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關燈
第63章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夜深人靜,巡邏隊伍在帳篷邊繞了三圈,沒忍住問:“宜姑娘,還沒睡嗎?”

他們已聞到酒香,沒什麽好遮攔的。

“喝完這口就睡,且放心吧。”陳宜朗聲。

她沒有撒謊,端起酒壇一飲而盡,回抱泰寧,拍胸脯道:“教給我們。”

卯時城門剛開,兩人就拿著偽造的通關文書,進了京城。

他們兵分兩路,陳宜去找梁芨在太醫院的朋友,李存安去解救徐府眾人。

“江伯伯,”她拿下草帽,擦幹凈臉,露出清秀面容,“好久不見。”

江太醫買下梁府舊宅,卻不住,一心等好友服刑結束回京。他正在熬藥,聽到熟悉嗓音,回頭。

風吹落葉,藥香苦澀,故人歸家。

江太醫先是激動、欣喜,猛地站起來,身體搖晃了兩下,才看清陳宜眼中含淚,繼而察覺不對。

“梁兄出事了?”他問。

陳宜鼻頭發酸,仰天止住眼淚,點點頭。

“李存安已經替他報仇,殺了佟大。”她一開口,哭腔再也止不住,眼淚啪地滑落。

她擦掉掛在下巴上的淚珠,跪地磕頭道:“求伯伯助我們一臂之力。”

江太醫沈默許久,才問:“聽說,你們擁戴的是泰寧公主?”

陳宜頭磕得更低,上半身幾乎伏在地上。

“是,陳宜此趟正是要救太妃出京。”

江太醫聽後,沒有再問,也沒答應,而是扶起陳宜,慢吞吞說:“跟我說說吧,梁兄如何沒了的。”

他目光柔和,未曾有一絲殺氣。

陳宜講到梁芨被捆綁,麻繩澆水烘烤,至於窒息,“到最後一刻,他也沒喊一句救命。”

“梁兄是個漢子。”江太醫嘆氣。

"今日皇帝就要親自迎戰,恐怕已經來不及。不過,我有別的辦法。"

他從屋裏拿出巴掌大小一盞琉璃杯,其中盛滿無色,聞上去冷冽卻喉嚨發熱。

“認得嗎?”他自問自答,“你當日送進興慶宮的藥酒一直有剩,我拿回來了。”

陳宜眼睜睜見他將毒酒倒進藥罐,滋一聲,藥罐裏咕咚冒泡的藥湯平靜下來。

“月前,皇後產子,月子後一直頭疼,恐有風疾。整個太醫院,只梁兄鉆研風疾腦痛,我得了他的醫書,這藥也做不出一二。”

藥湯又沸騰起來,江太醫滅了火,倒出濃湯。

“當時皇帝還說他派人去找梁芨。”

“呵呵,”江大人重哼,“裝得可真像。”

陳宜一聽他要用藥害皇後,慌張開手臂,攔住他。

“禍不及妻女啊!江伯伯!”

“你讓開!”他揮袖,反被陳宜挽住臂膀,“他們殺梁芨時又何曾想過禍不及妻女?!我就要讓他嘗嘗,親人代為受死的感受!”

陳宜的力氣畢竟不如男人,生拉硬扯到門口,松勁一會兒,就被推開。

也是此時,李存安出現,扶起她。

辰時兩刻,城墻上的老人終於站不住了,他的身體歪歪倒到,聲音如洪鐘:“好重孫,是個男人!切莫松口,讓太爺爺看不起你。”

說完就往下跳。

“太爺爺!”徐鈞安撕心裂肺,泰寧仍舊拉著他。

徐家上下幾十口人,沒人看得上庶出的他,只有太爺爺,來了兩次學堂,親自點撥老師關註徐鈞安,說他是自己唯一中意的繼承人、當家人。

他甩開泰寧,駕馬沖過去。

京城城門樓分三級。老太爺和小皇帝站在最高一層,次層和尾層站滿了守兵。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同時,李存安從尾樓蹦下,次層弓箭手架起。

只見一銀甲幻影迅速下落,拉住老爺子,拋起扛肩。兩個人落地滾兩圈,堪堪定住。

老爺子胸口起伏,還未慶幸活下來,就見密密麻麻的箭雨朝徐鈞安攻去。

“安兒!”

這聲安兒喊得李存安心顫,恍惚看見母親臨死前喊自己的模樣。

隔了三年,他的心臟原來還會因母親疼痛,還以為早就忘了。腦海裏,女人老去的面容逐漸清晰,替換掉那個年輕艷麗的揚州名妓的模樣。

在母親死後三年,他終於直視內心對母愛的渴望。

內心對於皇權爭鬥的惡心到達頂峰,他望向城墻上的小皇帝,渾身殺氣騰騰。

那些羽箭似算準了,圍繞徐鈞安一圈,射完就停下。徐鈞安發現自己成為誘餌,想要回頭,羽箭就落在馬蹄邊。

他困在中央,進退維谷。

李存安眼睜睜看著徐鈞安下馬。

他拔出匕首,被羽箭射穿手臂,匕首掉落,又伸手去夠,羽箭落在指尖也不放棄。

整個戰場一聲不吭,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做什麽。

李存安扶著老爺子,老爺子渾身顫抖,眼淚斷線似地流出,嘴中喃喃:“好安兒,我的好安兒。”

如果留在其中的是自己,也會選擇一樣的路。李存安這樣想著,拔出腰間的短刀,朝城墻上投去。

李嗣行曾教他投擲術,力氣精準時,手邊萬物都是武器。李存安沒有成功過,但這一次……伴隨“啊”一聲,刀尖紮進弓箭手的小臂。

他已然發現,皇帝身邊那個神箭手百發百中,但也只有他。

小皇帝這才註意到城墻下還有兩人,氣急敗壞,命令道:“把他們給我帶上來!”

