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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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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活寶

鄭志遠剛品評完潭雨翠的畫,劉家寶也探過頭來瞧,指著其中一幅問:“這個兩條蛇纏一塊又長了個猩猩臉的是什麽意思?”

“你眼睛有毛病?那明明是一個人長了兩條大長腿,什麽猩猩臉,人家明明長了一頭濃密的黑長發…”。

“你不會是照著鏡子畫的自己吧?”劉家寶嘴欠的問。

鄭志遠也一本正經的看向潭雨翠:“搞了半天,這是幅寫實畫”。

潭雨翠直接要掀桌子打人了,就沒見過這麽沒有藝術細胞的人,半點都沒看懂她花了一星期的勞動成果。

又鬧了幾句,鄭志遠攔住潭雨翠,平靜的說:“logo的事兒,我請個老師來試試,你把具體的要求和想法寫下來,下周我拿給你看看,到時候商量一下再定奪”。

“你還認識藝術圈兒的人?”潭雨翠好奇的問。

鄭志遠擡起頭沈思片刻,點點頭:“一位故人”。

周六一大早,鄭志遠就開車來到隔壁陵瀾縣,在一座頗有年代感的二層青磚小樓前停好車,小樓正中間大門上方掛著黑色鎏金匾:祥寶齋。東側墻上還掛著兩個木質牌:齊城市市級文物保護單位,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技藝傳承人。

鄭志遠拎上潭雨翠給的酸棗芽、糊糧食茶禮盒下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著輕快的進了門。

“劉叔,早啊!”鄭志遠跟站在櫃臺裏面的中年男人打招呼。

中年男人正在低著頭玩鬥地主,敷衍的嗯了一聲。

“劉叔,於老師和溫姨在家嗎?”鄭志遠好脾氣的站在一旁,等他玩完一局,又問了一遍。

男人這才擡起頭,打量他片刻立馬吃驚的站起來,指著他問:“這,這是小鄭吧?可是有些年沒見過你了!”

鄭志遠點點頭:“對,從爺爺奶奶走了以後,我便很少回來”。

劉叔熱情的走出櫃臺,拉著鄭志遠的胳膊寒暄了幾句,然後指指後院兒:“於老師在家呢”。說完以後又偷笑著小聲說:“老兩口剛才還拌過嘴,你小心點兒”。

鄭志遠不禁在心裏捏了把汗,他小時候在奶奶家生活過幾年,和溫姨家是鄰居,後來借著這層關系跟隨溫姨的丈夫於翔潛學過一段時間國畫。

那位於翔潛老師是書畫界的名人,但脾氣比較古怪,簡單的概括就是,人情世故那一套放他身上完全不起作用,他做任何事全憑心意。

當初鄭志遠跟著他學了不到半年的畫,就被他從家裏給趕了出來,直截了當的說鄭志遠不是那塊料,還說他過於頑皮,應該去學裁縫。

鄭志遠到現在也想不通,頑皮和學裁縫之間存在什麽必然的聯系。

不過好在於老師只是不讓他學畫,平常跑過來玩,偶爾爺爺奶奶不在家,他跟著溫姨來祥寶齋蹭頓飯也都沒關系。

得到劉叔的允許,鄭志遠提著特產禮盒繞過櫃臺往後院走,剛邁過門檻就看見一位上身穿灰色羊毛衫,下身暖棕色燈芯絨長褲的高個子男人,正手拿長鋸對著一只新凳子比劃。男人脫俗的氣質和他手裏那把長鋸明顯格格不入。

鄭志遠忐忑了幾秒,求人辦事難,求一個性情不定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辦事難上加難。他深吸一口氣快走幾步,笑臉迎上去,喊了句:“於老師”。

於翔潛擡頭看了他一眼,片刻後不鹹不淡的問:“是小鄭啊?你找誰?”

鄭志遠被問的有點尷尬,規規矩矩站到他面前,保持微笑:“我,來找您”。

“哦”。於翔潛應的漫不經心,又擺弄了兩下長鋸,才說:“那你算是找對門兒了”。

鄭志遠簡直哭笑不得,對方知道自己是來找他的,卻並沒有要多說幾句的意思,興趣全在手裏的長鋸上。

鄭志遠忙把禮盒放地上,殷勤的問:“於老師想鋸什麽?我幫您吧,您這雙手是畫畫用的,不好幹這些粗活”。

“哦?你,擅長用這個?”於翔潛臉上有了笑意,爽快的把鋸遞到鄭志遠手裏,然後指指板凳腿:“把這個給我鋸掉”。

鄭志遠拿著鋸看看地上嶄新的實木方凳,心裏合計著,於老師平時愛搞個盆景種個蘭花啥的,或許是想拿這個方凳當花凳,嫌它高了才把腿鋸掉一截?

