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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瑣碎與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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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瑣碎與平常

李渚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

或許是因為實在太累,醒來的時候非但沒感覺神清氣爽,反而有些昏昏沈沈的。擡眼一看,沒有開燈的屋子裏靜悄悄的,她一時間猜不出程璐是回了家還是直到現在還和朋友們在一起,剛發了微信過去問他,卻從門縫間看到套間裏的“客廳”突然亮了起來,緊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

門開了,正是程璐。

“怎麽忽然醒了?”他走過來時順手幫她按開了不刺眼的小夜燈。

“都睡了十個小時了,該醒了。”

李渚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在床上坐直了身子,也借著這個燈光看清了他的樣子。程璐似乎是剛洗完澡,頭發又順了下來,與婚禮時的模樣相比多了點文靜乖順的感覺,和他的本質有著天差地別,非常迷惑人。

而他問她怎麽醒了,她卻要問他怎麽還不睡。同樣都是累了一整天的人,他甚至比她還多處理了一下午的事,怎麽還能撐得住。

這讓程璐沈默了一下才說自己試圖睡過,但是輾轉反側將近兩小時,最後還是睡不下去,又怕打擾到她,便幹脆坐到了客廳。

這個套房雖然有客廳和臥室,卻沒有兩張床,他只能是在這張床上睡的。

“啊?”李渚完全沒有感覺到身側躺過一個人,再一想想自己那四仰八叉的睡姿,“不會是我把你擠走的把?”

新婚洞房夜,第一次和丈夫同床共枕,就因為睡姿把人擠走了,這聽起來多尷尬啊。

幸好程璐搖了搖頭,“你太累了,連翻身都很少翻,是我自己睡不著而已。”

睡不著這件事在平日裏可能有一百萬種理由,但在如此勞累又喝了酒的情況下還睡不著,只能是一種原因了。

李渚見他神色如常,可是語氣偶有停頓,心裏忽然就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我沒翻身,但是,我……抱你了吧。”

她自己睡覺是什麽習慣自己或許不清楚,但和她一起睡過覺的小夥伴都會在第二天向她反饋,大多都是說她睡覺很不老實,無論身邊有沒有人都會毫無顧忌地舒展著四肢,然後把身邊的人也當做床的一部分,整夜下來,不是胳膊搭上去,就是腿纏上來。

一想到自己剛剛也這樣對待程璐了,李渚的羞恥心一下子繃不住了。她忍不住捂了下臉,“所以我說結婚之後要和老公分兩個房間睡覺的。”

而事實似乎也如她猜測的那般,因為程璐聽後並沒有反駁,只是安慰她說,“如果我睡著了也會睡得很沈,到時候就察覺不到了。”

“你看你都沒反駁我打擾到你了。”

“確實有一點,但不是你說的物理打擾。”

“什麽叫……”李渚本想問問什麽叫物理打擾,難道還有另一種層面上的打擾,但話還未完,身為一個已經三十出頭的成年人,她還是秒懂了他的意思。

程璐也從她表情的變化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問了句,“還繼續這個話題嗎?”

李渚攤了攤手,表示不說了。

這時候的她比剛醒來時要清醒許多,也沒有了任何困意,幹脆站起身讓了個位置給他,叫他補補覺。

程璐倒是沒拒絕繼續睡覺這事,但見她起身還是拽了她一把,“那你去哪兒?”

“數錢。”李渚異常嚴肅地說著。

手機裏的未讀消息多得看不過來,但其中最閃耀的就是婆婆發來的微信,告訴她婚禮收的禮金全都被程璐拿回房間了,叫她醒來之後可以數一數存起來。

有哪個新娘會拒絕在洞房花燭的時候數錢呢?

見她興致勃勃像是真的沒了困意,程璐便也沒有打擾她這個雅興,點點頭任她去了。

李渚替他關上房門走到客廳,這才發現桌上已經擺好了整整三個禮金箱子,還有隨禮的明細。面對這巨額的財富,即便剛剛還是理直氣壯的,李渚此刻也有了點心虛。雖說她與程璐是合法夫妻,這禮金也算是夫妻共同財產,可是畢竟他們現在只有名分,她就是做不到心安理得。

還是先數數吧……

畢竟是從入職起天天考點鈔考了這麽多年的人,李渚幹起這老本行來倒是沒有多費力,全部算好之後,錢又被她塞回了那箱子裏,可憐的銀行職工盯著自己算出來的數字發了一會兒呆,心裏悲哀著自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結一次婚竟然可以給自己存任務了。

