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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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家

正常情況下,公辦大學,哪怕是二本,都會要求講師學歷必須是博士,也只有達到這個標準才能評職稱。程璐碩士畢業,哪怕學校不錯,可是學歷不夠高仍然是道坎,讓他只能找了個民辦大學當本科老師。他想邁過這道坎,考博是必然的。

但道理誰都懂,考博士是誰都能考的嗎?李渚敢篤定,程璐的人生規劃裏絕對沒有這個理想。

而且,說句很不尊重自己老公的話,她覺得他也未必考得上。

但在自己母親眼裏,程璐都能去國外排名那麽高的大學讀研了,努努力考個博也一定不難。對此李渚真想說,有些人的成功是帶著相當大的偶然性的,走過的每一步都覆制不了。

“媽。”她剛想開口發表一下自己的感想,母親卻擺擺手,讓她別說話,接著又看向程璐,問他想沒想好怎麽讀博,今後打算去哪所高校。

讓李渚意想不到的是,程璐竟然沒有停頓沒有思考,就認真說出了今後的規劃的想法,有理有據,而且似乎真的是憑努力能夠達到的目標。

看起來並不像隨口一說。

他……他難道真的有認真思考過這件事?

在哄走了母親之後,李渚立刻便問出了這個問題。

程璐卻點點頭,說自己不是為了哄丈母娘才說的那些話,他是認真的。

“雖然希望渺茫了點。”他對自己的水平還是有著清楚的認知的。

但李渚在意的並不是他能不能成功,而是他對未來的道路有著如此清晰的規劃,恐怕真的是因為結婚了所以徹底放棄辭職這件事,打算安分守己的做一輩子“文化人”了。

“你真的甘心嗎?”她問。

“沒什麽甘心不甘心的,我在見到你之間就已經走上這條路了,結婚之後總不能比單身時還叛逆吧。”他玩笑著說。

再一擡眼,只見李渚臉上還是那副糾結的表情,他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婚都結了你才開始擔心自己老公的職業生涯嗎?”

現在仔細一回想,他們兩個結婚完全是憑著十五年前對彼此的印象,沖動而為,關於現實生活的柴米油鹽是一樣沒提呀。

不過李渚卻並不在意,頗為豪氣地說著,“結婚的話,我沒怎麽考慮過物質條件。”

她有車有房有存款,結不結婚都能保障自己的生活,所以更在意的是“合心意”,而非經濟條件。就算是現在結婚了,她和程璐也是彼此獨立的,不存在誰管賬這回事,就連結婚收的禮金也全都存在程璐的卡裏了,她的理由是一家銀行只能開一張一類賬戶,還順便普及了一下一類和二類賬戶的分別,似乎存在賬戶裏的只是數字而不是吃穿用度都需要用到的錢。

不過這大概也是因為兩人沒有真正住在一起,沒有產生過什麽生活成本吧……

“那現在還是考慮考慮吧。”程璐忽然說。

李渚看他一眼,沒明白他的意思。

而他接著便說,剛剛他父親打來電話,想問問兒媳婦在工作有沒有什麽能用得上他們幫忙的地方。

“不用……”李渚拒絕的話本能地就脫口而出。

“渚渚,我們是一家人,沒有什麽是需要客氣的。”程璐耐心說著,“如果你不認識我,你一定會接受的,但只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你就放棄了你想爭取的東西。”

他所住的小區就在興寧支行對面,怎麽會不知道銀行現在的工作狀態。他很清楚她不是真的不需要幫忙,而是不願意讓夫家給她提供一些幫助。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奇怪,對陌生的人可以舍下面子無所顧忌地開口,面對真正親密的人時卻羞於求助。

道理全都懂,可是李渚的心裏還是有些別扭,她說如果將來有需要自己一定會向公婆開口的,但現在暫時還不用長輩幫忙。

聽她這麽說,程璐也知道有些事一時半會勉強不得,於是沒再繼續講這些與家庭有關的事情,轉而提起了朋友們的事。

李渚本以為他要說謝信然,結果說起的卻是楊鈞,因為剛剛得到了一個新消息——欣雨懷孕了。

這讓李渚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上次去游樂場回來查出來的。”程璐也覺得有些感慨,“沒想到那天真的有一個懷了孕的人。”

雖說那夫妻倆結婚的時間不長,但畢竟也交往了好幾年,哪怕暫時還沒有特別想要孩子的想法,可是孩子既然已經來了,就是值得慶賀的大喜事。畢禾宇在群裏猜了一下午孩子的性別,越說越離譜,最後反被楊鈞嘲諷他沒有女兒命,問他敢不敢再生一個搏一搏,惹得畢禾宇連發了十幾條語音。也幸好他們仨說這事的時候避開謝信然新建了一個群,不然字字句句都是在紮那人的心。

