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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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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死亡

據路戴所說,現在劣質吸血鬼的比例大大降低,因為上面有意控制這些極其不穩定的吸血鬼,吸血鬼之所以能在人類世界裏藏得不漏痕跡這麽長時間,就是因為吸血鬼極強的控制力和嚴苛的管理體系。

像翟琰這樣會無法控制自己對血液的吸引力的劣質吸血鬼,已經是很少數了,他們會以可怕的破壞力打破人類和吸血鬼之間的平衡。

“所以我用象牙刺破你的皮膚,試探一下你的體質,你輕易就被引發了危險期。”路戴脖子上還掛著那顆白象牙,尖銳的齒尖微微閃著光。

翟琰會想起自己被強制打開危險期時不受控制的模樣,可以說,池棲算是命大,在他手下逃過了幾回。

“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路戴看著面前出挑的吸血鬼,如果他體質正常,絕對是吸血鬼裏的佼佼者,路戴摩挲著大拇指,緩聲說:“辦法也不是沒有,我們所研發的特質血液可以消除你的血液依賴,但是你作為吸血鬼的特性就會因此退化。”

翟琰問:“比如說?”

路戴掰著手指,說:“比如給你的獵物標記氣味、恒定的低體溫、危險期時吸血帶來的雙倍快感,以及一些感官靈敏度,等等等等,其實這種血液就是幫助你趨近人類化,而且最後無法再重生。”

翟琰瞇了瞇眸子,說:“你們是想讓劣質吸血鬼從這個群體中消失。”

劣質吸血鬼不可控,而且體質無法改變,也有不少已經得到控制的吸血鬼在之後的生命裏又出現這樣的問題,所以解決他們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不斷重覆的治療中,消去退化他們重生的能力。

在冰棺中合眼之後,再也不需要睜開。

路戴打了個響指:“對了。”

他起身,說:“我跟翟夫人說過這件事了,她說讓你自己決定。”

翟琰回了房間,池棲只睡了個半夢半醒,察覺到他回來,一骨碌就滾進他懷裏,說:“聊了些什麽啊?”

“一些治療方法,不起來吃飯嗎?”

“不想吃,我們什麽時候回學校啊?”

雖然是翟琰的家,但陌生的環境讓池棲不太舒服,做什麽都束手束腳,瞻前顧後的。

翟琰把人從被子裏撈出來,說:“我叫了車,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池棲趴在他的肩頭,沒什麽精神:“早說嘛,那我們回宿舍去不是方便些嗎?還有套套呢。”

翟琰把手探到被子裏:“我沒弄幹凈嗎?”

池棲忙扭著腰掙紮,說:“幹凈了幹凈了,快放開我。”

他倆大晚上打了個車趕回學校,宿舍樓還有門禁,池棲提著剛從後門打回來的燒烤,指揮翟琰從樓梯側邊的窗戶爬上去。

“你踩穩了再跨上去,小心點啊,哎哎哎可以了。”池棲把燒烤遞給他,“你先提著。”

翟琰接過東西,打量了一下高度,說:“你小心點爬。”

池棲也沒來過幾次這裏,手有點生,而且屁股還在酸痛,他換了好幾個角度,才堪堪爬了上來,翟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給拉了上來。

“嘶!”池棲最後一個抽回手的動作太快,十指指尖被窗戶上的釘子拉出一條有點深的痕跡。

“你怎麽了?”翟琰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裏迅速蔓延開的血液氣味,池棲把手指舉到他面前,說,“好疼,趕緊幫我舔舔。”

翟琰把他的手指含住,溫熱的舌貼著傷口,從指尖蔓延開的痛意酥酥麻麻的,很快被癢意覆蓋,從鉆心的疼漸漸消散的過程,池棲都盯著翟琰,盯著他濃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盯著他被月光打出的陰影,跟瞳色暈在一起,看起來清冷漂亮。

池棲心頭一動,湊過去啄了一下他的眼皮,小聲說:“翟琰,你長得好漂亮啊。”

翟琰松開他的手,說:“我怕釘子生銹,是不是該去打破傷風啊?”

