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當覆來歸

關燈
“嗚……嗚嗚……”

伊莎腳步一頓,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她轉頭望去,只見路邊的長椅上,一個淺藍水手服的少女伏在椅背上,手中還攥著報紙一樣的東西,肩膀一抽一抽的,情狀傷心之極。

走近幾步,就聽到她在低聲哭泣:“京子,我該怎麽辦啊……嗚嗚……”

京子……

她終於想起這女孩是誰了。

那時在東應大學的入學典禮上,她曾和兩個女孩子有過短暫的交談,其中一個就是眼前的女孩。

“惠裏?”伊莎試探地道,記憶中似乎是這個名字。

女孩仰起臉來,長發和著淚水淩亂地貼在面頰上,一雙眼睛紅腫不堪,她看著伊莎,眼裏全是茫然:“你是?”

“我是……”伊莎話未說完,她已想了起來:“啊,是那個時候的……”

少女勉強地笑了笑:“又見面了,抱歉,我真是太失禮了……”

伊莎搖搖頭表示無礙,遞上一張手帕。

惠裏接過來,胡亂地擦了擦。

“你還好麽?”

少女的眼淚頓時再度湧了出來:“不好,一點都不好……京子,京子她……”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全身顫抖,伊莎輕輕握住她的手,抽出那張報紙。

報紙雖然皺得不成樣子,還沾濕了大半,但仍能夠看清上面的標題——“女大學生受心理老師刺激,下課後跳下七樓”

伊莎心頭一震,問道:“是京子?”

惠裏點點頭,她心裏有太多的疑惑、悲傷、痛苦,卻無人可訴。她甚至不敢回家,怕父母責怪,只能在路邊發洩情緒。此時見伊莎問起,心神激蕩之下,也不管此人是否可信,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伊莎默默聽著,一顆心漸漸沈了下去。

果然和直美有關!可恨!不過是去了一趟直美的故鄉,就發生了這種事!只是,這件事未免太過離奇,直美不過是批評了玩手機的京子,但並未記名扣分,為這種事跳樓,這怎麽可能呢?

“她從來都不肯好好聽講,因為記憶力很好,每次考試都是臨時抱佛腳。被老師批評也不是第一次了,為什麽偏偏這次……嗚……我不相信,她怎麽會丟下我一個人,太過分了……如果那天我沒有逃課就好了,都怪我,沒有阻止她……”

伊莎心中疑惑更甚。

手機震動起來,她打開手機,屏幕閃爍,顯示著來自直美的信息——“伊莎,救我!我在解剖室!”

直美有危險!

來不及過多思考,伊莎扶住惠裏的肩膀,匆匆交待道:“情況我已大致了解了,和你一樣,我也覺得有蹊蹺,這件事我會拜托警方好好調查的,目前你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現在,回家洗洗臉,睡一覺,好嗎?”

惠裏茫然道:“你真能幫我嗎?”

“相信我。”伊莎肯定地點頭,她輕輕擁抱了少女,轉身招手,一輛出租車在她身邊停下。

“去東應大學。”

路上她重新梳理了思緒。惠裏心情不穩,語中或有遺漏,報紙也許會誇大其辭,二者皆不可盡信,還是找到警方了解情況的好。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基拉專案組卻沒有聯系她,別人她還可理解,畢竟京子死因是跳樓而非心臟麻痹,他們也不知道間木照子的真實身份。但直美受L領導,L是什麽想法呢?何況,按理說,直美應該會接受警方訊問,也許還要在審訊室呆上24小時,這條信息又是怎麽回事?

她繼續分析,她和直美並沒有存過對方的號碼,短信是發一條刪一條,而且在日本,只有直美和L知道她的真名,短信應該是直美本人所發。但這樣一來,又和上面的分析矛盾,莫非直美已獲得自由?對了,報紙是昨天的,跳樓事件在昨天發生,若無強烈的嫌疑,沒道理把直美關到現在。既然直美出來了,卻沒有與她聯系說明跳樓事件,反而發了這樣一條信息,看來是陷入了險境。可是,是什麽人要對付她?他們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她去解剖室又是做什麽?

“到了。”

伊莎付錢下車。踏進校門的那一瞬,心中掠過一絲猶豫,但一想到L競沒將這樣的大事告訴她,頓時無名火起,果斷掐滅了要通知L此事的念頭。

她一個人也能保護直美,何必再求助於一個根本不在乎她和直美情誼深切的人!伊莎咬牙,L思慮周密算無遺策,不通知她分明是故意為之!可是這樣的故意,更加讓她生氣。

她沒有去過解剖室,詢問了一個學生才找到地方。門已經鎖了,她便取出工具打開門,伸手按下墻上開關。

燈沒有亮。

看來電路被破壞了,她小心地環視四周,解剖室安靜無比,並不像是有人的樣子。此時夕陽西下,淡金色的光輝透過窗子照了進來,勉強可以看清室內景象,只是這滿眼的屍體和各種器官,反而令人生畏。

伊莎咬緊牙,取下別在腰間的槍握在手中,試探地喊了一聲:“間木老師?”

