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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叛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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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叛逆期

李渚沒有辦法指責戴戴的脆弱與無助,因為換做她,她也不知道怎樣做才是最優選擇。而且戴戴的擔心不無道理——哪怕沒有一個大人展露出了異樣,可敏銳的小孩子就是從這無形的“低氣壓”裏發覺大人們是不開心的。

這讓果果在玩接下來幾個項目時都不像最初那麽開心,就連李渚給她買冰淇淋,她也沒有提起興致來,反而偷偷俯在李渚耳邊問著,“小姨,媽媽她是不是不高興啊?”

李渚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只能睜眼說瞎話的敷衍著。

可是果果也不是很小的孩子了,早已經能夠分辨出哪些是謊話哪些是真話,聽了李渚安慰的話,她的情緒只是更加低落,甚至婉拒了戴戴想給她買紀念品的提議,聲稱自己玩累了想早點回家。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戴戴一見女兒的模樣就知道她是受了自己影響,一時間心裏就像狠狠紮了一根刺似的難受。她一刻都等不了了,在回程路上看到一家藥店便假借買胃藥的理由鉆了進去,回來時拎著的袋子裏也像模像樣的裝了點藥,但真正想買的東西卻藏在了衣兜裏。

回家之後,趁著李渚給剛洗完澡的果果吹頭發,戴戴也趁著洗澡的機會在浴室待了許久。過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李渚擡眼看她,也只看到了她面對女兒時的笑臉。

好在果果去睡覺時心情還算不錯,李渚和戴戴耐心地等著孩子睡熟之後才回到了同一個臥室,甚至是反鎖上房門之後才開始繼續討論這件事。

沒有多餘的廢話,面對李渚擔憂又緊張的表情,戴戴搖了搖頭,“沒懷。”

驗孕棒上清楚的一道杠證實了她並沒有懷孕,一切只是場誤會。

李渚高懸的心在此刻才落了下來。

可同樣輕松下來的戴戴卻沒有半點喜悅,直到此刻她仍是在後悔那一晚的所作所為,“我當時也是抱著僥幸心態,想著最壞的結果又能怎樣。可是現在還不是最壞的結果,我就已經這麽難過了,我根本沒有能力面對所有可能性。”

都已經十幾年過去了,她怎麽還沒有半點長進呢。

但李渚聽後卻搖搖頭,“戴戴,大家都是這樣的,我也是,猶豫不決才是正常事,你不要太責怪自己。”

可惜這樣的話現在已經勸不了戴戴了,她說自己預約了周一去大醫院檢查,既是為了讓自己徹底安心,也順便查查自己的身體狀態。

對此李渚是很支持的,甚至立刻說自己要請假陪她一起去,但被戴戴拒絕了,堅稱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李渚拗不過她。

到了周一,哪怕周例會上行長的講話再慷慨激昂,下達的營銷指標有多離譜,李渚也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偷偷把手機放在會議桌底下給戴戴發著微信。戴戴回覆得也很快,說自己已經看上了病,也做了些檢查,大夫十分確定她沒有懷孕,至於突然的嘔吐癥狀,很有可能是神經方面導致的,但神經方面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精神壓力過大。

說到底就是心病。

可這偏偏就是最難醫治的。李渚幾乎在看到這個結論時就忍不住嘆了聲氣,坐在一旁的同事以為她在為了營銷任務而犯愁,還出言安慰她幾句,說月月都有這樣的時候,別太放在心上。

李渚也只能苦笑一下。

說巧不巧,就在這時候,微信提示再次震動了一下,竟是她婆婆發來的消息,說是朋友送了點補品,讓他們下班去取順便吃個飯。至於是什麽補品,雖然話裏說得很委婉,也不難猜出是備孕用的。

李渚這下子不僅是嘆氣了。

沒一會兒,程璐的微信也發了過來,大意是問她有沒有收到他母親發來的微信。

「收到了,我答應了。」她回道。

「沒問題嗎?你不是想回家陪戴戴?」

「沒關系,果果從今天開始都去爸爸那裏住,戴戴也說要回孩子姥姥家住一陣。」李渚如實說著。

而那對話框上面“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顯示了好久,似乎對方在反覆刪改想說的話。過了半天,程璐的回覆才發了過來,「所以,你不安的事成真了嗎?」

由於那天大家避開了幾個男人,這幾個姑娘又都是守口如瓶的人,所以戴戴可能懷孕的事並沒有傳出來,甚至連程璐都不知曉。可就連果果都能察覺出媽媽不對勁,這幾個三十多歲的大人又怎麽會真的毫無察覺。

李渚甚至覺得程璐已經猜出來了,只是問得委婉而已。所以她想了想,也回了一句,「沒有,不是最壞的情況。」

無論他真正想問的是什麽,這樣的回答都能對應上。

可對話框裏沈默半響,程璐發過來的卻是一句,「謝信然知道了。」

毫不誇張地說,李渚當場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動靜在安靜得會議室裏顯得倍加突兀,行長忍不住推了一下眼鏡,“那個,咱們這個指標雖然重,但是只要我們把現有的資源都吃透了,還是能夠得到的……大家別洩氣……”

李渚只能幹笑了兩下,給程璐回了句「見面細說」,鎖上手機不敢再看。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當她風風火火走出網點,正在找自己的車到底停在哪兒的時候,卻聽見了一聲短促的鳴笛聲,擡眼一看,程璐的車正停在不遠處。

李渚快步走過去上了他的車,連坐都沒坐穩,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謝信然怎麽知道的?”

