。

母親將手放在面團上,停下了動作。而他也停下來,等著母親再開口。

“那姑娘……”

他聽母親將聲音壓低,便下意識地去留意外面的動靜。他聽不清方念是否離他們更近,只是聽見母親已然妥協卻又無奈的聲音。

“你若非她不可,就娶來……做個妾吧……”

PS:無所事事的五一假期結束,規律的更新又要開始啦!祝大家接下來的工作學習都愉快吧!也祝我自己別太忙,五月份能順利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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