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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事態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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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事態百出

蒲元接過漁具,道是:“劉小姐的信已經放在書房了,蘇先生正在等您。”

他將外套丟在檐廊下的椅子上,便進了屋。

“今天沒有事嗎,這麽早就過來了?”

歪身臥在沙發裏的人神態懶散,視線漫無目的地漂游在客廳各處。

“我當初就隨口那麽一說,如今你竟要來真的……你覺得周家會與陸家撇清這門親,把五小姐嫁給你?你以為你是皇帝老爺啊?”

鐘徊手搭在椅背,不緩不急地拉開,擡腿落座,對他的調侃並不在意,只道:“如今皇帝可不管用……我需要借周家的勢。”

“你說什麽?”蘇子硯猛地撐起身,“鐘徊,你這人……我當真以為你有這麽純情,你這不是利用人家嗎?”

“這我會補償她的。”他說時,低眉瞧著桌面,凝然之色似是換了個人,“翼州來信說,程先生病重,許是撐不了多久,這之後遺產的爭奪必定少不了腥風血雨,我已將別處銀行的股份都拋售得差不多了,現在只餘翼州和燕臺的,我會繼續以你的名義購入燕臺商業銀行的股份,屆時他們要爭,也插不了手。以如今的局勢,燕臺可比翼州可靠多了,再加之程先生的病情,這裏的銀行交易額只會與日俱增。”

蘇子硯也嚴肅了些,頷首答應,恍然又發覺不對勁:“可這與五小姐扯得上什麽關系呢?”

“……我定然是要回去的,程先生有意要將孫女許給我,他於我有知遇之恩,他的囑托不好拒絕,再加之我在翼州的占股有一半都與程衍脫不了關系,我若是應了娶他的女兒,他就能輕而易舉地將手伸到燕臺,程家的家底都在翼州,欲要吞並我在那兒的股份、產業,多的是理由,若再叫他把手伸來燕臺,我豈不是成了他們程家攬財的工具?那我還作何費這些心思將資產轉移到燕臺來?”

他頓了頓,稍俯身端過來杯子,低頭灌了一口水,抿緊唇沈吟有時,低暗的聲音緩了些,“周家與翼州姓金的是世交,周家即是最好的破解方法。”

“你說的倒是容易,這五小姐是周老爺的私生女,在周家根本沒有什麽地位。”

他無謂地擡了擡眉,對此似也不擔心,繼續說:“若沒有地位,你覺得陸家會攀這門親?周老爺逝世後立了遺囑,繼承人除了兩個兒子,還有玉笙,而這是連周夫人與其他兩個女兒都沒有的,周二爺是預備以嫁妝的方式在與陸家結親時交給她,想來他是有心為之,以這種方式讓她也得到周家所有的一切聲譽。”

蘇子硯聽著,不由得坐直了身,神情覆雜——“不是,你都已經把周家扒得這麽清了?再說了,既然周二爺已經看中陸家,怎麽可能會改變?”

“所以,我並沒有打算從他開始,或許周士誠更具潛質。”鐘徊站起身,往裏走去,從櫃中拿了瓶酒回來,自顧自地倒了半杯遞給他,低聲說,“著重不是遺囑,而是它所具備的意義。”

“倒真是奇了怪了,真看不出像周二爺這樣的狠角色,竟也有講情義的時候,能把遺囑給五小姐就很令人意外了,沒想到還會費盡心思給她張羅。”

他一頓,擡眸道:“狠角色?”

蘇子硯捏著酒杯,雙臂敞開往後仰靠,說:“你在燕臺的時間不長,自是不了解,他二十五歲進入公署,次年親決了燕臺最大的幫派勢力頭目,手段之非常,你如今才能看到這般收斂的齊老板、盧三爺……在燕臺,還沒有人敢算計他,你最好小心了。”

“那是得該好好想想了……”

他瞧著杯中搖晃的酒,雙目走了神,不知在作何思慮。

“咚——咚——”

幾團白米相繼沈進魚缸裏,玉笙彎腰盯著那水中的魚咕咕將米粒吸入腹中,棠媽從廚房端菜出來。

“這幾條魚您都看幾天了,怎麽還在看?”棠媽打趣道,“快去洗手來吃飯吧。”

她這才悠哉悠哉地走去洗手,似乎心情極好。等回來,棠媽又問:“周小姐近來可是有什麽高興的事嗎?難得見你連著幾日都這般愉悅。”

“咳……沒,沒有。”玉笙低頭夾菜,正了正臉色,收斂了笑容。

“叮鈴鈴——”

電話突然響起,棠媽示意她繼續吃飯,自己跑到了客廳接起電話。

“是玉笙嗎?”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女聲,還不等棠媽回覆,她又說,“我是姨媽呀,我前天就到了燕臺,原是想去見見你的,但是我才知道周錦言那混蛋玩意在你身邊安排了自己的人……好孩子,是我對不起你,你會原諒姨媽的,對嗎?你一會兒兩三點時來喬山公園的沁香茶樓找我……玉笙,姨媽今後一定一定補償你……”

棠媽一言不發地聽著,直至她掛斷電話才若無其事地回到飯廳。

玉笙仰頭問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是個不認識的人,說了半天才發現自己打錯了,便掛掉了。”棠媽拿上托盤,和藹帶笑,“我今日還做了您喜歡的點心,我先去廚房瞧瞧。”

她應了一聲,繼續吃飯。

晌午過後,玉笙便要出門了,臨走前棠媽問起她幾時回來——“額……不要忙我的晚飯了,我盡量早點回來。”

“好,那您路上小心些。”

棠媽目送她離開,和藹的神色在關門之時陡然沈重,她放下手裏的活,走到客廳撥通了電話。

玉笙離開家去往喬山林,她還沒到目的地,便在跑馬場遇到了人。

“你不是在金鶴酒樓嗎?”

