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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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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定量

“這是誰帶的頭?開車上山割酸棗樹?”潭雨翠氣的飯也顧不上吃,轉身就往門外走。

剛到門口她轉身又回來,直播間還讓劉家寶看著呢,她得囑咐幾句,千萬別再出現敏感詞,她這回出去一時半會的回不來。

可劉家寶這家夥的腦子就是個大漏勺,有用的一句留不下,不沾閑的話比誰記得都準。潭雨翠每次交代註意事項,他都聽的一臉認真,但凡潭雨翠有個十斤分鐘不在跟前盯著,他就能滿嘴跑火車。

潭雨翠很無奈,讓潭雨林過來一起幫劉家寶,他還沒到鏡頭跟前兒呢,說話就開始結巴,前言不搭後語。

潭雨翠簡直要發火了。

“翠翠姐!我來吧,你忙你的去!”

正當她焦頭爛額的時候,劉香青拉著行李箱從門外走進來。

“香青?”潭雨翠如同看到了救星,慌忙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李箱。

“我一下公交車就過來了,心裏想著先看看需要我幫忙不?還真趕上了!”劉香青快速扯掉圍巾,整理了一下頭發,對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看了一眼,說:“姐,那我先上播了!”

“哎,那麻煩你了香青,謝謝…”。

“香青姐,我去給你倒杯水!”

潭雨翠的話還沒說完,潭雨林先殷勤的接過行李箱提到堂屋門口,跑屋裏找杯子去了,連腿都不瘸了。

潭雨翠看著他的背影,笑罵了一句馬屁精,然後麻溜的出門朝村委會方向走。

剛拐進大街,她就看見有社員拉著一三輪車的酸棗樹從坡裏回來,酸棗葉子才稀稀拉拉剛冒出來,堆在一起還沒紅樹幹顯眼。

“翠翠出去啊?”開車的社員主動打招呼。

潭雨翠氣的臉都白了,才要叫住對方說兩句,可人家一副趕時間的樣子,不等她開口呢,開著車就往後面胡同的家裏去了。

追上去也無濟於事,上山割樹的人明顯不止他一家。

潭雨翠搖搖頭,一路小跑去了村委會。

鄭志遠剛吃過午飯,正幫部裏整理統計上半年受表彰的人員名單,這都是去年年初擱淺下的事務,今年重新啟動。

“出了點事兒。”潭雨翠進門後開門見山:“剛收了兩天酸棗葉,今天就有人開車上山割酸棗樹了,這不是竭澤而漁嗎?咱在網上好不容易把酸棗芽茶推出去,將來打算做成特色農產品的,一下子把樹全給割了,以後去哪裏找資源?”

“別著急,先慢慢把話說清楚。”鄭志遠放下手裏的工作,給她倒了杯水。

潭雨翠把自己來村委會路上看到的,還有潭雨林跟她說的情況又向鄭志遠說了一遍。

“我想借咱村委會的大喇叭用用,說說酸棗樹的事兒,得重視起來!”潭雨翠著急,忙了一上午連口飯都沒吃,肚子早餓扁了,拿起水杯一口氣喝下去先墊墊肚子。

鄭志遠神色平靜的沈思了片刻,問:“以現在的出貨量,你一天需要多少鮮酸棗葉?”

潭雨翠一楞,快速在腦子裏算了一遍才回答。

“炒好的茶葉,昨天寄出去30斤。一斤鮮葉子差不多出2兩茶,按這個算下來一天最起碼需要150斤鮮酸棗葉!”

鄭志遠又問:“酸棗葉沒那麽容易采吧?”

“上山摘的話,一個人一天最多也就是摘5斤。現在葉子還很稀,只在向陽的山腳下比較多,所以應該不會超過5斤。”

“要不這樣,”鄭志遠的神情明顯比方才輕松許多,“我給你提個小建議,幹脆按人頭收酸棗芽,綜合目前的出貨量以及山上的資源,每人只收購5斤,多了不要。”

“我們一早就講下了,過夜的也不要。村裏的常住人口只有200多,其中有一多半是老人,再除去不願意幹這個活的…”,潭雨翠是指和劉傳剛家走的近的社員們。

鄭志遠點點頭:“這樣算下來,差不多。這個事兒光在大喇叭裏喊不行…”。

“我知道,”潭雨翠接過話:“我會在微信群裏說明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抽晚飯後的時間給願意采酸棗葉的社員開個會,說說保護酸棗樹的重要性”。

鄭志遠聽完以後也表示讚同,起身用電壺去燒開水,又去櫃子裏找東西。

“你是不是沒吃飯?”

