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沒有，我沒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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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沒有，我沒結婚。”
去參加高中同學婚禮的那一天剛好是李渚 33 歲的生日。
忘記開睡眠模式的手機從零點便開始嗡嗡作響，但床上的女人睡得太沈，直到淩晨三點半的時候才因為漸漸養成的生物鐘從夢中驚醒，伸手一摸床頭櫃上的手機，看到明晃晃的“星期六”字樣時還恍惚了一會兒，接著點開微信粗略看了一眼，發現全是生日祝福並沒有工作信息，這才安下心來把手機靜音鎖屏，胡亂往枕頭下一塞，重新進入了夢鄉。
大概又過了幾個小時，是鄭戴戴的敲門聲喊醒了她，“渚渚，起床，一會兒要出門了。”
半睡半醒間，李渚把手探向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劃開一看，九點，明明感覺只是淺睡了一會兒，卻過了六個小時，這讓女人眉頭緊鎖又閉上眼睛獎勵了自己五分鐘，直到好友的聲音第二次在門外響起，她才認命地爬起了床。
“早餐”是一碗長壽面，已經開始化妝的戴戴坐在餐桌的另一邊頭也不擡地祝她生日快樂。
李渚笑著應了一聲，吃飯時不忘往另一個房間望了望，“果果呢？”
“早上就讓她奶奶接走了，今天也在那裏住。”
送走了女兒的戴戴可謂一身輕松，坐在那裏破天荒地化了一個全妝。自從離了婚之後，她打扮的次數逐漸增加，化妝技術也逐日進步，但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卻還是不滿意，正想擦了重新開始，一擡眼瞥向墻上的時鐘，這才意識到時間不多，兩人應該盡快出發了。
和當地許多平凡的婚禮一樣，今天這一場開始的時間也是 10：58 分。
幸運的是，今天是個結婚的好日子。不幸的是，因為趕在今天結婚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路況差得一步三堵。
李渚開車載著戴戴，緩步前行時，不可避免地就談起了今天的女主角。
新娘叫高琳，但比起她的名字，如今更多的同學會用“我們高中時的校花”來作為她的代稱。
說實在的，“校花”“校草”的選舉在現實生活裏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但你要是去某個校園裏問一問誰是校花，學生們大多會提起同一個人的名字。無需投票，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她。
而高琳就是十一中 08 屆學生的心照不宣。
其實身為同班同學的李渚與她算不上多麽要好，只是剛巧一直有彼此的聯系方式，而對方又因為準備結婚想要兌換一些新紙幣，這才聯系上了在銀行工作的李渚。至於戴戴，不僅是對方的高中同學，也是大學的室友，哪怕因為一些青春往事關系尷尬，好歹也算相處多年，現在反而成了僅有的幾個還有聯系的同學，參加婚禮就這樣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不過高琳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總感覺她支支吾吾的，好像要說什麽又不好意思說。”回憶起接到婚禮邀請的時候，戴戴始終覺得有些奇怪，不過讓她仔細去探究，她也有些記不清當時高琳說的話了，畢竟那通電話來得很不是時候。
“她不是趕在你去領離婚證那天打的電話嗎？”李渚幫她回憶了一下，“那天我剛到新支行報道，你領完證給我發微信，說為了慶祝你離婚我升職，晚上要帶果果吃點好的，然後就和我說了高琳這事。”
確實是這麽一個流程。
戴戴也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不過比起一個偶爾聯系的同學，那天她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恢覆單身和李渚成為部長的喜悅中，對於旁人的喜訊，大概並沒有放在心上，更不會去深思對方的欲言又止到底代表了哪種情緒。
