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小姐認為，應當從哪裏開始調查呢？”

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伊莎和北村清雪正並肩走著。

既然已經選擇了合作，自然應當交流討論。而北村清雪表示希望能向伊莎多多學習，以後和伊莎一起行動。

北村清雪此舉，是不是也在主動請求伊莎監視她呢？伊莎並不確定，只是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了。

“啊，其實我也沒什麽明確的想法，只不過……哎呀！”

“怎麽了？”從未見到北村清雪如此，伊莎不禁奇怪。

“抱歉，薇薇安，我要失陪了，”北村清雪歉然道，“我借了朋友的一本參考資料，一直忘了還給她。可是她備考肯定要用的。現在也沒什麽線索，我想先去找她……”

“沒什麽好抱歉的，你去吧。路上小心。”伊莎微笑道。

如果這個時候提出要陪她一起去，等於明確的表示自己不信任她。還是不要了。

“不是，那個，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伊莎訝然道：“沒關系嗎？”

“她不會介意的，我想她一定很高興認識新朋友！”北村清雪嫣然而笑，“好，我們去坐新幹線吧！”

伊莎應了一聲，心頭卻莫名掠過一絲不安。

地鐵站口，陸陸續續的有乘客下來。伊莎本是隨意的看了幾眼，卻在發現某個人影時突然一怔：“雷？”

“怎麽了薇薇安？看到熟人了？”北村清雪問道。

“不，應該是認錯了。”

雷應該是在做任務，不能過去和他打招呼。伊莎偏過目光正要邁開步子，突然聽到人群的驚呼。

她慢慢轉過頭來。

一身西裝的雷倒在地上，神色痛苦，不住掙紮著。

發生了什麽？

“雷！”再也顧不得許多，伊莎跑過去扶住他，準備急救。

“不……”雷艱難地推開她，一只手指向正緩緩關閉的車門。

伊莎順著他手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個人影正站在那裏。他穿著帶著帽子的夾克，過大的帽子擋住了大半的臉，根本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狹長的眼，閃著冷酷無情的光。

嘈雜的聲響裏，她聽見那人低低的語聲：“永別了，雷·彭巴。”

！！！

基拉！

她幾乎就要喊出聲來。

“薇薇安，這位先生，怎麽了？”北村清雪握著手機，“我已經撥打了醫院急救電話……”

伊莎搖了搖頭：“太晚了，他已經死了，被基拉殺死了……”

北村清雪一驚：“怎麽會？”

伊莎無力地搖搖頭，她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按照規定，即使是日本警方，他們ＦＢＩ也不能出示證件。難道雷、或者其他人違反了這個規定？但是，大家都是久經訓練的特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會令他們出示ＩＤ？抑或者，漏洞是出在長官身上，也沒道理啊……

她低頭看著雷。那雙永遠堅定、平靜的眼眸已經永遠闔上了，再也不會睜開。不管基拉是用什麽方法殺死了他，現在，她已經無法挽回什麽了。可是，要怎麽對直美說呢？她就要結婚了啊……

“基拉，你這個殺人魔……”伊莎從未感到自己如此憎惡一個人，一定要抓到基拉！一定！

急救人員很快來了，結果也沒有改變。伊莎任由他們為雷蓋上白布，心中一片茫然。

“直美……”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畢竟曾受過特別訓練，伊莎並沒有允許自己沈浸在悲傷中太久，請北村清雪獨自去找朋友，她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拿出手機撥打同伴的號碼。

無人接聽。

藍紫色的瞳孔驟然放大，伊莎握著手機，幾乎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

難道，基拉殺了所有來日本的ＦＢＩ？

不，她還活著。

伊莎定了定神，繼續撥打另一個號碼。

依然無人接聽。

她所在小組的成員，全都打不通電話。而雷又死在眼前……

這絕不是意外。

伊莎微一遲疑，看了看周圍，開始撥打Ｌ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手機中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好。”

“Ｌ……”伊莎咬著唇，幾乎要哭出來。盡管前一刻還在努力保持著鎮定，現在卻幾近崩潰。

電話那端的人似乎怔了一下：“是你。你還活著，太好了……”

伊莎愕然。

好半天，她才艱難地問道：“你是說，他們，都死了嗎？”

“啊，”Ｌ的聲音裏也有著悲傷，“１１名調查官已確認遇難，只有你還沒有……”

伊莎險些昏過去。

她的十一位同伴，全都死了？死在基拉手裏？

“為什麽，為什麽不殺了我……”

死裏逃生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請冷靜一下……”

“Ｌ，”她低低地道，“你現在在哪？”

Ｌ頓了頓：“你……好吧，我在……”

簡單向醫護人員交代了一下，伊莎匆匆趕到Ｌ所在的酒店。只是，離開之時，她感到背後有一道視線凝在她身上，使她有點不舒服。但回首去找時，又找不到那人。

難道是自己太過傷心以至出現幻覺嗎？

房間並未鎖著，伊莎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Ｌ就站在那裏，咬著棒棒糖，脊背依然弓得厲害。聽見推門聲，他擡頭望向伊莎，輕聲道：“節哀。”