一提起戴戴和謝信然這事,李渚的腦袋就開始嗡嗡作響,可是戴戴到現在都沒有和她說什麽,她也只能耐心等一等。

程璐顯然也沒打算和她討論那件兩人持相反意見的事,而是問她對孩子這事怎麽看,如果將來真的生孩子,想生男孩還是女孩。說完還不忘補充一句,他只是有些好奇,沒有半點暗示或施壓的意思。

李渚當然相信他這句話,畢竟兩人昨晚一直記著做避孕措施這件事還歸功於他的自覺。

但她對自己想不想生孩子這事還尚且存疑,何況是想一想自己喜歡兒子還是女兒,聽完這話之後不免猶豫了一會兒,最後說了句,“順其自然吧。”

孩子的性別自然是順其自然的事,但要孩子這事什麽時候能順其自然,還是掌控在他們手中的。

想了想自己昨晚對程璐買沒買那個東西的緊張程度,連半點可能性都不想去賭,李渚覺得現在的自己大概是更偏向於不生的。可她又不是純粹的不生主義,偶爾也會有養個孩子的沖動,萬一這麽猶豫下去,今後想生的時候年齡真的大了怎麽辦?

思緒一下子就扯遠了。

她晃晃腦袋,決定暫且不去想這些會影響自己後半生的大事,和程璐又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回臥室打算換身衣服。結果一回到床邊,便看到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正在嗡嗡作響,但這麽高的頻率竟然不是電話,而是飛快發來的微信消息。

李渚打開一瞧,只見大多都是戴戴發來的,可是與預想中的話題不同,戴戴並不是要和她說謝信然的事,而是告訴她,將自己從小帶大的奶奶生病住院了,可能要做個大手術,自己要去醫院幫忙。

話說得簡短,可是老人畢竟已經是八十多的高齡了,這事可不是什麽小事。

李渚楞了楞,問她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戴戴才回覆。

「我們家和叔叔一家輪班在醫院陪護,你不用過來,沒什麽問題。」

看似冷靜鎮定的一句話發送出去,在那人來人往的醫院大樓裏,戴戴卻有些無助地靠著墻壁蹲了下去。手機的微信界面上有許多條未讀消息,而排在最靠前的就是張朝發過來的那句「我馬上就到」。

結婚十年,他們早已融入了彼此的家庭,張朝聽說這件事之後便立刻表示自己一定會來看望奶奶。對此戴戴是心存感激的,畢竟兩人已經分開很久,他過來探望是有情有義,而不是必然的,可他卻主動說要過來,她甚至很想說上一聲謝謝。

病房外,叔叔一家已經開始研究起老人手術後的陪護問題,目前的結果是一家人排班,兩人一組守夜,畢竟這麽長的時間如果單靠某幾個人,一定是撐不住的。

對此,戴戴一家也沒什麽意見,只是堂兄弟姐妹們,都是和自己的伴侶一組,輪到他們家的時候,父母看了一眼已經離異的女兒欲言又止,最後幹脆提出讓她回家去陪果果,不用守在醫院。

可是戴戴又怎麽能放得下從小照看自己長大的奶奶,她搖搖頭,“我已經把果果送到她奶奶家了,不需要操心孩子的事。”

至於上班的事也不用太擔心,她已經和叔叔家商量好了,由自己來守夜班,這樣也不會耽誤白天上班的時間。

父母還想繼續說什麽,戴戴卻勉強笑了笑安慰他們不用擔心自己,現在最該關心的是奶奶的手術,而且一會兒張朝也會過來。

一聽到前女婿還要來醫院探望,父母忍不住對視了一眼,又看向女兒,“戴戴,其實我們一直想跟你說說你倆的事……”

話還未完,便見女兒看著不遠處出了神,他們還以為是前女婿來了,連忙轉過身看過去,只是這一瞧,卻瞧見了一個陌生的面孔。

那是個看起來和戴戴年紀相仿的年輕人,高高瘦瘦的,生了副難得一見的好相貌,是見了的人都會忍不住回頭看上好幾眼的那種英俊。

可是戴戴在瞧見這人時卻倏地變了臉色,“你怎麽來了?”

雖說昨晚她接到奶奶住院的消息時,他就在她身邊,和她同步知道了這個消息,但明明昨晚談話的時候她是堅定拒絕和他發展什麽關系的,就算兩人當時沒有大吵大鬧,他也不該這麽快就調整好情緒跑來見她吧。

偏偏這時手機又響了一下,她低頭瞄了一眼,是張朝發來的,說臨時有個會議走不開了,晚一點再來。

類似的事情之前發生過無數次,戴戴也沒什麽不該有的情緒,簡單回覆了一句之後又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而謝信然直直迎向她的目光,坦然道,“你說我自作多情也行,但我覺得你現在需要我,所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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