來到酒店的時候剛好是十點半，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正是一些與新人不算親密的賓客們入場的時間，何況這家不錯的酒店今天同時辦了五場婚宴，大門口的氣球拱門門肩並著肩，擁擠得幾乎拉不開距離。
戴戴因為頭暈幹嘔先一步下了車沖向衛生間，大概是因為暈車。李渚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車位，從下車再到走到酒店電梯的距離就碰到了五個眼熟的人，其中三個人她已經叫不出名字來，甚至都不記得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同學，相信對方也是如此，但大家見了面還是熟練地寒暄一番，然後因為想不起來更多的往事而默契地選擇閉嘴。
到了這個年紀，身邊同齡的朋友幾乎都已經結婚生子，李渚對於參加婚禮這事已經駕輕就熟，在門口隨了份子，正想打電話問問戴戴還好嗎，卻先一步接到了對方的微信，叫她自己先進去占個好位置。
兩人心中的好位置自然不是靠前的親屬席，更不是一看就缺乏戰鬥力的小孩桌，而是最靠近門口，可以在刷完存在感後迅速離開的地方。
今天這場婚禮辦得很大，占了酒店最大的一個婚宴廳，新郎新娘都是好人緣，李渚進門時便只覺眼前黑壓壓的一片，哪還顧得上挑選，門口有專門負責招待客人的男方親戚，一聽她是女方的高中同學，不由分說地就把人給分配到了角落裏的一桌。
那裏離門口有著相當遠的一段距離，但好在桌邊只坐了三個人，存在感不高又安靜。李渚松了一口氣，走過去時心裏已經想好了如果這幾個同學認得出自己，而自己又完全認不出來對方的對策。
而當她走到桌邊拉開椅子，正要坐下時，果然聽到同桌人先叫出了她的名字。
“李渚？”
那聲音裏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十足的驚訝，正是暌違十五年未見的老同學重逢時該有的態度，大概是和她同一個班的同學。
李渚帶著笑擡起頭，盡量讓自己擺出一副禮貌又不尷尬的表情，但那彎起的唇角還是在她看清面前這幾個人的面孔時僵住了。
同桌坐著的幾個人其實並不是她高中時的同班，但卻是提起“高中同學”這四個字時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畫面。
僵持中，還是那個叫了她名字的男人先開了口，“李渚，真的是你啊，你是化妝了還是長開了，怎麽變了這麽多，我們剛剛就在猜是不是你，本來都以為認錯了，沒想到啊……”
說話的人向來沒什麽顧忌，這麽多年也沒有改變，但他的模樣卻與高中時不同了。李渚望著這個叫楊鈞的男人，依稀記得少年時對方已經生得棱角分明，魁梧又很有男人味了，但現在卻稍稍發福，連帶著那銳利的五官都柔和下來，不再有攻擊性。
他身邊坐著的好兄弟畢禾宇倒是半點沒發胖，甚至比高中時還要瘦削，兩人一對比，像是比楊鈞小了一圈，但看上去也更顯疲憊一些。不過乍見舊友，畢禾宇還是打起精神對著李渚咧嘴一笑，“說什麽長開了，我記得李渚上學時就挺漂亮的，現在更好看了。”
說著話，便用胳膊肘看似不經意地碰了碰身邊另一個人，暗示他說點什麽打破這個僵局。
是啊，僵局。即便雙方都在用看似熟絡的寒暄打破沈默，但這氣氛還是有些僵硬，而大半的原因就是還沒開口的那個男人。
好巧不巧，就在這人想要張口說話的時候，從洗手間過來的戴戴已經尋到了這個桌子，她揉著腦袋走過來，本是想對好友抱怨一下今天的路況，但在挨近李渚的時候，便已經順著好友的目光看向了桌邊坐著的人。
那其實是個相當顯眼的男人，他出門時似乎有些匆忙，身上並沒有穿著多正式的衣服，簡單的襯衫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款式，但仍然惹得周圍幾張桌子的賓客頻頻回頭。因為那實在是一副出眾極了的相貌，英俊的五官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失去色彩，褪去青澀的面孔反而更加精致起來，擡眼看過來時，眼中似乎還依稀可見幾分意氣，這讓他比同齡人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而在戴戴看著他的時候，他也在看戴戴。
甫一對視，打招呼的話明明已經到了嘴邊，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青春年少的回憶似乎在一瞬間翻湧到所有人的眼前。
“謝信然，好久不見啊。”
最終是李渚先一步叫出了這個已經略顯陌生的名字，像是在悄悄築起的結界上鑿開了一道裂縫，讓那被阻攔在兩邊的人終於得以喘氣。