潭雨翠正編輯微信信息呢,鄭志遠拿了一桶方便面過來,拆開外面的塑料膜,撕開蓋子取出小叉子,開始往裏面倒調料包。

潭雨翠張著嘴擡起臉,好奇的問:“你怎麽知道?”

鄭志遠只笑笑不說話,從口袋裏掏出脆脆腸和真空包裝的鹵蛋,都給她加到方便面裏。剛弄好,水就開了,他轉身去拿壺。

“你也沒吃飯?”潭雨翠再次好奇的問。

鄭志遠拿著壺回到桌邊,嘴角帶著笑意:“我吃過了。”

潭雨翠上下打量他一眼,說了句:“那你還真是能掐會算,至少得是個半仙”。

“那倒沒有,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我只是耳朵比較好使,剛才你肚子叫的那麽響,我還好奇呢,這麽冷的天辦公室裏怎麽會鉆進來蛤蟆…”。

他的話沒說完,潭雨翠就沒好氣兒的剜了他一眼,可惜肚子不爭氣,腸和鹵蛋的香味鉆進鼻子以後,咕嚕嚕叫的更歡了。

鄭志遠抿著嘴笑,一邊笑一邊往面桶裏倒開水,板板正正給她蓋好以後推過去,溫聲囑咐:“小心燙”。

潭雨翠受夠了他這副想笑又強憋著的樣,一個大男人老是這麽含蓄,顯得她像個女土匪頭子,她朗聲道:“想笑就笑出來?憋著幹嘛?能痛快點…”。

她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鄭志遠就背對著她哈哈的笑出了聲。

“笑成這樣,像個傻子!你笑點有多低?”潭雨翠不滿的白了他一眼。

鄭志遠滿臉笑意的轉過身,指指方便面:“工作餐按規定只有這個,你先墊墊肚子。咱先商量一下措辭,我帶你去廣播室”。

從村委會出來,潭雨翠輕松不少,收酸棗葉的事兒從廣播上詳細講了一遍,微信群裏也發了。有不少社員當即在群裏保證不會再上山割酸棗樹。

不過冷靜下來以後,潭雨翠隱隱的感覺,大家突然上山割酸棗樹,像是有人在背後出主意指使,不然不能跟商量好了似的,今天上午突然都開車上山。

八成又是劉傳剛!這種人做壞事從不自己露頭,防不勝防。

她順道又去了趟村後邊的紅白理事堂,這兩天新收來的酸棗葉都曬在院子裏,剛推開門就看見黃金鳳正拿著木頭耙子翻酸棗葉呢,腳上還套了塑料袋。

“媽,你怎麽過來了,腳上穿的啥?”潭雨翠笑問。

黃金鳳直起腰看了她一眼,指指滿地曬軟了的酸棗葉:“你奶奶讓我來看看咋樣了,能炒的話就趕緊拿過去炒,時間不等人!”她說完擡擡腳,“綁的幹凈的塑料袋,電視上不是有個詞叫鞋套?咱沒有,用塑料袋代替也一樣。畢竟是進嘴的東西,咱得講究衛生!”

“行!回頭我買點鞋套,咱裝備不能落後!”

潭雨翠和媽媽一起,把晾曬好的酸棗芽裝進袋子拉回奶奶家,點上另外一口大鍋,正式開始炒今年的酸棗芽茶。

吃過晚飯,包裹裝車以後,潭雨翠來到村委會大院兒。

中午在大喇叭裏說完不能割酸棗樹的事兒以後,順道也說了晚上開會的事兒。進大院之前她心裏直打鼓,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開會。

推開辦公室的門,她心裏寬敞不少,來了有六七個人,正圍坐在一塊跟鄭志遠說話呢。

“翠翠來了?我們正商量呢,既然酸棗樹這麽中用,咱們得自覺的保護起來。我們跟鄭書記商量了,打算成立個護林隊呢!”鄰居大叔兩只眼睛雪亮,興奮的招呼她。

“成立護林隊?”潭雨翠想了想,覺得這主意不錯,可誰願意大早晨就圍著山轉悠?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們大老爺們兒的事兒,跟鄭書記商量商量就行!你只管收酸棗葉給我們錢就行!”