池棲搖了搖頭,說:“反正受傷了你能給我親好。”

翟琰微微一楞,他想起路戴說的吸血鬼特性,是不是極強的自愈能力以及修覆能力也會跟著一起消失?

突然,從走廊盡頭射過來一束光線,宿管的聲音響起:

“又爬窗戶?哪個院的啊?”

池棲冒出一句完了,立馬拉著翟琰往樓上跑。

“輕點跑輕點跑,別讓他發現了。”池棲腳下步子不斷,一大步跨好幾個臺階,好不容易到了他們那層,翟琰拿出鑰匙開門,而池棲就靠在門邊喘氣。

他腰酸背痛,屁股還有點難受,加上這麽一遭又是爬窗戶又是跑樓梯的,他感覺自己又被翻來覆去做了一次愛,累得要命。

他倆不敢開燈,就著兩盞臺燈在桌子邊吃燒烤,池棲揉著腰,說:“累死我了。”

燈光昏暗,萬籟俱寂。

池棲說:“這樣偷偷摸摸吃燒烤,好像回到了高中那會。”

翟琰問:“你跟林時嗎?”

“對啊,林時約了好幾個人,我們一起躲在宿舍陽臺吃燒烤,打牌,不對,是他們一起,我在旁邊打瞌睡。”池棲回憶道,那時候他對學習還挺熱忱的,畢竟生活裏也就這一件事是讓他能感受到回報的東西,林時非要拉著好學生一起來,池棲也不好拒絕,就坐在旁邊看他們壓低歡呼的聲音,也小小地體會了一把違紀違規的快感。

今天的中辣有點上頭,池棲吸了一把鼻涕,把可樂喝出了啤酒的氣勢,說:“林時每次都有很多道理,什麽人青春一把,怎麽能一直循規蹈矩,當有責任的大人有大把日子,但是年輕不就這幾年嗎?”

“我覺得人類的一生又短暫又勞累。”翟琰神色晦暗,說。

“有個說法是,人會死兩次,一次是死亡,一次是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死亡,你覺得哪種更可怕啊?”池棲問他。

翟琰想了一會,說:“第一種吧,死亡了不就沒了嗎?誰還會知道有沒有人記得,也體會不到第二種的可怕了。”

“也對,而且死不死的,總會有這一遭,你們吸血鬼重生都不會有上一世的記憶,哪種生物都不需要永生,這太孤單了。”

話題愈漸沈重起來,正好東西也被吃了個七七八八,池棲擦了嘴,繼續跟翟琰聊天。

翟琰若有所思,說:“這麽說我們也是會死的。”

池棲盯著窗外被城市風光映成深藍的天空,喃喃道:“我以前很害怕第二次死亡我會經歷的很痛苦,我交不到朋友,身邊的人屈指可數,我以後也不會有後代,沒有誰會記得我,我死得悄無聲息。”

翟琰輕嘆了一口氣,把池棲攬進懷裏,兩個人以互相取暖的姿勢靠在一起,他用下巴貼著池棲的額頭,輕聲說:“這個世界時間線太長了,我們這一百年不痛不癢。”

空調都不如翟琰身上舒服,池棲靠著他緩解身上的燥熱,說:“我以前有時候覺得在這個冗長的時間線裏留不下痕跡的話,會很空虛無望。”

“有痕跡的啊。”翟琰一把拉開自己的衣領口,說,“我身上就有很多你留下來的痕跡,你身上也是。”

這話笨又深情,池棲忍不住笑,捧著臉親他。

“所以不擔心死亡的人一般都是現在過的很幸福很滿足的人。”

翟琰看著他。

“就比如說現在的我。”池棲說。

世間塵埃沈浮千萬,死亡既然逃不開,那就找一個讓自己在迎接死亡的路上,讓每一個此刻都變得彌足珍貴的一個人。

也可以是一個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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