“楞著幹嘛,你到底會不會用這個鋸?”於翔潛不悅的問。

“會,當然會”。鄭志遠慌忙點點頭,一腳踩住凳子,搭上鋸呲啦呲啦鋸了起來,不到一分鐘,板凳腿啪一聲掉地上。

鄭志遠直起腰,陪著笑,問:“於老師,這樣行嗎?”

於翔潛叉腰看著,點點頭:“可以,很標準”。

鄭志遠聽後忙將鋸搭在另一條板凳腿上,才要鋸就被於翔潛給攔住了。

“小鄭,鋸掉一個就行,剩下的都留著”。

鄭志遠不明所以,好奇的問:“三條腿的板凳?您要這個做什麽?”

於翔潛一臉得意:“這是給我女婿準備的專座!”

鄭志遠差點沒一頭栽地上,這算什麽事兒?自己都幹了啥?

他正兀自尷尬呢,一個50歲上下的婦女手拿雞毛撣子從屋裏沖了出來,直奔於翔潛雨點似的抽過去。

“於翔潛你沒完了是吧?是不是沒完!你能不能有點人樣兒?黃土埋半截的人了,死之前還能不能有個人樣?!”

於翔潛被打的活蹦亂跳,躲了半晌突然把矛頭對準鄭志遠。

“你打我做什麽?明明是小鄭鋸掉的板凳腿!我可一手指頭都沒動!”

鄭志遠呆在原地,“額…”。

手裏的鋸丟也不是,拿著也不是,承認不是,否認也不是,只能手持作案工具,給面前的這對活寶一個冒傻氣的笑。

“溫姨好”。他主動的和溫喜蘭打招呼。

“於翔潛你別欺負老實人啊!”溫喜蘭揪住於翔潛的耳朵不放,指指鄭志遠,道:“小鄭是個什麽樣的孩子我比你清楚!如果不是受你指使,他能一進家就鋸掉咱的板凳腿兒?這樣的事兒除了你於翔潛能幹出來,全陵瀾縣都找不出第二個人!”

鄭志遠撓撓頭,忙放下鋸上前打圓場:“溫姨,您也別太怪於老師,這板凳腿…確實是我鋸掉的,這個錯也有我一半兒”。

溫喜蘭放開於翔潛的耳朵,又剜了他一眼,這才招呼鄭志遠進屋說話。

“找於老師有事兒?”溫喜蘭倒了杯水遞給鄭志遠,往圍裙上擦擦手,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問。

鄭志遠誠實的點點頭:“是有個事兒要麻煩於老師”。

溫喜蘭嗯了一聲,笑著搖搖頭:“那你幫他鋸掉板凳腿,或許是正確的,他那個人脾氣犟的很,心裏不樂意啥忙都不願意幫。這不最近女兒和女婿回齊城定居了嗎?於翔潛橫挑鼻子豎挑眼,就是看不上女婿,變著法的給人家難堪,昨天剛去家具城專門給女婿買了把凳子,回來就開始算計要鋸掉哪條腿合適,你算是合了他的心願,說不定今天能請動他”。

鄭志遠尷尬的笑笑,他知道溫喜蘭是個直爽人,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兩人正說著,於翔潛端著紫砂茶壺悠閑的走了進來,和鄭志遠說話也有了笑容。

“你小子有事兒要求我吧?”

鄭志遠忙站起身,傻笑著豎起大拇指:“於老師這一掛算的真準!”

“坐下說,坐下說”。於翔潛得意的笑笑,把他摁回沙發上,自己轉了兩圈兒最後挨著溫喜蘭坐下,東張西望的翹起二郎腿。

一旁的溫喜蘭嫌惡的白了他一眼。

鄭志遠看的想笑,但同時也羨慕兩人的感情能一直這麽好。他略微思忖,然後先開口問了別的。

“溫姨,咱翔寶齋裱畫和做毛筆的手藝都被列入非遺了,我看外邊兒都掛了牌,能請動我溫姨親自動手裱畫的人肯定不多,不過於老師肯定是其中一個”。

於翔潛自豪的擡擡下巴:“那當然,就算你溫姨一年只裱一幅畫,那也肯定是我的!”