滿室靜寂。

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一步。

黑洞洞的槍口跟隨著視線掃過每一寸地方,只要目標出現,必定逃不過去,可是,那人始終沒有出現。

伊莎站在了一扇門前。

她定了定神,迅速拉開門,這間屋子裏也擺滿了標本,只是有一個玻璃箱已經碎了一角,少了玻璃的阻隔,暗紅的內臟顯得格外猙獰,裏面的福爾馬林也濺出了一點,而在這個玻璃箱旁,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拿刀對著另一個女子的脖頸,神色冷漠。

黑色短發、劉海斜斜遮住了前額,是在醫院中見過一面的高田清美。而那個被制住的人,正是直美。

伊莎握緊了槍。

“放下槍,不然我動手了。”她淡淡開口。

伊莎後退一步,正要放下槍,目光掃過她紅腫出血的手臂,心中一定:“你的手臂應該很不好受吧?不趕緊清洗的話,可是會致癌的!”

“我叫你放下槍!”她冷笑一聲,手上微一用力,直美潔白的頸項就多了一道血痕。

“你以為我在危言聳聽?”伊莎回以冷笑,“福爾馬林有多強的腐蝕性,你該不會不清楚吧?”

高田清美依然不為所動:“這位小姐已經和我解釋的很清楚了,你不必多言。”

這時南空直美開口了:“高田小姐,請你冷靜一下。現在這種情況,即使你完成任務,也會被神拋棄的。”

高田清美身體一震,似乎被她的話觸動了,眼神中也帶了些猶豫之色。只是這可苦了直美,她的脖頸上又多了一道傷痕。

伊莎趁機勸道:“放下刀吧,你還有機會。”

“他根本沒有管你,不是嗎?你繼續留在這裏,只能等來警察,而他是不會來的!”南空直美又道。

“可是我要殺了你們,我必須殺了你們……”她的語聲漸低,似乎想說服自己堅持下去,又似乎想要找到理由放棄。

空中似乎傳來一聲冷笑。

伊莎見她神情恍惚,意志不堅,和好友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迅速撲上去扭住高田清美的手腕,奪下她手中的刀,遠遠踢開。

南空直美一得自由,立刻幫助伊莎對付高田,同時叫道:“小心,她還有槍!”

伊莎一怔,高田清美的槍必是好友的,但她並未看到高田清美藏在哪裏,電光火石之間,她無暇思考,手中的槍直接抵上太陽穴:“不許動!”

然而此時高田清美的槍也取了出來:“這話該是我對你說。”

她槍口所指處,正是南空直美身後的玻璃箱。

“已經過了這麽久,我的手臂也不知能不能治好,就讓你們陪我一起受這份罪吧。”高田清美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伊莎大驚失色:“不!”這麽大的容器,一旦擊碎,只怕南空直美全身都會染上福爾馬林,到時……

南空直美倒是鎮定非常:“以這個角度來看,你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也不能幸免。”

“不勞你費心,我這裏可還有個擋箭牌呢!”高田清美微微冷笑,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大量的液體濺上南空直美的身體,卻不是福爾馬林。

是血。

伊莎竟用身體擋下了這一槍。

“你是白癡嗎?”南空直美氣得咬牙,找出她的手機打119。

伊莎悶哼一聲,無奈地解釋:“沒註意到她把槍口轉向了你嗎?你才是白癡。”

“哼!你眼力倒是不錯。”高田清美擡手,對準了南空直美。南空直美不禁苦笑,原來她根本沒有被自己和伊莎說服。

“高田小姐,你被捕了。”

一個冰冷、沈著的聲音響起,高田清美一驚,擡手就要開槍,不料對方異常靈活地側身避過,同時抓住她的手臂,奪下了槍。

今天總是聽到熟悉的聲音啊……

伊莎無力地擡起頭,沒料想卻對上一雙滿是怒意的眼。

南空直美有些驚訝,她還沒有見過偵探先生這麽生氣的樣子,不過情況緊急,她也沒有多想,只是解釋道:“我己經打了急救電話,救護車很快就會來。”

L點了點頭,俯身抱起伊莎。她傷得太重,血流不止,在他的白衣上繪出一朵又一朵艷麗的花。

“我們先下樓。”

因為抱著她的緣故,L不得不微微直起腰來。這個對常人來說無比簡單的動作,他卻費了好大勁才完成,那一刻,伊莎確認自己聽到了骨骼的響聲。

“L,”她有些驚慌地道,“快放我下來。”

L只是道:“別說話。”

“L!”伊莎咬緊牙,“夠了,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走!”

伊莎掙紮著,試圖脫離他的懷抱。只是L雖然看上去很瘦,勁力卻不小。感覺到她的掙紮,他反而收緊了手臂,沈聲道:“別動,很快就會到醫院。”

伊莎伏在他懷裏,心中後悔不疊,雖然救下了直美,但自己卻中了槍,此舉實在莽撞,如果當初自己通知L或者警方,就不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令L……

想到這裏,她不禁悄悄看了他一眼,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生氣的樣子。心知自己確有不妥,她咬了咬唇,輕聲道:“抱歉,我,太沖動了……”

L沒有回答,直到醫護人員將她放上擔架,他跟著上了車,才開口道:“你還欠我一件事沒有做到,不準死。”

等等,什麽時候欠你……

伊莎想要發問,無奈實在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