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練個小號吧

現在的形勢是，程哥和佟姐已經不接程璐的電話了，但對待李渚這個兒媳婦的態度還算包容。李渚試著打了一個電話過去，佟姐似乎有事在忙沒接電話，但很快就回了過來，語氣仍像從前那樣親切，但一聽說李渚想找他們吃飯，還是沈默了兩秒。

李渚連忙解釋說，這是自己的主意，她個人很想和公婆一起吃頓飯。

佟姐倒是沒懷疑這一點，“我知道這是你的主意，畢竟程璐那個死脾氣，根本不可能主動來找我們求和，他自己不占理也能犟一輩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養成的毛病。”

對於這一點，李渚沒附和，但也不反駁，只是笑了兩聲。好在佟女士不算太絕情，哪怕極其不滿兒子的做法，卻也沒有拒絕這個飯局。

而在這頓飯之前，李渚也帶著程璐回了一趟自己爸媽家。婚姻畢竟是兩個家庭的融合，跟一方父母商量的人生大事，也總要告知另一方。

但比起程家人，李渚的爸媽要相對好說話許多，畢竟他們在聽說程璐辭職之後就看淡了，哪怕很想擁有一個當大學老師的女婿，可是事已至此，他們的標準已經降為了程璐只要有個正常工作就行。

這裏面還有點擺不到明處的心思，那便是李渚的爸媽始終覺得自己家矮了程家一頭，明明是看起來很般配的一段婚姻，來往也都是坦坦蕩蕩，可他們就是拗不過來那個勁，做什麽事都覺得像是在占親家的便宜。這根弦從李渚結婚開始就一直繃著，直到程璐辭了職。

李渚的爸媽一萬個不願意程璐辭職，可是女婿鬧了這一出之後，他們的心態反倒詭異的輕松了些。往現實了說，這相當於程家落了個話柄在他們手裏。

這點矛盾又世俗的心思說不出口，但卻表現在了對女婿的“寬容”上，讓原本為了自己辭職一事有些拘謹的程璐都有些受寵若驚了。

而當他們聽到程璐想參與家庭生意的時候，也只是思考了一會兒，沒有反對。李渚的母親更是坦言道，自己家裏並沒有生意人，不懂這事的好與壞，但是親家的生意做得那麽成功，如果將來家裏無人繼承，倒也可惜了。如果程璐想試試，那就試試吧。

這話聽起來確實很通情達理。但李渚心裏也清楚，母親並不想讓女兒給女婿當後盾，他們只是覺得程家的家業太大了，哪怕程璐失敗了也不至於窮困潦倒。更何況，這份家業如果無人繼承，確實有些可惜了，李渚和程璐他倆將來還要生孩子呢，總要給孩子掙出份家產來。

說來說去，明裏暗裏的，父母終究是為自家孩子的利益考慮，哪怕有些想法李渚並不想接受。

但無論如何，他們好歹獲得了一方父母的認可。

請程哥和佟姐吃飯攤牌這事，李渚是征求了程璐的意見之後才去做的，但程璐同意歸同意，吃飯之前卻表明了態度，堅持要由自己來和父母談，怎麽也不肯讓妻子替自己出面。一來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麽做，二來這本就是他自己的私心，當然要自己去面對。

話說到這裏，兩夫妻自結婚以來終於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李渚頗有些苦惱，卻也很真誠的表示，自己真的開始覺得程璐有點自以為是了。

這話一出口就把程璐說楞了，哪怕他之前也這樣評價過自己。

但李渚很快又補充道，“自以為是這個詞好像也不太對，就是有點……太自我了吧，對，自我。上學的時候自顧自的覺得我好像過得不錯，就連爭取都不爭取，扭頭便走。長大了患得患失，總擔心我結婚之後會失望，所以委屈自己。現在這明明是我們這個家庭的事，你還想一個人面對……”

雖然這其中有些事她做的也不是很好，但總結起來還是他更自我一些，所以李渚說得很理直氣壯。

對此，程璐似乎也找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一時有些無言。

李渚心道夫妻要是沒有一點矛盾沒有吵過一次架那就不是夫妻了，所以心裏做好了準備等著他反駁，可是程璐在沈默片刻之後卻笑了一下，“你說得對。”

這與預想完全不同的場景讓李渚有些啞然，她納悶地看了他一眼，但程璐的態度卻是絕對的真誠，“有時候我確實很自以為是，一直覺得只有我做的選擇才是最好的，我自以為的事情就是全世界了，可是這樣做的後果就是三十多歲才和你結婚，辭不辭職猶豫不決，還讓所有人為我擔心，這個毛病確實早就應該改一改。”

這話說得實在是坦誠，讓人很難懷疑這不是出自真心。

可這如果是真心說出來的，他想通並且說服自我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吧。

李渚忍不住問道，“這時候你不該反駁我嗎？”