伊莎不禁一怔。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Ｌ，因為之前過於緊張和興奮，並沒有仔細看他，饒是如此，也令她吃了一驚。但現在看來，他的背，那種彎曲的程度，似乎比她印象中的還要厲害。

這個人的身上，究竟背負著多麽沈重的負擔？

明明是如此單薄的身子……

“對不起，”伊莎艱澀地道，“發生這樣的事，一定給你帶來不少麻煩吧。”

長官會認為這是Ｌ的錯誤，毫無疑問。那麽，再想調動FBI，這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L搖搖頭：“沒關系。這一步是我輸了，但是，最後贏的一定是我。正義必勝！”

他的面容平靜中壓抑著悲傷，然而又無比堅定，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信賴。

“嗯，一定。”點頭肯定對方的一瞬間，伊莎的心裏，忽然掠過一個微妙的想法。

什麽時候，能讓他把那個“我”，換成“我們”？

“艾略特小姐，”L突然道。

伊莎疑惑地望向他，卻見他頓住了，不再開口。

是有什麽想問她吧。

伊莎怔了怔，隨即啞然。

這種事，直接問就好了，她不會介意的。

“沒有關系的，”伊莎道，“我的本名就是這個，至於原因，我也不知道。”

L皺起眉：“很奇怪。”

“的確很奇怪，”伊莎沈吟道，“也許，基拉正是我調查的北村清雪，殺死我等於承認自己是基拉，因此才殺死我的同伴唯獨留下我，以此證明……不，不對，那樣的話，她應該殺死全部的FBI……”

L咬著糖，沈思不語。

“對了，L，”伊莎突然道。

“嗯？”L看向她。

伊莎簡潔地敘述了今天發生的事：“我想，基拉是雷調查的人之一。”

L點頭：“你能回憶起他的面部輪廓嗎？”

伊莎努力回想了很久，終於宣告放棄：“不行，當時根本就沒法看清楚。抱歉。”

“沒事，”L蹭了蹭腳趾，道，“你能出現在那裏，就已經給了他一擊。”

“但是，我為什麽沒死呢？我的名字沒錯啊……”伊莎還是很困惑。

“也許，是出現了什麽意外。”L緩緩道。

伊莎不解：“意外？”

“嗯，”L道，“不論基拉是誰，最聰明的做法都是殺死全部的ＦＢＩ。而從之前的情況來看，他完全有這樣的頭腦。所有進入日本的調查官都收到了同伴的資料，這樣就無法判斷基拉真正想殺死的人是誰。抱歉，雖然很高興看到你站在這裏，但理論上來說基拉是不會放過你的，只有可能是他出現了失誤。冒昧請問，你是孤兒嗎？”

“不是，”伊莎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來，“啊，我曾經改過名字。”

她回憶著，繼續道：“原本我不是這個姓，但後來母親改嫁，她希望我也能改姓……”

Ｌ點點頭：“既然這樣，再調查一下已被基拉制裁的罪犯中有無改姓的便好。”

伊莎低低應了一聲。

憶起往事，她禁不住有些感傷。若非母親早逝，她也不會如此堅決地加入FBI，不顧性命、沖鋒陷陣。

一陣單調、極有規律的樂曲突然響起，伊莎疑惑地看向L，卻見那人平靜地用兩根手指夾起手機看了看，然後打開電腦。

連拿手機的方式都是如此奇特，該說果然是天才嗎？

不過，伊莎看了看L，遲疑了一瞬。

她是不是應該出去？

“不必介意。”L對她微微一笑。

來不及回憶那個微笑，音響裏已傳出了許多人的說話聲。

是日本警方吧。

L對著麥克風道：“我相信有強烈正義感的你們……”

“請等一下，”一個年輕男人說話了，”L，雖然你剛剛說相信我們，我們可不相信你！我不認同你們兩個人是我們的戰友！”

這番話似乎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L，哪怕是拼了性命，我們也要抓到基拉！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對基拉所保持著的拼命的覺悟吧。”

“但是，你平時總是不讓我們見到你，只對我們發號施令……”

“我們在幫你追查基拉，而L你卻幫不到我們……”

“不僅是我們，我看老百姓也開始對L產生不信任的感覺……”

“那當然了，有很多人都認為FBI就是因為你而犧牲的！”

就連夜神局長也附和這種觀點：“的確，有些心理學家認為，L就是基拉，也就是說L具有雙重人格！證據就是：FBI的人是L調動的，而進入日本的調查員全都死了，而L的話，是應該知道這些調查員的身份的！”

得到局長附和的警探們更加的激動：“不僅如此！到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一切，都是L自編自演的一出戲！”

“看不到你的樣子，哪怕有再大的本事解決再多的事情，我們也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說服力！”

簡直……胡說八道！

什麽L是基拉，這些人都不會思考的嗎？差別如此迥異，就找出個“雙重人格”的理由？

伊莎快要氣死了。

但她畢竟受過良好的訓練，並沒有沖動地反駁。只是雙手已經死死攥住，若是那些人現在在她面前，說不定就會一拳招呼過去。

伊莎深深呼吸，手上突然覆蓋上了一個微涼、柔軟的東西，那是……手？

她轉過頭，正對上一雙明澈動人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好喜歡這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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