畢禾宇又用胳膊肘捅了謝信然一下，這次做得相當明顯，可是謝信然仍然沒有得來說話的機會，因為戴戴已經淡然自若地坐到了他對面的位置，與幾人都打著招呼，“喲，真是好久不見啊，沒想到你們都來了。”
“高琳的婚禮我們能不來嘛。”楊鈞應了一聲。
“確實，楊鈞追她那麽多年都沒成，結婚了還不得來看看。”畢禾宇隨聲附和，不過很快就被楊鈞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腳，恨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戴戴笑了笑，似乎還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又有幾個高中同學已經走了過來，她們是李渚和戴戴的同班同學，現在還在同一個班級敘舊群裏，算不得多麽陌生，一見面就看似熟悉地打著招呼，直到發現桌邊還坐著的三位男士，這才捅了捅同伴，交換一個難掩驚訝的眼神。
畢禾宇是自來熟，明明對她們毫不眼熟，也能自然地攀談起來。隨著圓桌邊的座位都被坐滿，氣氛已經相當熱絡，而話題無非是大家這些年的變化，高中的無慮和如今的現實交雜在一起，引來一陣陣嘆息。
都到了這個年紀，在座的人幾乎都已經結婚生子，也不乏像戴戴這樣已經完成以上步驟並離婚的，幾個寶媽湊在一起時，話題瞬間從自己的青春年少自然地轉化為了孩子的教育問題。
“你女兒現在上的是哪個幼兒園？”問題沒一會兒就被拋給了戴戴。
“我女兒已經 9 歲了，現在上小學三年級。”戴戴坦然答著。
這自然換來了同學們的一陣感嘆，有驚訝但也有羨慕，無非在說早生孩子還是好，自己這麽年輕的時候孩子就已經這麽大了不用太操心。
不過很快也有人關心起她的工作，比如如何能平衡接送孩子和上班打卡這兩件事，想要從中得到一些有用的經驗。可這換來的卻是戴戴誠實的回答——她大學畢業上班不滿一年就結婚生子，做了全職媽媽，現在離婚了還沒找到工作，自然有時間照顧孩子。
在一個本應該顯擺自己幸福生活的場合提起這真實的困境，這番說辭顯然是有些違背套路，氣氛尷尬了一瞬，不過很快就有圓滑的人打了圓場，還說著要給戴戴介紹男朋友。
戴戴也順勢跟著她們開了幾句玩笑，將話題再度拉回了孩子身上。
未婚的李渚自然插不進她們的話題，也無心去聽，目光更多的還是落在了謝信然的身上，在這略顯昏暗的環境裏打量著他神情的每一絲變化。但這個年紀的謝信然遠比少年時要穩重許多，他安靜地待在這個略顯喧囂的環境裏，對待每一個人的態度都遠比高中時期要友好，甚至不介意回答一些私人的問題。比如……
“沒有，我沒結婚。”
面對大家最好奇的這件事，他答得很痛快。
真是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李渚能聽到女生們笑著打趣說大帥哥晚婚是應該的，然後又打探起對方是否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得到的答案仍是否定的。
一個正在當警察，收入穩定，沒有不良嗜好的單身帥哥。
這讓一些極其熱衷於保媒的女士蠢蠢欲動，不過很快就被還依稀記得當年往事的同伴悄悄扯了一把，沖著她擠了擠眼睛，然後兩人一起露出個恍然的神情，悄悄瞄著一旁的戴戴。
可戴戴神色如常，仿佛什麽也沒有感覺到似的。
沒一會兒，宴會廳的燈終於徹底熄滅，婚禮開始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投向了緩步走來的新娘，從小美到大的高琳在披上婚紗的這一刻像極了一個高貴的公主，同桌的人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都忍不住掏出手機拍起了照片。
李渚也拿起了手機，但卻是因為收到了一條微信，是坐在旁邊的戴戴發過來的，她說她還是有些頭暈想要先回家。李渚回首，戴戴卻把想要起身的她按了下去，然後自己拿過了車鑰匙，趁著所有人都沒留意時悄悄離開。
李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收回目光看向另一邊，她能看到謝信然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但最終他還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並沒有追著對方跑出去。
畢竟他已經沒有追出去的理由了。