城門內發出咚聲,像是門栓被擡起。

小皇帝身後,太監匆忙附耳,不曉得說了什麽。砰!門栓又放下。

李存安大吼:“徐兄,別犯傻,有轉機!”

宮中已亂做一團,皇後好生生帶皇子逛著禦花園,忽地,腹痛吐血,連下身也淋漓落血。眾太醫診斷,都說沒有辦法,除非梁芨來治,有兩分把握。

太醫院眾人都以為皇帝早派人去接梁芨,覺著有一線希望。

皇帝風塵仆仆趕來。

“皇後!”

他無視跪了一地的太醫,疾步直沖幕簾後頭去。

簾子兩旁,隨侍太監中走出一人,擋住他的路。

“混賬東西!讓開!”他大吼。

小太監不讓。

大太監罵罵咧咧過來,手掌高高舉起,小太監擡頭瞪過去。

陳宜眼神淩厲,大太監的手楞是頓在半空,平白生了一鼻子的汗。他手指抖個不停,指著陳宜,連連後退,“是…是你。”

小皇帝這才正眼看陳宜。

陳宜張口:“我姑父梁芨已被佟家庸官殺害,但皇後還不是藥石無救。”

底下的太醫們交頭接耳,抖如篩糠,想看皇帝又不敢看。只有江太醫與陳宜交換眼神,叩首道:“啟稟聖上,眾太醫意見一致,皇後此病唯有梁芨,梁大夫可救。”

皇帝瞇眼看向陳宜,“你就是陳宜?”

陳宜點頭。

頭腦冷靜下來,皇帝沈著,提出和陳宜偏廳說話。陳宜卻不,她非要當著眾人說清楚,只有眼睛多了,她才能保自己無虞。

“姑父在靖遠研制出牛黃解毒丸,可解風疾,也可止痛止血,吊著命。”她拿出玉瓶。

皇帝使眼色,大太監即可命人押住陳宜,奪過玉瓶。

然而玉瓶空空如也。

肩膀、手臂、膝蓋都痛,她心臟嘣嘣直跳,早感覺不到,反而笑道:“我這瓶燒傷時早就用光了,不知道我送給泰寧那瓶,用光了沒。”

咚。

小皇帝一腳踢在陳宜腹部。

陳宜不曾想他會這樣,腹痛如刀絞劍刺,五臟六腑都拗在一起,小腹也忽而墜痛。

她額頭冷汗直出,被小皇帝抓住後腦勺的頭發,近看到皇帝扭曲猙獰的五官。

“你竟敢威脅朕?!朕乃天命之子,天皇老子都得讓朕三分,你竟敢威脅朕?”

陳宜抱住自己,不敢置信。

這和泰寧說的不一樣!小皇帝根本不是泰寧口中溫潤可愛的小皇子形象。

陳宜以為自己完了,忽而又生變故。

她與皇帝爭吵,內堂皇後、妃子,外堂眾太醫,都聽得清清楚楚。皇帝此言便是要皇後等死了。

皇帝身後,一把匕首繞過,橫在他的脖子上。

陳宜不認得此人,只看她從簾內出來,一身華服,頭戴珠翠,想是後宮妃子。她還在奇怪妃子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殿外禦林軍沖入,槍頭卻指向大太監和皇帝。

一人著絳紅色官服、黑色官帽,胸口繡圖仙鶴亮翅,從禦林軍中間走進來。這人身姿挺撥,氣質文雅,雙眸深邃如鷹犬。

“你幼時,為師曾教你,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深以為然,”太傅大人手指纖長,看不出年紀,禮貌接過身旁將士的劍,指向皇帝,搖頭惋惜道,“如今,你忘得好幹凈。”

“大人別跟他啰嗦,小姐快不行了!”妃子急道。

陳宜這才明白,這妃子恐怕原是皇後的陪嫁,被皇帝看上才封的妃。

兩把利刃朝向自己,小皇帝還在笑,“朕是大昭唯一的皇帝,你們這幫小人休想殺我。”

陳宜腹痛,趴在地上,正見小皇帝袖中掉出銅球狀物體,通體鏤空,散發陣陣刺鼻味道。

那味道熟悉又陌生,眾人捂鼻。

陳宜見著銅球內燃起的火星子,回想過來,幼時第一次釀酒,酒糟太濃,又煮得太過,就是這味道。

“小心!”她掙紮起身,撲倒妃子。

火團在小皇帝和太傅中間迸開,膨脹的空氣如無形的大手,將眾人推出數十步遠。

陳宜只覺得身體飛出,後背撞到柱子。接連的疼痛讓她睜不開眼,卻聽一把虛弱女聲,“你…你流血了。快叫太醫。”

太醫也都將將爬起來,帽子掉得到處都是。

陳宜還沒懂,手撐住地,想站起來,卻摸到臀部下頭一片黏膩。她楞住看向下身,血已浸透衣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