“臨時改了行程,吃飯了嗎?”

她點點頭,遞去自己的帕子讓他擦汗,鐘徊連帶絲帕將人挽進場內,沿邊上往前走去。

“要去哪兒?”

“等我換身衣服,我們出海去。”他回頭來與她戲言,“或許今天就回不來了。”

玉笙說:“你休要誆我,在這邊的碼頭,輪渡在上午會停三到四次,下午至少有四次。”

“你還去數過呢?”

“路過時註意到的。”

“那得路過多少次?”

“很多次……”

她似是孩童炫耀一般眉飛色舞地與他講起喬山區鮮少有人知道的地方和事,鐘徊聽著,時而回頭看著她比劃。兩人邊說著,邊穿過了綠茵場。頭頂的太陽越發灼目。

夏天,是喬山最熱鬧的時候,哪裏都能看見乘涼嬉鬧的人,其中喬山公園最甚,那嬉笑聲中停下一輛烏亮的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中走下來,他擡眸看向那“沁香茶樓”的牌匾,嵌在銀色裏的鏡片映光反射出五彩的光弧。

他走進茶樓,不等店裏的夥計招呼便自行上了樓。

彼時還不知情的女人還在包廂候著,姣好的面容歷經幾年,光彩已呈舊,深紫色印花旗袍包裹的身體卻依舊豐腴有型,往昔打理精細的時髦卷發此時已規矩地挽成髻,倒多了幾分良家人的感覺。

她聽見門簾被撫起,游離的雙眸陡然攏聚精神,急忙移步到出口,卻又忽然止步,隨之連連後退了幾步。

“……周錦言?”

他低眉打量了一眼,便似是不願多看,抽離了目光,江嫣神情略顯局促,“你來做什麽,玉笙呢?”

“你有幾個臉提她?”

“哼,比起你,那我就可太有資格了。”

周錦言忽地朝她一瞥,擋在眼鏡後的深眸寒光淩人,江嫣手不由得握緊,朝後靠住了沙發。

“你回來,是又想利用她幫你收拾爛攤子吧?江嫣,我若是你,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我憑什麽不能回來?我才是扶養她長大的人。”

“扶養她長大?你是有什麽臉說出這種話來的?你拿去的錢有多少是用在她身上的,你以為我真就一無所知?”

她的激憤稍有停頓,隨之便愈加濃烈,畏懼也變得一文不值,她勾唇冷笑道:“周二爺真有本事,怎麽不接回去自己養啊?你們周家多大門楣啊,怎麽就連一對孤苦伶仃的母女都容不下?你……”

“你給我閉嘴。”他慣有的冷靜似要再動一下就會碎裂。

江嫣卻是更加激烈,手一撒,哭喊道:“我就要說!你敢做不敢認,啐,周錦言,最沒有臉見她的人從來都是你,你周二爺好不風流,年少與丫鬟相歡,等她懷了孕,生了孩子,便要顧及自己的名聲,遠赴海外,一走了之……父作兄長,誰能比你們周家更懂倫理之說呢?周……”

滿是冷汗的手倏然伸來,死死掐著她脖頸,越收越緊,江嫣不斷拍打著他的手,通紅的臉唯見青筋突顯,掩在鏡片後的眼睛已起了殺心。

“……她也……也才十六歲……”她放棄了掙紮,頸間的手卻忽而給她松開了最後一絲生機,“是你們……你們周家逼死了她……周錦言,你騙了她……可她在被逼無奈而選擇去自溺的前夕,卻還信著你會回來娶她,她怎麽會知道,你是去娶別人的?玉笙第一次問起媽媽時,他們卻告訴她,她的媽媽是因為生她才會死的,後來……她便再也沒有學別的孩子喊過媽媽。”

那緊緊繃著的下頜還是可見輕微的抖動,凝在頜骨的淚滴抖進了衣襟。

“嚇……”掐著她的手終於松開來,江嫣猶是瀕臨死亡又得救,不顧一切地呼吸著,猛烈的吸入空氣,致使她咳嗽不止,咳得撕心裂肺。

居高臨下立在面前的人斜睨了她一眼,沙啞著聲音道:“我勸你最好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否則我就讓它爛進土裏,你也別指望她給你收拾爛攤子,她沒有錢,屬於她的,遺產也好,其他的也罷,我都會親自看著……若是讓她聽到什麽只言片語,我保不齊你還能不能健全地活著。”

話扔下,籠罩在她身上的陰影隨之散去。江嫣背靠著沙發癱坐在地上,仿佛脫離了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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