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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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色漸晚,兩人舒展了筋骨也就回家去。

轉頭便按照記憶走,沒看見路牌,於是自己憑借記憶捉準了方向。

這麽點點路也沒什麽,他們看看路邊暖黃色的路燈,看看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看看播放著不同視頻的巨大屏幕。

同樣的路倒回去走時,又有所不同。

直到走到了家門口,他們才恍惚地發現這麽一天的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

明明好像才剛剛看見白天亮堂堂的打開的這扇門,現在面對的就是緊閉昏暗的大門。

“嘎吱———”

“回來了啊。”

打開門的是卡維。明亮的光線從他身後射出,模模糊糊地有些看不清晰。

“嗯,回來了。”

或許也沒什麽可擔心的,因為現在的他們,也已經有了可以依靠的人,還有一個可以生活的家。

晶子不自覺笑了起來,她意識到即使再多的憂慮,在他們面前也可以先放在一邊。

她要長大,又不用那麽快長大。

[還會有多久呢?]

晶子在門口脫鞋,換上毛絨絨的兔子———每個人都有一雙毛茸茸的拖鞋,說是要所有動物都來一遍。

身後的織田作之助連蹦帶跳,急急忙忙打了個招呼,就跑回書房,看得其他人一連迷惑。

“他有靈感了。”

晶子慢悠悠地跟在織田作之助身後走進客廳,開口幫人解釋。

果然還是小孩子、零食、玩具紮堆,又亂又有序。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消下來過,任誰看了都知道她現在開心。

“靈感?”

五條悟和津島修治被晶子的話吸引了註意力,不約而同地松開正在爭奪的零食。

連正在寫作業的中原中也也不自覺擡起了頭,好奇地盯著晶子。

“一個關於門怪獸的故事吧。”

晶子歪著腦袋想了想,滿足了三人的好奇心。

織田作之助戰勝了自己的“門”,所以他能綻放出這個故事的靈感。

晶子也戰勝了自己的“門”,於是她有了努力的目標,又意識到互相努力的家人。

[我也要努力啊。]

努力讓自己不那麽幼稚,努力能戰勝內心的恐懼,努力讓自己在卡維和艾爾海森走後還能保護住這個家。

她已經意識到他們會走了,在卡維偶爾看著他們憂慮不舍得眼神裏,在艾爾海森慢慢為他們鋪設的有關未來的準備中。

晶子看著眼前小小一團的三人,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一種名為“保護”的職責落在她肩上。

[這種東西,就不要說出來了。]

晶子走到地毯旁邊,一屁股坐下去,打算和其他人好好講講今天與織田作之助的“冒險”。

她也有獨屬於自己的特殊感知,只是平時過於內斂,反而無人察覺。

“今天心情好,就勉為其難地跟你們分享一下吧。”

晶子拍拍地面,示意其他幾個小家夥趕緊圍過來,她要開始講故事了。

織田作之助激動地沖進書房時,腦子裏還什麽都有。

等到他提起筆時,腦子裏靈感的弦又像突然崩斷了,讓他感覺怎麽寫都不合適。

這種奇妙的落差感,讓他進退兩難。

“......”

不管了,先寫吧。

織田作之助會記住很多東西,包括其他人的建議。於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就成了他現在的目標。

他開始回憶自己看見夕陽時純粹的激動,聽著同伴分享內心時的共情,還有想到故事情節時想要寫下來的迫不及待。

很多很多。

想說的東西太多,想表達的東西太多。最後在他腦袋裏堆成雜亂的垃圾,堵塞住靈感的宣洩,死死將他的手按停在半空中。

織田作之助被綁住了。

但他偏偏就想掙脫出來,把那些無形的阻力驅散。

首先是一個字落在了紙上,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字就跟在它身後。

一點點空格,一個個符號,一整個段落,最後就成了一整篇文章。

織田作之助有點手酸地收起筆,為這種新奇的感受又在腦內留了一個儲物格,畢竟就算以前握著武器跟人比鬥,也沒有這種滿足的感覺。

大概因為現在辛苦是為了興趣,以前辛苦是為了生存吧。

當他擡起頭恍然看見時鐘時,才發現時間早已過了淩晨———這已經很晚了,至少他之前最晚也不會超過21點不睡覺。

好像卡維和艾爾海森都沒有過來提醒,也可能是提醒了,但他太入神沒有聽見。

他拿起稿紙,輕輕打開房門。一盞暖光色的小燈還開在那裏,照亮著過道,應該是為他留著的。

他又走,路過卡維半開的房間。

“寫好了嗎?”