多麽現實的新婚夜啊。

一時間對工作的憂愁竟然壓過了收錢的快樂,讓她暗嘆還不如不出來數錢,再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後半夜了。她仔細聽了聽屋裏的動靜,然後關上燈慢慢走了回去。推開門,果見床上的程璐已經睡著了,似乎就是因為沒有她在身側的緣故。

疲憊和酒精的雙重作用下,他睡得有些沈,李渚這才放下心來慢慢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又重新躺了進去。

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她不可能就這樣睜眼坐著到天亮,睡還是要繼續睡的。但為了不打擾到他,她努力往床邊挪了挪身體,然後在閉上眼睛時給了自己一個不要亂動的心理暗示。

只是事實證明,心理上的暗示永遠都敵不過身體的本能。

天亮時她再睜開眼睛,無奈的發現自己又躺到了床的正中心,與之相反的是程璐,他緊貼著床沿似乎馬上就要掉下去了,這讓她忍不住摟住他的腰,想要把他往回扯一扯。但這一動,卻讓程璐倏地睜開了眼睛。

他握住她放在他腰間的手,然後才回身看她。

李渚露出個略顯抱歉的表情,然後往另一邊大幅度的挪了挪身體,他也跟著她挪過來,但是並沒有繼續睡下去,而是又往她這邊挪了挪,幾乎貼在了她身後,然後用她剛剛扯他的動作環住了她的腰身。

李渚只穿了一身睡衣,隔著那薄薄一層布料能清楚的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但她對這樣的近距離接觸卻沒有絲毫的不安和抗拒,只是他抱得實在是太久了,不知該不該動一動的她正琢磨著自己應該說點啥,卻感覺到了身後那平穩的氣息,回身一看,他竟然又睡著了,看樣子昨天真的是折騰得不輕。

李渚盯著他的眉眼看了一會兒,只覺得能在這麽近的距離看他睡覺實在是奇妙,好半天才克制住了伸手去摸他的臉的沖動,躡手躡腳走下了床。

洗漱完,她才打開手機看了看,只見新消息裏大半都是已經起床的鄭戴戴女士發來的,大多都是姐妹間無意義的交流,唯有最後一句話是關心她有沒有起床,畢竟兩人今天約好了要去購物。

「我起了,程璐還沒有,我等一等他。」李渚如實說。

「??哇,昨晚這麽激烈的嗎?」

對方一看就想歪了。

李渚鄭重地澄清了一下事實真相,畢竟要是再不說的話,無所顧忌的戴戴女士已經要將話題延伸至程璐的體力到底能不能行。

就這樣說了半天的話,那邊的程璐才終於從床上爬了起來。

這還是夫妻兩人第一次同床共枕,也是李渚第一次開始了解自己老公的生活習慣。或許不僅僅是男女差異,作為人類個體,每個人在生活的小細節上也是有分別的。一直留著長發的李渚從來沒試過前一晚睡覺前剛洗完澡,隔了六個小時起來還要再洗一次。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該評價他是太愛幹凈還是有偶像包袱。

這讓昨天還不知道如何加入已婚婦女話題的她瞬間找到了能參與的話題,恨不得現在就回到昨天的討論會現場,跟同為妻子的大家討論一下嫁了個六小時洗兩次澡的老公怎麽辦。

但是腦中剛想了想這個場景,她又忽然有些感慨。

還記得上高中時,這些校園裏的風雲人物絲毫不亞於少女漫畫裏的主角,許多女孩都對這樣的人物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她們腦中的暢想和同伴們之間的討論基本上都定性在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範疇裏,根本不會牽扯進半點現實生活,仿佛喜歡的那個男孩子是虛擬人物而非活生生的人。

同樣年少過的李渚也曾有過相似的幻想,但現在再回想,只會覺得當時的自己幼稚得可以,一切都那麽虛無縹緲。而現實的生活裏有房子車子柴米油鹽,還有無數個只有真正生活在一起才會發現的習慣。

讓人不禁感嘆這就是真實生活,卻又意外的有些安心,好像自己真切的觸碰到了什麽,一下子便踏實了下來。

當程璐吹幹了頭發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她便沒忍住問了下他這個生活習慣,這讓程璐楞了一下,然後指了指自己的頭發,“因為頭發塌了。”

真是個好理由。

李渚忽然就笑了起來。

這沒由來的喜悅叫程璐有些摸不到頭腦,但他很難不受其感染,於是也慢悠悠走了過去,趁著她高興的時候俯下身親了一下她的唇角,問她怎麽這麽開心。

李渚也不知自己的心情轉換的開關到底是什麽,她琢磨了一下心裏那踏實的感覺,只能將其歸結為,“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結婚了。”

充滿了瑣碎的現實生活也挺幸福有趣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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