*

吃過清早飯,劉傳剛喊上劉緒虎跟自己一起去山上廢棄的小學校看看,他在那裏養了好幾百只羊,專門供給縣城的羊湯館。

開羊湯館對他來說是個沒多大本錢的買賣,縣裏的門頭是他多年前買下的,工人基本上都是家裏的親戚。

劉家峪的山地早就荒了大片,春夏野草茂盛的時候,他幹脆讓人趕羊去山上放,就算不留神啃了誰家的莊稼,也沒人敢吭聲。

至於小學校,那是他帶頭操心蓋起來的,現在沒學生了,他拿來用誰也說不出啥。

去小學校的路上,遇見一波波的人拿著筐子、袋子上山摘酸棗芽,昨天大喇叭裏講不讓割酸棗樹,他也聽見了。潭雨翠的反應確實很快,他的招數還沒見成效呢就被掐滅了。

過往的人主動跟劉傳剛打招呼,他回以親切和善的微笑。

“爺爺,看看他們那副見錢眼開的窮酸相!回頭我往山上放把火,把酸棗樹燒個幹凈!我看他們上哪兒找…”。

“蠢貨!”

劉緒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爺爺給罵的閉了嘴。

“你放火燒山?這個季節天幹風大,你點一把火能燒了整個張莊鎮的山,燒出人命來,你三頭六臂都不夠槍斃的!”

劉緒虎抽抽嘴角不服氣,嘟囔道:“誰能知道是我放的火?黑天半夜的,山上又沒攝像頭。”

劉傳剛氣的眼皮直跳,深吸一口氣,訓斥:“你以為戴大蓋帽的都跟你一樣蠢?我告訴你,到時候人家縣裏的公安都不用查,就得先把咱列入重點懷疑對象!你跟潭雨翠在地裏打完架才幾天?人家剛開始收酸棗芽,就有人放火燒山,你說說誰的嫌疑最大?”

“我不承認,他們還能硬往我頭上扣?”劉緒虎梗著脖子問。

劉傳剛真是恨鐵不成鋼,他沮喪的打量過劉緒虎,心平氣和的說:“祖宗,等你見了戴大蓋帽的腿不軟了,再跟我吹牛行不?”

爺孫倆邊說邊走,劉緒虎的手機被爺爺踩碎了,他想買個新的,又怕爺爺不肯。這會兒抓住機會玩兒命表現。

“爺爺,我還有個辦法,咱晚上拿著電鋸上山,都給他沿著樹根割咯,跟上回軋潭雨翠家的楊樹苗一樣,多痛快…”。

正說的起勁兒呢,迎面過來三個社員,手裏提著半袋子酸棗葉,邊走邊說笑。

“采夠今天的量了?”劉傳剛站住腳,笑呵呵的跟對方打招呼。

“我們起的早,采了不少,回頭還得去地裏看看,快該罩花生了!”說話的是個中年矮壯漢子,古銅色的皮膚透著亮,他前些年去工地打工,把左手手指砸斷兩根,後來就沒再出去過。

“劉老師帶著孫子出來逛逛?”

劉傳剛點點頭:“天氣好,去看看羊。你們說的啥這麽高興?”

“嗐!高興啥?正說成立護林隊的事兒,以後得圍著山巡邏,保護山上的酸棗樹嘞!掙指甲蓋大小的錢,不沾邊兒的事兒一車拉不完…”。中年漢子抱怨著。

劉傳剛看的清楚,對方嘴上雖然說的很不耐煩,可臉上一直帶著笑容,可見他一點都不反感成立護林隊的事兒。

等三個人走遠了,劉傳剛指指他們,瞪了孫子一眼。

“你都聽見了?剛才那些話,以後不許說!對誰都不許說!不然就算是別人毀了酸棗林,人家也會扣到你頭上!”

劉緒虎撇撇嘴,沒再吭聲。

去小學校看過羊,劉傳剛又給看羊的近親囑咐過話,這才帶著劉緒虎往山下走。

剛進村口,劉傳剛轉過身,道:“你先回家!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哪兒都不許去!”

劉緒虎眼珠子一轉,竊喜的問:“爺爺,那你呢?”

“我去辦點別的事兒!”

劉傳剛丟下話,轉身背著手往岔路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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