卡維聽見聲響,打了個哈欠走出來,正看見織田作之助躊躇地站在那裏。

他打開書房看過一次,看見織田作之助專註地下筆時又悄悄關上了房門。

靈感是最重要的東西,無論是對於設計師還是作家來說。所以卡維不願意打擾他,自行安靜地離開了。

“嗯,好了。”

織田作之助點點頭,和卡維一樣用小小聲的氣音回覆———其他人都被趕回房間睡覺了,按照生物鐘來說,他們現在應該都閉上了眼睛。

他沒想打擾他們。

“晚安,早點睡吧。”

卡維點點頭,目送著織田作之助路過他後又跑到艾爾海森門前站著。

某人的門也沒關,輕輕一碰就能開了。織田作之助明知這是給留門了,卻還是有點膽怯地站在門口。

“進來。”

等到艾爾海森直接叫他時,他才開了門又走進去。

“艾爾海森先生,能幫我看看嗎?我覺得還有些不足,但不知道怎麽修改。”

他誠懇地看著這位明明作息時間正常,卻現在還等著他的老師,將自己手中的稿子遞了過去。

手上驟然沒了稿子,他才感覺有點黏糊糊的,原來是他緊張到出了點手汗。

織田作之助最初也很難想象,看起來更像藝術家的卡維其實學了那麽多關於理科專業的知識,看起來更像科學家的艾爾海森實際上是文字方面的研究者。

等他被艾爾海森手把手教會文字、語法、其他地方的語言時,就沒精力想那麽多了。

細細想來,艾爾海森其實是他寫作時的啟蒙老師,又兼任了現在的文學老師。

所以織田作之助寫完時第一時間就想讓自己的老師來幫忙看看,也算得上沖動。

“不是說第一次給晶子看嗎?”

艾爾海森挑眉,接過織田作之助手裏的稿子,借著剛剛跟著他們行走時聽見的話調侃了一番。

“修改好的第一次給晶子看。”

織田作之助還是平常那副樣子,說出來的話卻有點狡猾,也不知道是和家裏的哪幾個人學的。

或許是看多了角色的分分合合、爾虞我詐,他現在對其他人話語裏的情感更加敏銳了,自然也發現了艾爾海森稱得上是輕松的表現。

織田作之助悄悄松了口氣。

“明天早上九點。”

“好。”

門剛開,又閉上了。

艾爾海森饒有興致地翻閱著織田作之助的大作。這還稱得上是稚嫩,卻又帶著一點點新生兒一樣向前沖刺的勇氣。

一字一句,寫著織田作之助對世界的懵懂、向往、讚嘆。這是一個人最沖動也最欣喜時才能寫出來的東西———大約能用靈氣來形容吧。

“學了那麽久,語法還是錯那麽多。”

雖然艾爾海森嘴上多了那麽多責怪,但實際上卻毫無慍色。

他大約是喜歡這種足夠努力也有一定天賦的學生的。

靠著點懸掛在前面的名為理想的胡蘿蔔,就能讓人像頭倔驢一樣永不回頭地向前趕路。

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哪來那麽多動力,連餓死在路上也根本不怕。

但他們不放棄的精神也足以讓人讚嘆。

艾爾海森握著筆“沙沙”地在紙邊上的空白處書寫,留下一串串簡潔又鋒利的修改意見。

他恍然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批改著學生試卷的老師,細心到恨不得把知識點塞學生嘴巴裏。

什麽時候變成這種樣子了?

“真是......”

他那點未盡的話語消散在空氣裏,獨留一點點嘆息。

艾爾海森變得更加“心軟”了,他明明知道,卻也無法阻止這項進程。

因為他見證了苦難之中掙紮出的孩子,所以便對他們現在破繭成蝶的努力無比欣賞,願意付出自己的心思來教導他們。

而教導之時付出更多心力,見證他們更多的優點與脆弱仿徨,便不知不覺放松了自己的打分標準。

“狡猾”的孩子們,“狡猾”的系統,還有“狡猾”的卡維。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縱容他們,一次次打破了自己定下的限制。

“算了,該睡覺了。”

空白處已經被填滿了。

艾爾海森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平穩地躺在床上,又將被子拉上,按上床邊的按鈕。

當這間房間漏出來的燈光消失時,卡維和織田作之助房間的燈也關了。

今天,明天,後天。

什麽時候,織田作之助才能修改好自己的大作呢?

那就得看他自己對這個故事是否滿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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