哪怕謝信然與鄭戴戴曾是十一中最廣為人知的情侶，也是彼此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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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參加高中同學婚禮的那一天剛好是李渚 33 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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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又過了幾個小時，是鄭戴戴的敲門聲喊醒了她，“渚渚，起床，一會兒要出門了。”
半睡半醒間，李渚把手探向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劃開一看，九點，明明感覺只是淺睡了一會兒，卻過了六個小時，這讓女人眉頭緊鎖又閉上眼睛獎勵了自己五分鐘，直到好友的聲音第二次在門外響起，她才認命地爬起了床。
“早餐”是一碗長壽面，已經開始化妝的戴戴坐在餐桌的另一邊頭也不擡地祝她生日快樂。
李渚笑著應了一聲，吃飯時不忘往另一個房間望了望，“果果呢？”
“早上就讓她奶奶接走了，今天也在那裏住。”
送走了女兒的戴戴可謂一身輕松，坐在那裏破天荒地化了一個全妝。自從離了婚之後，她打扮的次數逐漸增加，化妝技術也逐日進步，但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卻還是不滿意，正想擦了重新開始，一擡眼瞥向墻上的時鐘，這才意識到時間不多，兩人應該盡快出發了。
和當地許多平凡的婚禮一樣，今天這一場開始的時間也是 10：58 分。
幸運的是，今天是個結婚的好日子。不幸的是，因為趕在今天結婚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路況差得一步三堵。
李渚開車載著戴戴，緩步前行時，不可避免地就談起了今天的女主角。
新娘叫高琳，但比起她的名字，如今更多的同學會用“我們高中時的校花”來作為她的代稱。
說實在的，“校花”“校草”的選舉在現實生活裏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但你要是去某個校園裏問一問誰是校花，學生們大多會提起同一個人的名字。無需投票，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她。
而高琳就是十一中 08 屆學生的心照不宣。
其實身為同班同學的李渚與她算不上多麽要好，只是剛巧一直有彼此的聯系方式，而對方又因為準備結婚想要兌換一些新紙幣，這才聯系上了在銀行工作的李渚。至於戴戴，不僅是對方的高中同學，也是大學的室友，哪怕因為一些青春往事關系尷尬，好歹也算相處多年，現在反而成了僅有的幾個還有聯系的同學，參加婚禮就這樣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不過高琳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總感覺她支支吾吾的，好像要說什麽又不好意思說。”回憶起接到婚禮邀請的時候，戴戴始終覺得有些奇怪，不過讓她仔細去探究，她也有些記不清當時高琳說的話了，畢竟那通電話來得很不是時候。
“她不是趕在你去領離婚證那天打的電話嗎？”李渚幫她回憶了一下，“那天我剛到新支行報道，你領完證給我發微信，說為了慶祝你離婚我升職，晚上要帶果果吃點好的，然後就和我說了高琳這事。”
確實是這麽一個流程。
戴戴也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不過比起一個偶爾聯系的同學，那天她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恢覆單身和李渚成為部長的喜悅中，對於旁人的喜訊，大概並沒有放在心上，更不會去深思對方的欲言又止到底代表了哪種情緒。
來到酒店的時候剛好是十點半，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正是一些與新人不算親密的賓客們入場的時間，何況這家不錯的酒店今天同時辦了五場婚宴，大門口的氣球拱門門肩並著肩，擁擠得幾乎拉不開距離。