“可是我覺得你說的都對，我該反駁什麽呢？”程璐分外真誠地發問。

李渚自以為的第一次“爭吵”就此迅速終結。

當兩人心平氣和地坐上車去赴約時，她仍是有些懵懵懂懂的回不過神來，程璐見狀忍不住笑了笑，“其實你說的事我早就想清楚了，只是道理簡單，做起來難，說是不想讓你為了我的事勞心費神，其實歸根結底也是為了滿足自己。”

他不過是滿足自己對於一個理想婚姻狀態的追求罷了。但是李渚終於忍不住把不滿說出口的時候，他才發現這樣做並不可取，一直以來他自以為的“為她好”並沒有讓人生有任何的好轉，反倒給她徒增了許多的煩惱。

既然如此，知錯能改，回頭是岸啊。

“真不愧是你啊。”李渚怔怔聽完，豎了個拇指給他。

要麽說程璐就是程璐呢。

雖然程璐對她這個“因為你是程璐啊”的思想邏輯一直不太理解，但還是一臉慈祥地看著她笑了笑。

到了飯店，他也果真如他自己所說，盡力改變思想觀念，不再選擇一力承擔，而是遵循李渚的意思，讓李渚開口去說服父母。

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李渚講道理的思路如此不走尋常路。

“爸，媽，這些日子我在家裏想了很久，我能理解你們失望的心情，我也不否認這件事程璐和我都有錯，但是他的性格你們也清楚，再這樣拗下去，他只會讓你們更加失望。當然，我也好不到哪裏去，我根本改變不了他也不想去改，而且……說實話，我就是喜歡他這樣的性格才會和他結婚。所以，我不會去改變他，只能改變我自己。”她擡起頭正視著兩個長輩的目光，堅定地說道，“我也希望您二位別費力在他身上了，他這輩子只能這樣冥頑不靈的生活下去了，培養他不如培養我。爸，媽，你們把期望和資源都放在我身上吧，我這個工作發展空間很大，而且也很穩定體面，最主要的是，我比任何人都期待著更進一步，坐上更高的位置，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

一番話說完，程哥和佟姐尚且沒表態，程璐先聽呆了。他不顧爸媽在場，也不顧自己這樣做顯得很不聰明，當場便扯了李渚一下，問她這是什麽意思。

李渚也沒給他留什麽面子，真誠地說，“就是你這個大號練廢了，可以開始練我這個小號的意思。”

反正兒子也不可能改變了，一輩子和他生氣對峙也不值得，幹脆放棄他轉而指望兒媳婦好了。李渚自認工作還算穩定體面，雖然不及老師符合公婆心中的期待，可也不算差了，而且她死心塌地的幹著這份工作絕無二心，更不叛逆，選擇她簡直比選擇程璐的性價比高出一百倍。如果說有什麽缺點，大概就是她只是程家的兒媳婦，終究不是兒子。現在就看公婆如何作想了。

她能把自己幹穩定工作幫程璐兜底這事說得這麽清新脫俗，程哥和佟姐聽後也是一楞，過了一會兒，程哥才大笑了一聲，指著兒子頗為自嘲地說道，“你小子這輩子真是沒半點好，就是命好。小時候靠老子，長大了靠老婆。”

這話可能也不是真心想罵人，但是說得著實是有些不好聽了，李渚都忍不住皺了下眉，但程璐卻泰然自若的，他不顧父母的眼神，看了李渚很久很久，面對她的良苦用心，有過片刻的掙紮，但還是釋然了。聽著父親的話，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笑了笑認下了，“你說得對，而且我已經決定了，下半輩子就指著我老婆活了。”

見他這副態度，程哥忍不住低聲罵了句，似乎是什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之類的。

可是程璐不在乎。

有了李渚這番頗為“離譜”的話作為鋪墊，他接下來說的這些話也顯得“合理”很多，包括耍賴似的表示自己反正已經辭職了，破罐子破摔，將來可能只有繼承家業和當無業游民兩種選擇……說完不正經的，又說正經的。他選擇坦誠的對爸媽說了一遍自己和李渚說過的那些話。仔細想想，從前他知道父母的心願是什麽，自認有些事說出來也只是爆發爭吵，所以幹脆不提，更不會認真談一談這個問題，如今托這個飯局的福，或者說，托了李渚的福，有些話終於說出了口。

而事情的結局如李渚所想的那般，他們兩個“獲勝”了。

程家父母某種意義上是很開明的父母，對兒子職業的選擇是唯一的執念，他們其實不是真的被程璐那番真心話說服了，而是通過這些話清楚明白地看到了自己執念的破碎，意識到了自己真的對此毫無辦法了。那還能如何？他們只能選擇被兒媳婦說服。大號練廢了，練個小號吧。

這個“小號”目前看來是聽話的兒媳婦，但其實是兒子和兒媳未來生下的孩子。

李渚和程璐對此心知肚明，可是他們不在乎，畢竟眼下這一刻，他們得償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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