“有人告訴我的。”回答她的聲音從車後座傳來。

李渚扭頭一看,只見謝信然就坐在副駕駛後面的座位上,他身上沒穿制服,顯然是已經下班了,但看那眼角眉梢的疲憊,似乎又是勞累了很久才得來的休息。

背後議論人的時候發現當事人就在現場,似乎是一件頗有些尷尬的事情,要是換做別的人別的事,李渚一定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了,但是此刻的她見到當事人,那積攢了幾日的情緒反倒湧上了頭,讓她幹脆直接問道,“既然你知道了,那你打算怎麽辦?”

謝信然卻沒說話,他按下車窗,讓車裏最後一絲煙味漸漸散得幹凈,也像是想驅散自己滿身的疲憊,過了半天才強打起精神說自己和戴戴約好見面了,讓他們別擔心,好好過日子。說罷,便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此刻的反應倒讓李渚有些詫異,畢竟她見慣的是十餘年前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個叛逆少年,而不是眼前這個已經被迫成熟的男人。

這讓她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程璐,後者同時面對著妻子和兄弟,哪一方都無法偏幫,所以閉了嘴什麽也沒有說,這也是李渚想要看的態度,因為她心裏很清楚他要是表態了,兩人就會站在對立面。

但令人意外的是,當她的眼神投過去的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程璐卻說了一句,“我覺得你的想法沒錯。”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難道你不是在想謝信然和戴戴果然還是不合適嗎?”他精準地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李渚一下子來了興致,“你都猜出我心裏在想什麽了,還覺得我的想法沒錯?”

她差點以為他是在刻意順著她的心意說話,可是她卻忘了程璐最初就說過學生時代和長大之後的愛情之所以是一樣的,是因為他沒有後顧之憂。他這麽清醒理智,怎麽會看不透事情的本質呢?

“你說戴戴離婚的原因是什麽?”在回答她的問題之前,程璐這樣問了一句。

“性格不合。”李渚很快答了,但片刻後又說了一句,“喪偶式婚姻。”

“難道她嫁給小謝之後就不是喪偶式婚姻了?”程璐遠遠地看了一眼謝信然離開的方向,坦白道,“其實這幾年我很少見他在家,基層警察比你們想象得還要忙,還要和各種人打交道,家暴的、酗酒的、賣淫的、嗑藥的……犯罪分子也就罷了,胡攪蠻纏的百姓更難搞,他不是成熟了,是所有的脾氣全被磨沒了。現在他能擠出所有時間和戴戴見面培養感情,那結婚之後呢?如果他們兩個結婚了,其實和戴戴的前一段婚姻沒什麽分別。”

同樣的失敗,戴戴真的想嘗試第二次嗎?而且對象還是那個留存在記憶中,已經被美化過無數次的初戀。或許當年那些看起來不可調和的矛盾如今已經不算什麽,但長大後要面對的困境才是無法解決的。當幻象走到現實,只會被更快地擊潰。這就是大人的世界。

李渚忽然有些無力。她當然很想程璐是站在自己這邊支持她的想法的,可他這有理有據的支持完全無法帶來任何的慰藉,只讓人心裏更沈重了一些。

不過程璐很快又轉了話鋒,“雖然我覺得你的想法沒錯,但我還是站小謝這邊。”

“那你還說……”

“問題客觀存在,但主觀選擇也很重要。”他坦白地說著,“道理我都懂,可我只希望看到小謝過得高興一些,他做什麽我都支持,大不了繼續像上學時那樣給他收拾爛攤子。”

一個沖動,一個兜底。

這番真情流露只換來了李渚佩服的眼神。雖然她和戴戴之間也是這樣的感情,但沒由來的,她就是覺得同一句話由程璐說出來就是比她說要瘋狂,大概是因為她的打心底裏覺得自己老公在某些事情上底線不高。

“我偶爾會覺得,你還沒過叛逆期。”她誠懇地說著。

但程璐只是蠻不在乎地一笑,跟她說,叛逆期的孩子就得做點叛逆的事情,所以他剛剛在車上等她時已經用正當理由婉拒了佟姐的邀約,兩人不需要回去了。

李渚聽後不免警覺,“什麽正當理由?”

程璐卻不告訴她,反而提了一個建議,“我去你的房子住幾天,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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