戴戴因為頭暈幹嘔先一步下了車沖向衛生間，大概是因為暈車。李渚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車位，從下車再到走到酒店電梯的距離就碰到了五個眼熟的人，其中三個人她已經叫不出名字來，甚至都不記得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同學，相信對方也是如此，但大家見了面還是熟練地寒暄一番，然後因為想不起來更多的往事而默契地選擇閉嘴。
到了這個年紀，身邊同齡的朋友幾乎都已經結婚生子，李渚對於參加婚禮這事已經駕輕就熟，在門口隨了份子，正想打電話問問戴戴還好嗎，卻先一步接到了對方的微信，叫她自己先進去占個好位置。
兩人心中的好位置自然不是靠前的親屬席，更不是一看就缺乏戰鬥力的小孩桌，而是最靠近門口，可以在刷完存在感後迅速離開的地方。
今天這場婚禮辦得很大，占了酒店最大的一個婚宴廳，新郎新娘都是好人緣，李渚進門時便只覺眼前黑壓壓的一片，哪還顧得上挑選，門口有專門負責招待客人的男方親戚，一聽她是女方的高中同學，不由分說地就把人給分配到了角落裏的一桌。
那裏離門口有著相當遠的一段距離，但好在桌邊只坐了三個人，存在感不高又安靜。李渚松了一口氣，走過去時心裏已經想好了如果這幾個同學認得出自己，而自己又完全認不出來對方的對策。
而當她走到桌邊拉開椅子，正要坐下時，果然聽到同桌人先叫出了她的名字。
“李渚？”
那聲音裏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十足的驚訝，正是暌違十五年未見的老同學重逢時該有的態度，大概是和她同一個班的同學。
李渚帶著笑擡起頭，盡量讓自己擺出一副禮貌又不尷尬的表情，但那彎起的唇角還是在她看清面前這幾個人的面孔時僵住了。
同桌坐著的幾個人其實並不是她高中時的同班，但卻是提起“高中同學”這四個字時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畫面。
僵持中，還是那個叫了她名字的男人先開了口，“李渚，真的是你啊，你是化妝了還是長開了，怎麽變了這麽多，我們剛剛就在猜是不是你，本來都以為認錯了，沒想到啊……”
說話的人向來沒什麽顧忌，這麽多年也沒有改變，但他的模樣卻與高中時不同了。李渚望著這個叫楊鈞的男人，依稀記得少年時對方已經生得棱角分明，魁梧又很有男人味了，但現在卻稍稍發福，連帶著那銳利的五官都柔和下來，不再有攻擊性。
他身邊坐著的好兄弟畢禾宇倒是半點沒發胖，甚至比高中時還要瘦削，兩人一對比，像是比楊鈞小了一圈，但看上去也更顯疲憊一些。不過乍見舊友，畢禾宇還是打起精神對著李渚咧嘴一笑，“說什麽長開了，我記得李渚上學時就挺漂亮的，現在更好看了。”
說著話，便用胳膊肘看似不經意地碰了碰身邊另一個人，暗示他說點什麽打破這個僵局。
是啊，僵局。即便雙方都在用看似熟絡的寒暄打破沈默，但這氣氛還是有些僵硬，而大半的原因就是還沒開口的那個男人。
好巧不巧，就在這人想要張口說話的時候，從洗手間過來的戴戴已經尋到了這個桌子，她揉著腦袋走過來，本是想對好友抱怨一下今天的路況，但在挨近李渚的時候，便已經順著好友的目光看向了桌邊坐著的人。
那其實是個相當顯眼的男人，他出門時似乎有些匆忙，身上並沒有穿著多正式的衣服，簡單的襯衫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款式，但仍然惹得周圍幾張桌子的賓客頻頻回頭。因為那實在是一副出眾極了的相貌，英俊的五官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失去色彩，褪去青澀的面孔反而更加精致起來，擡眼看過來時，眼中似乎還依稀可見幾分意氣，這讓他比同齡人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而在戴戴看著他的時候，他也在看戴戴。
甫一對視，打招呼的話明明已經到了嘴邊，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青春年少的回憶似乎在一瞬間翻湧到所有人的眼前。
“謝信然，好久不見啊。”
最終是李渚先一步叫出了這個已經略顯陌生的名字，像是在悄悄築起的結界上鑿開了一道裂縫，讓那被阻攔在兩邊的人終於得以喘氣。
畢禾宇又用胳膊肘捅了謝信然一下，這次做得相當明顯，可是謝信然仍然沒有得來說話的機會，因為戴戴已經淡然自若地坐到了他對面的位置，與幾人都打著招呼，“喲，真是好久不見啊，沒想到你們都來了。”
