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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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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保護

老山的雪漫天卷地地落下來,鵝毛一般,一層一層覆在光禿的山上、樹上、為人遮風擋雨的屋檐上、腳踏的地上。長居於此的人不會記得這是老山的第幾場大雪,但打小就在客棧裏跑腿的夥計一定不會忘記,今日住在樓上東邊的那位小姐可是個難得一見的講究主兒。

三七、艾葉、桑葉、桂枝等草藥自不必說,單說那個雪松木的沐浴桶是他跑遍了整個老山才買來。也不知那小姐是什麽金貴身子,明明次日就要離開,今晚還非得在客棧用重金購買的浴桶泡個澡……

沒人知道,此時的方念渾身痛得要死。打小就被捧在手心裏的方家大小姐,哪怕是在兄長還未起家那會兒也沒受過這樣的苦——冰天雪地裏被人束手束腳地捆了大半日,絞盡腦汁與山匪鬥智鬥勇,後來又一個人跋山涉水地逃命,只要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活活凍死。這些都叫她嬌弱的身子如何能夠消受?

當棕色的藥液一點點滲入她的傷口時,雖覺得痛,但總算是萬幸的死裏逃生了。她從來都是很樂天的性格,隨所處而安,隨所事而安。可這些日子,似乎她已經遭受了所有的變故,想要一味的“安”,已然不太可能。

她閉著眼,將自己浸泡在藥香濃郁、水汽彌漫的雪松浴桶裏,心裏盤算著那一大筆剛剛被她花出去的錢,何時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篤篤”兩聲叩門聲打斷了她的思路,她微微蹙眉,懶懶地應了一聲:“誰啊?”

門外,鄧子明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地說:“方妹妹,我們隊長回來了,不過去打個招呼嗎?”

方念撩了藥液往身上輕撲,不緊不慢地回答:“幾時了?明早再說吧,我累了。”

確實已經很晚了,可鄧子明心想,就算再晚也得把方念請過去一趟,否則,否則他們賀隊可要吃人了!

“方妹妹,您就辛苦辛苦跑一趟吧?也就一出門,再進另一個門的功夫。我在門口候著您,您收拾收拾就出來?成麽?”

鄧子明一口一個“您”的,把方念叫得不自在起來。不過她心裏也有準備,不知道賀南霄因為今天的事又要同她找什麽茬。

從溫暖的藥浴裏起身,她裹了好幾件厚衣服才肯開門出去。

等在門口的鄧子明一臉苦悶,從這屋到那屋如此短的距離,方念便聽他念叨了好幾回:“少說話,一定少說話,賀隊說啥您都順著說就是。”

方念最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鄧子明這才閉了嘴。

兩人走到賀南霄的門口,鄧子明將耳朵貼上門聽了聽,而後試探著對裏面的人說道:“隊長,方小姐來了,她來……來看看您。”

方念“嘶”了一聲,眼神如刀子一般像要把鄧子明給宰了。鄧子明苦著臉沖她擺擺手,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您可千萬別和我們隊長杠啊,算我求您……”

“啰嗦!”方念白他一眼,自顧自地將眼前的門給推開了。

嗯,門沒上鎖。此地不宜久留,鄧子明先灰溜溜地逃了。

……

屋內點著蠟,昏暗的光將賀南霄未脫戎裝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地上連同墻上。方念走進來,嬌小的身子正好籠在了他的影子裏,而人似乎也籠在了他的低氣壓中。

面對負手而立、一言不發的賀南霄,方念只好先開口:“抱歉,沒等你來就先走了,害你白跑一趟。”

賀南霄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他的影子微動了一下,被方念察覺。

方念感到一絲涼意,她裹了裹身上的外衣,接著說:“今日的事都已經解決了,賀隊長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就先回去睡了。”

她說完轉身要走,而此時賀南霄也轉了過來。

“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方念腳步頓住,聽到賀南霄的話後,身上的傷口像是被觸碰到了一樣,莫名地疼了一下。

“你想問什麽?”方念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他。

賀南霄攥了攥拳,心裏有些悶堵,“那些山匪呢?我趕到的時候,空無一人。”

方念轉過身來,與他面對面,“我拿錢把他們打發了。他們沒有傷我,就這樣。”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在註意到眼前人身上的軍裝被消融的殘雪洇濕的片片痕跡時,方念心裏到底還是軟了一軟。

“雖然沒等到你來救我,但還是謝謝了,我沒想到你會自己一個人跑來……可是其實你這樣做,挺危險的,而且看起來勝算不大。那幫山匪雖然沒有飛機大炮,但是他們只要動動手指頭,我就會沒命。所以,我不可能坐以待斃。所以……”

“所以,你就拿了一大筆錢給他們?讓他們去投奔共黨?”面對賀南霄突如其來的質問,方念訝然。

“你怎麽知道?”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賀南霄。

而賀南霄拿手指著她,壓著聲音對她兇道:“你知不知道,要是被人發現你做了這樣的事,就算你有十條命也不夠活的!”

方念被他這樣嚴厲的語氣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誠然,她對賀南霄所說並沒有感到害怕。她經歷的種種,足以使她內心強大。

站在賀南霄的立場,她當然知道他說的不假。可在當時那種情況下,為了暫且保命,她根本就沒考慮那麽多。何況,她與賀南霄不同,她清楚日後的世界會發生怎樣的變化,更清楚當下的中國如何才能有未來。不論哪一條,都是她做出今天這種決定的理由。

“所以呢?我應該讓他們拿錢投奔你們嗎?”方念反問他。

賀南霄沒想到她會這樣問自己。他捏了捏無法舒展的眉心,盡量忍耐地和她說話:“這和投奔不投奔的沒有關系,我現在說的是你的安危問題。你完全可以等我過去救你,他們不可能什麽都沒得到就隨便殺掉一個‘誘餌’。”

“所以,你會拿錢來換我?”方念問完,低頭冷笑了一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此次來與山匪做交易,根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那麽大的飛機都舍不得花一分錢,又哪裏肯拿錢出來贖我?”

賀南霄不知道她從哪知道的消息,他想發火,可還是生生地壓制住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啞地說道:“不需要你考慮錢的事兒,我答應過你哥,會保護你一輩子。”

“又是這句話……”方念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哥也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可現在呢?他人呢?”

“……”賀南霄啞口無言,他看到了方念眼中盛著的兩汪眼淚。

“從今以後,我會自己保護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你也不是我的什麽人。”方念說完這話,這一回是真的轉身離開了。

回南京時,她也沒再坐賀南霄的飛機。聽鄧子明說,她自己租了輛汽車走了,帶著她那個用來療傷的雪松木浴桶。而賀南霄懊喪,他連她傷在了哪兒都不知道……

PS:消失太久,慢慢回歸。故事終究要有個句號。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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