溫喜蘭擡手往旁邊推他,嫌他礙眼,然後對鄭志遠說:“咱們翔寶齋的這兩樣手藝早就被列入非遺了,想想之前翔寶齋差一點被拆掉,我們四處求人費了多大勁才保下來這個地方。現在啊,就是願意幹這行的年輕人太少了,我兒子於丹墨還在美院讀研究生,那性格脾氣…”。

說到這裏,溫喜蘭直搖頭:“那可真是你們於老師的親兒子,和他一個樣兒!裱畫、做毛筆的手藝是指望不上他了。於丹霞呢,玩兒心重,坐不住,也幹不了這一行。好在你利利姨的閨女喜歡這個,這不一直跟我學手藝呢,現在我們都想開了,只要手藝能傳承下去,甭管是誰家的孩子,只要願意學,我們都願意教。不能讓老手藝絕在我們這一代人手上不是?”

鄭志遠點點頭:“溫姨說的是,您是有格局的人!”他說完以後頓了一下,順著話題往下說:“其實我今天過來,也是為了村裏的老手藝能被更多人知道,能一直往下傳承,想請於老師幫個忙”。

於翔潛和溫喜蘭一聽,對視一眼,都來了興致,讓鄭志遠說的具體一點。

鄭志遠簡明扼要介紹了一下劉家峪村的情況,又把潭雨翠帶領村裏婦女挖掘地方特色手藝,炒酸棗芽茶、糊糧食茶,做芝麻鹽、辣椒醬拿到網上出售的事兒詳細說了一遍。

“我們實在沒有什麽藝術方面的造詣,所以想請於老師給畫個富有地方特色的水墨畫標志,再給提個‘沃青’的字,回頭做成包裝用的商標,將來作為村裏的特色農產品品牌推向全國。就是不知道於老師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鄭志遠說完以後,緊張的搓搓手,滿眼渴望的看向於翔潛。

於翔潛皺著眉半晌不吭聲,鄭志遠只能頻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溫喜蘭。

正當溫喜蘭要說情的時候,於翔潛突然開口問:“你說帶頭創業的是個女大學生?多大年紀?”

鄭志遠被問的一頭霧水,含混的說:“二十六七歲吧?”

“結婚了嗎?”

鄭志遠:“…沒,沒有吧”。

於翔潛哦了一聲,摸摸下巴皺著眉思考片刻,朝鄭志遠伸出手:“把你說的那個要求啥的給我吧”。

鄭志遠簡直喜出望外,麻溜掏出潭雨翠給的那張紙條遞過去,連連稱謝。

於翔潛獨自進了書房以後,鄭志遠陪溫喜蘭話家常。

“我雪雁姨還在廣州呢?”

溫喜蘭點點頭:“在,她和你秦叔估計是不會回來了,兩人在那邊開畫廊還開著服裝廠,過的好著呢!”她說完以後壓低聲音悄悄指指書房方向:“當著你於老師的面兒,千萬別提你秦叔,老頭子從年輕的時候就跟你秦叔不對付,現在成了兒女親家,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看不上你秦叔的兒子…”。

快到中午的時候,於翔潛拿著一疊宣紙從書房走了出來,把東西遞給鄭志遠,“你回去讓那個潭雨翠看看,不滿意的話還可以再回來找我修改”。

鄭志遠直接懵了,舉起兩只手跟托聖旨似的托著那疊宣紙不敢動,於老師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說話這麽通情達理了?

他疑惑的看向溫喜蘭,溫喜蘭皺皺眉打量了於翔潛兩眼,瞬間明白了什麽似的,哈哈笑著直搖頭。

鄭志遠更懵了,於翔潛卻換上一張親切的笑臉,問:“小鄭,那個女大學生的聯系方式能給我一個不?”

“啊?”鄭志遠快速思索了一遍,還是想不明白其中緣由,便問:“於老師,找她有事兒?”

於翔潛嚴肅的點點頭:“我兒子於丹墨還沒媳婦呢,我聽你剛才的話,這個叫潭雨翠的姑娘人不錯,有志向有氣量,我想著…哎,你跑什麽?小鄭!先把她的電話號碼給我再走,小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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