“高琳的婚禮我們能不來嘛。”楊鈞應了一聲。
“確實，楊鈞追她那麽多年都沒成，結婚了還不得來看看。”畢禾宇隨聲附和，不過很快就被楊鈞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腳，恨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戴戴笑了笑，似乎還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又有幾個高中同學已經走了過來，她們是李渚和戴戴的同班同學，現在還在同一個班級敘舊群裏，算不得多麽陌生，一見面就看似熟悉地打著招呼，直到發現桌邊還坐著的三位男士，這才捅了捅同伴，交換一個難掩驚訝的眼神。
畢禾宇是自來熟，明明對她們毫不眼熟，也能自然地攀談起來。隨著圓桌邊的座位都被坐滿，氣氛已經相當熱絡，而話題無非是大家這些年的變化，高中的無慮和如今的現實交雜在一起，引來一陣陣嘆息。
都到了這個年紀，在座的人幾乎都已經結婚生子，也不乏像戴戴這樣已經完成以上步驟並離婚的，幾個寶媽湊在一起時，話題瞬間從自己的青春年少自然地轉化為了孩子的教育問題。
“你女兒現在上的是哪個幼兒園？”問題沒一會兒就被拋給了戴戴。
“我女兒已經 9 歲了，現在上小學三年級。”戴戴坦然答著。
這自然換來了同學們的一陣感嘆，有驚訝但也有羨慕，無非在說早生孩子還是好，自己這麽年輕的時候孩子就已經這麽大了不用太操心。
不過很快也有人關心起她的工作，比如如何能平衡接送孩子和上班打卡這兩件事，想要從中得到一些有用的經驗。可這換來的卻是戴戴誠實的回答——她大學畢業上班不滿一年就結婚生子，做了全職媽媽，現在離婚了還沒找到工作，自然有時間照顧孩子。
在一個本應該顯擺自己幸福生活的場合提起這真實的困境，這番說辭顯然是有些違背套路，氣氛尷尬了一瞬，不過很快就有圓滑的人打了圓場，還說著要給戴戴介紹男朋友。
戴戴也順勢跟著她們開了幾句玩笑，將話題再度拉回了孩子身上。
未婚的李渚自然插不進她們的話題，也無心去聽，目光更多的還是落在了謝信然的身上，在這略顯昏暗的環境裏打量著他神情的每一絲變化。但這個年紀的謝信然遠比少年時要穩重許多，他安靜地待在這個略顯喧囂的環境裏，對待每一個人的態度都遠比高中時期要友好，甚至不介意回答一些私人的問題。比如……
“沒有，我沒結婚。”
面對大家最好奇的這件事，他答得很痛快。
真是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李渚能聽到女生們笑著打趣說大帥哥晚婚是應該的，然後又打探起對方是否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得到的答案仍是否定的。
一個正在當警察，收入穩定，沒有不良嗜好的單身帥哥。
這讓一些極其熱衷於保媒的女士蠢蠢欲動，不過很快就被還依稀記得當年往事的同伴悄悄扯了一把，沖著她擠了擠眼睛，然後兩人一起露出個恍然的神情，悄悄瞄著一旁的戴戴。
可戴戴神色如常，仿佛什麽也沒有感覺到似的。
沒一會兒，宴會廳的燈終於徹底熄滅，婚禮開始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投向了緩步走來的新娘，從小美到大的高琳在披上婚紗的這一刻像極了一個高貴的公主，同桌的人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都忍不住掏出手機拍起了照片。
李渚也拿起了手機，但卻是因為收到了一條微信，是坐在旁邊的戴戴發過來的，她說她還是有些頭暈想要先回家。李渚回首，戴戴卻把想要起身的她按了下去，然後自己拿過了車鑰匙，趁著所有人都沒留意時悄悄離開。
李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收回目光看向另一邊，她能看到謝信然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但最終他還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並沒有追著對方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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